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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出版专业资料汇总

作为一个编辑出版专业的学生,尤其还是大类招生之后大二下学期分专业之后才开始真正学习专业课的学生,我觉得对于真正喜欢这个专业的同学来说,在没有接触之前,想要比较全面的了解这个专业有些困难,网上关于这个专业的资料也比较零散,相关专业网站也并不多见,所以我想把这两三年自己搜集的资料放到这里边,和大家一起分享,一起学习,也激励我自己更多的搜集和专业相关的资料,更多的和大家一起成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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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 . 03 / . 09

推荐两个看出版业行业新闻的网站吧

本想把这里建成众人分享型的编辑专业资料小站,徒劳到现在也还是我一个人在传吧。也很久不传了,自大四之后。忙着工作,写论文,众里偷闲可能还会传点东西上来。其实自己的资料在传上来之后也才发觉没感觉的那么多,一个人的力量还是渺小的。

重点推荐大家一个网站吧,想关注出版行业新闻的,可以去下面这个网站,很不错的。(之前也推荐过,不过可能很少有人关注吧)

数字出版在线 http://www.epuber.com/   个人认为这是国内出版行业新闻在互联网上做的很不错的网站了。

另外,其实传统的行业报刊,我们通过一般的渠道是无法获取的,即你在一般的报刊亭是买不到的,除非你是业内人士。所以,想关注下无法轻易获取的传统行业报刊的童鞋,可以看看下边这个网站。(之前同样推荐过了)

出版商务网 http://www.cptoday.com.cn/   这个网站有《出版商务周报》的电子版。当然,出于对内容全部数字化免费开放会影响纸质版销售额的担忧,电子版的最新版也得是半年之前的了。不过,还是推荐大家看看吧。虽然有点老黄历的感觉,并且里边的行业新闻很主旋律,不过嘛,多了解下还是好的。尤其在你还出于学生时代的时候,很少能亲身经历这个行业的时候。

2012 / . 12 / . 05

专业书籍推荐之十三:《长尾理论》

亚马逊?淘宝?当当?京东? 

其实都是长尾理论的实践者。

想了解它们的营销理论么?看这本书。

2012 / . 12 / . 05

传统出版的数字出版十大误区

数字出版正在进入一个风起云涌、蓬勃发展的时代,经过多年来技术商的带动,传统出版单位也纷纷加大力度采取行动,但本应是数字出版产业主体的传统出版单位,在数字出版工作的开展效果上,却往往不尽如人意,究其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传统出版单位在对数字出版的认识和实践上存在一些误区。

 

误区一:出版物数字化就是数字出版。

目前出版单位对数字出版的认识还普遍停留在对书、报、音像电子出版物的数字化上,这或许是受了“数字出版”这个概念的影响,特别是落在了“出版”这两个字上,局限了自我。实际上数字出版所做的,应该是如何使内容获取更大的收益、如何使内容得到更有价值的传播,这是内容的本质要求。任何时代,任何技术与商业模式的发展只要适于这两个准则,就应该为我所用。数字出版是为了促进人们的教化、娱乐、应用等需求,那么就不应拘泥于形式,任何形式都是工具,都是为了实现目的而存在发展的。我们的竞争对手有很多,都在占领人们宝贵的时间,比如电视、游戏等等,所以我们更应该关注最深层次的用户需求,站在更高层面上,超越目前的行业局限,超越“阅读”,超越“出版”,抢回被电视与游戏占走的时间。 因此数字出版除了以文字、图片等传统承载形式以外,还应该积极拓展影视、动漫、游戏及各种增值服务和衍生产品。未来出版社可能会演变为版权经纪公司,编辑成为版权经纪人,在得到内容的初始阶段就统一规划各种可能的版权运营,为作者及出版社谋求最大化的收益。

 

误区二:数字出版一定要创新。

许多出版单位提到数字出版,就会想到先进的互联网技术,前卫的产品设计理念,等等,而感到力不从心。数字出版的确是具有高科技含量的,具备高度创新的行业,但是作为出版单位,却不一定必须创新,很多时候更需要模仿。因为现实情况是绝大多数出版单位对于数字出版还处于初步探索阶段,而且受传统体制、人才配备、资金投入等因素的制约,很难做到像互联网企业、SP公司、民营数字出版公司等的创新。但是相比较来讲,出版单位具备的内容优势,是上述企业所不具备的,只要牢牢把握住这个优势,及时模仿和借鉴其他企业成功的产品设计、运营模式,就可以少走弯路,节约资源及成本,在实际操作中不断积累数字出版的经验。尤其是出版集团和大型出版社,可以学习腾讯、新浪等互联网企业的做法,这两家企业很少进行创新,更多的是看到其他小企业的成功经验后,立即模仿,凭借自身强大的用户资源优势,后发制人,取得成功。

 

误区三:凭借“内容为王”一定可以制胜。

有一句流传已久的口号叫做“内容为王”,这句话更多的是针对传统出版单位来说的。的确,传统出版单位最大的优势以及生存之本就是“内容”,并且是高质量的、有竞争力的内容。许多人由此推断传统出版单位在数字出版时代仍将最后称雄。但是数字出版市场不同于传统出版市场,用户层次、消费习惯等等都大相径庭,数字出版的运行规则更接近于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而离传统出版已经很远,对于内容的需求也有很大的不同。比如手机阅读中最受欢迎的内容90%都是网络原创文学,如穿越、言情等,这并非传统出版单位的强项。而手机等终端的物理特性也反过来影响内容的节奏、形式,而这是许多纸质出版物无法满足的,想要适应新的要求,至少需要对内容进行改编。从这个角度来看,出版单位的许多内容并非数字出版市场的必需品,也就谈不上以之为王。

而从数字出版产业链来看,从源头的作者,到出版单位,到数字出版运营商、技术提供商、硬件制造商,再到用户,各个环节都与其他环节密不可分,目前阶段尚未有一家企业能够通吃产业链的各主要环节,但现阶段的情况是产业主要由数字出版运营商来主导,比如中国移动、方正等,还有本身以互联网公司起家的盛大文学等,他们更熟悉互联网、移动互联网与数字出版的运营模式。而出版单位从互联网意识、人才储备、运营能力等方面都处于初级阶段,商业模式的设计更是镜花水月,没有这些条件的支撑,仅仅有内容,是远远不足以支撑传统出版单位占据数字出版的优势的。所以短期内传统出版的内容优势还不足以在市场竞争中制胜,长期来看也需要平台配套建设、运营经验积累等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才能够在数字出版时代脱颖而出。

 

误区四:数字出版是未来的事情,与目前传统出版无关,将二者对立。

目前业内已经普遍认为数字出版将逐渐替代传统出版是大势所趋,但同时许多人又认为在传统出版仍占主流的现阶段,对数字出版可以持观望态度,待到时机成熟,别人积累了一定的成功经验以后,自己再进军数字出版。但是如果想在数字出版时机成熟之时,自己还能在业内有一席之地,就应该从现在开始规划和采取行动,这是因为:一、从商业模式建立、战略规划制定、人员机构配置、技术系统搭建、产品设计、市场开拓、运营经验积累等各方面,都需要较长时间的探索,才可能在未来数字出版时代具备生存能力;二、按照波士顿矩阵模型,目前传统出版属于现金牛类业务,并将逐渐进入衰退期,而数字出版属于明星业务,处于产品生命周期中的导入期,此时正应该将现金牛类业务的利润投入到明星业务中去,以保证数字出版在上升阶段有足够的资金来源,良性进入成长期以及成熟期。

还有许多人认为数字出版与传统出版是对立的,对传统出版有负面影响,特别是影响了纸质图书的销量,这种看法在出版社的编辑部、发行部这两个重要部门可以说占了主流。而清华大学等研究机构有数据显示,很多纸质图书不但没有因此而销量下降,反而被更多人知晓,提高了知名度和销量。而且数字版本可以大幅度缩短传统出版环节的周期,节约印刷、库存及物流成本,具备一次制作、多次应用的特点,数字化发行副本量可以较纸质图书有多倍的增加,而发行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所以,出版社应该扭转这个观念。再看看现在淘宝和魔兽先做网络后做纸媒的思路与阵势,谁又敢说最终拯救传统出版、延长纸媒寿命的,一定不会是数字出版呢。

 

误区五:数字出版只是数字出版部门自己的事。

目前大部分出版单位已经设立了数字出版相关部门,承担出版社的数字出版、出版数字化等工作,这对于数字出版工作的开展来讲,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但是,上至出版社领导,下至出版社普通员工,几乎都将数字出版业务的发展寄希望于一个单独的数字出版部门,认为数字出版部门与自己日常的工作关系不大。

实际上,传统出版单位开展数字出版的关键之一就是对出版流程的再造,是对编辑、印务、仓储、发行等各个环节的颠覆,必须要从出版单位整体的高度来看待数字出版,统一筹划,统一布局,统一协调,重新梳理各个部门、各个环节、各个岗位的流程关系,特别是编辑环节,要力争达到两个目标:一是对数字版权的获取,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影视、动漫、游戏等的改编权等等。好的数字出版编辑,还应当熟悉数字版权运营,做版权经纪人,在出版纸质图书的同时,整体规划版权内容的多种经营方式。二是对内容进行统一标准化的要求,按照标准对内容进行碎片化处理,加上标引,便于出版单位进行数字资源的整理及进一步的格式转换与输出。

 

误区六:传统编辑仍是数字出版业务的主力。

数字出版与传统出版同样以内容为基础,于是出版社会自然而然地认为,传统编辑懂得传统出版内容,就可以平移至数字出版,成为开展数字出版业务的主力。的确,从国外许多经验来看的确如此,比如爱思唯尔集团从事数字出版的很多人员都源自传统出版,但更不能忽视他们的程序开发人员占到了公司结构的70%。我们国内的实际情况更加严重:出版社长期在垄断环境下经营,许多编辑仅仅懂得受一定体制优势保护的纸质化图书出版,这一点从畅销书多为民营出版已可窥见。他们不具备市场化能力和互联网理念,不懂得数字版权运营,不清楚数字出版的经营模式,甚至许多编辑对于数字出版所需的IT技术、新型载体也一窍不通。而且目前纸质出版仍然占优,传统编辑会受到既得利益的羁绊,难以转型或兼顾数字出版。这些制约因素对于绝大多数传统编辑来说,想要转变绝非易事,更不可能在短期内就成为数字出版业务的主力。对于出版社来说,想要克服人才掣肘,一方面应当积极从IT、互联网、民营数字出版企业吸引有经验、懂技术、会运营、善管理的高端人才,另一方面应当大胆并精心挑选一些非传统出版编辑出身的年轻人,这些成长于数字与网络时代的新新人类,他们拥有感觉,了解方向,能够把握体验,从而摆脱传统思维窠臼,全新投入。

 

误区七:数字内容对外授权合作就是搞数字出版。

出于自身条件的制约,以及对数字出版赢利前景的模糊,许多出版社的数字出版工作仅仅停留在对内容进行数字化加工与整理,并且授权给方正、中文在线、知网、万方等老牌数字出版商进行销售;随着手机与阅读器等终端的兴起,又相继将内容授权给汉王、中国移动手机阅读基地、SP公司等。这样出版社就认为自己已经做了数字出版工作,实际上仅仅成为了CP(内容提供商),并且在产业链上处于十分弱势的地位,议价能力和话语权缺失,大部分利润被产业链其他环节攫取,这样的做法看似理性、谨慎,实际上是逐渐使自己陷入被动。

出版单位对自身的定位不能仅仅局限于内容提供商,应该定位于数字出版运营商,即使受自身条件的制约,目前不具备运营能力,缺乏相关人才,也应力求学会自己走路,逐渐摆脱对合作伙伴的严重依赖。而所谓的数字出版盈利前景不清晰的问题,实际上是出版社为自己的学习能力退化找的借口,因为包括方正、知网、万方、中文在线、盛大文学、中国移动手机阅读基地等,数不清的从IT业、互联网业、移动电信业等行业进入这个领域的外来户,都成了新兴数字出版商,并且都找到并形成了明晰的、甚至是持久成功的盈利模式,出版业进入这个领域后却看不到盈利前景,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因此,传统出版单位更不应该仅仅把数字内容对外授权合作就当成了数字出版,而应该努力学习,向上述数字出版商学习,然后对业务做出更长远、更具主动性的战略与布局。

 

误区八:套用传统出版盈利模式。

目前出版单位仍然普遍套用传统出版的盈利思维与模式,认为数字出版依然要靠内容向用户收取费用来获得收益。事实上,内容收费在B2B市场可行,但在B2C市场,特别是在互联网上向用户收费则很艰难,因为国内用户对于互联网已经形成了长期的免费午餐概念,而且网络上盗版横行,用户消费习惯已经很难改变。即便辛苦教育、引导用户转变也很难保证效果,不如改变自己的思维,以免费或低价策略提升人气,吸引流量,向第三方广告主收费,以此来反哺内容。事实上,在传媒业,电视台、电台都是这样的模式,即内容免费,收取广告费,报纸、杂志也是以低于成本价进行销售,主要依靠广告来赢利。数字出版既可以在自有网站,亦可以在其他数字出版平台,如新浪读书频道、中文在线、电信运营商等平台上采取这样的模式,与平台方进行广告收益分成。总之,数字出版不能死板地套用传统出版的盈利模式,在盈利模式设计上,应该更加倾向于互联网行业。

 

误区九:有过度介入终端阅读设备的趋势。

Amazon Kindle与Apple Ipad等终端阅读设备的出现及火爆,是数字出版产业在近两年逐渐广为人知的重要因素。终端阅读设备逐渐流行,用户通过对终端阅读设备的了解,对数字阅读产生了认知及消费需求,培养了用户的数字阅读习惯,比出版社宣传千万遍“数字出版”的效果要强上许多。所以,毋庸讳言,终端阅读设备值得出版社认真思考和研究。

但是,国内许多出版和传媒单位已经或者即将生产自有终端设备,进入大众市场运作,令人不免对此产生担忧。原因在于,终端阅读设备性质上仍属于IT数码产品,它的技术、生产、销售并不是出版单位的优势,即使简单的采用OEM,出版单位的生产量也很难使成本降低到具备价格优势的程度。终端阅读设备的大众市场的竞争是十分激烈的,应该谨慎介入,最好搭上顺风车,借助主流的终端设备加载自己的产品,或者提供针对性更强的内容解决方案。不过,出版单位在终端阅读设备上仍可有所作为,因为出版业的根本优势还是在内容,可以依靠独特的内容,针对特定用户群体设计开发终端阅读设备产品,由于内容的稀缺性,这些用户对于较高价格的接受程度高,并且可以借助出版单位一些传统的销售渠道。

 

误区十:纷纷自建数字出版平台。

数字出版有其自身的规律与本质要求,主要体现在高度的集约化,包括内容的高度集约化、资金的高度集约化等方面,而其实现的路径,最重要的就是要建立数字出版平台。而中国的传统出版产业格局是小而散,各地整合建立的出版集团实力也很不均衡,开展数字出版更需要进一步的整合与集约。

但是我们看到许多出版集团或出版社都纷纷搭建自有的数字出版平台,实际上又重蹈了传统出版的覆辙,不仅自有内容、资金、技术实力很难支撑起一个平台,而且也很难再引进其他出版单位的数字出版内容与产品。这种一哄而上的做法,不符合数字出版平台对海量内容的要求,提高了投资的风险,导致重复建设而又水平不高,实际上既不利于数字出版产业整体的发展,也不利于自身数字出版工作的进行。与此同时,许多其他国家开始建设统一的数字出版平台,或者是大型龙头企业自己建设平台,没有实力的出版企业根本不会去考虑自己建设。因此,国内出版业应该形成联合建立数字出版平台的共识,在政府的指导下,形成几个良性竞争的综合数字出版平台,以及若干专业化数字出版平台。

 

综上所述,传统出版单位需要扭转数字出版观念、实践的误区,从出版社、出版集团全局的高度制定数字出版战略规划,积极引进、培养数字出版人才,努力学习、积累数字出版运营经验,在传统出版转型数字出版的关键时期,牢牢把控方向、掌握主动、成就未来。

中国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李晓琪

载于2010年第11期《出版广角》 

 

转载自:http://industry.epuber.com/2011/0418/56.shtml(数字出版在线)

2012 / . 08 / . 07

专业书籍推荐之十二:《编书记》

       老前辈们编书的故事记录和感悟,只是记录下了图书幕后编辑们关于某本书的故事,不是关于畅销书的策划案例分析。

2012 / . 07 / . 24

编辑眼里图书的字体和字号

       什么样的字体最适合阅读,什么样的字号读着不累,什么样的行距读者觉得最舒服?这个被很多编辑忽略的小问题,其实是一个关系到图书出版未来的大事。这个问题成了最近我们讨论最多的一个话题。前一段时间,《避税天堂》就要定稿发排了。作者辛乔利到出版社来,我们聊到了怎样为读者营造阅读的快感时,把这个问题鲜明地提了出来。如今已经进入了数字出版、电子阅读的时代,人们凭什么还要花钱去买价格昂贵的纸质书?我们意识到,纸质图书要想把读者留住,出路只有一点,就是让读者能在阅读纸质书时,体验那种电子阅读找不到的感觉。这种感觉就是阅读纸质书所特有的那种舒适。于是字体字号问题一下子就成了解决阅读舒适感的绕不开结,成了关系到图书出版未来的大问题。

       数字出版、电子阅读把传统出版逼上了人性化出版之路。阅读舒适感意味着阅读纸质图书将是一种很有档次、很有品位、很奢侈、很绅士的享受。面向未来的图书制作不但要更加讲究,更加精美,更重要的是,要更加符合人体力学的要求。于是,搞清楚什么样的字体字号最适合阅读将成为图书编辑的一项基本功。

       选择字体字号的问题过去一直被当做是编辑行业的雕虫小技。因为上不了台面,没人把这个问题太当回事,不但国家从来没有制定过相应的标准。入行当编辑,也没有几个出版社会认真教你字体字号到底该怎样用。于是,现在出版的图书字体字号的用法五花八门。最近,买了一本书叫《社长是出版社的名片》是资深编辑胡守文写的,给出版人读的,这书很有内容,写得也不错,可拿到手里,就是读不下去。原来这本书满篇字体都是细圆,读起来不知道有多别扭,我眼睛不好,读了十几页就忍痛割爱了,后来再也没碰过这本书。我想,因为读着累,放弃阅读的,应该不只我一个人。我真不知道,当时这本书排版的时候,编辑、作者为什么没有认真去体会一下读者的阅读感受,难道他们自己看稿子的时候不觉得累吗?

       阅读产生视觉疲劳,一种可能是字体不好,另一种可能则是字距太密。打开书本,黑压压的一片,读者没等读呢,就先晕了。前几年有本书叫《纵览美国图书出版与发行》也是一位老编辑写的,这书又厚又密,读了一章,也不得不放弃了。还是同样的问题,读着太累。

       如今,图书是越写越厚,字数越写越多。80年代,一本书平均不到200页,超过300页的书就算大部头了。现在,100多页的书已经很少见了,有不少作品,写了30多万字,作者还没把事情说明白。在很多作者心目中,书越厚、字越多,越显得有学问,于是,出版社和编辑们为了控制成本,降低定价,便打起了“合理密植”的主意。字小密度大便成了一种普遍现象,尤其是在价格竞争激烈的中小学教辅领域,减印张不减字数便成了书商之间竞争的不二法门。前两年有一套北京中考试题集,天头地脚能“种”上字的地方,都让书商把字“栽”满了,一水的小五号字,考生看了没有不头疼的,所幸的是,这样的产品今年终于退出了北京市场。

       编辑是第一读者。编辑的职责是替读者去发现,去感受。一本书,如果编辑审稿,都读着犯困、读着疲劳。那么,这样的书推向市场,结果可想而知。中国是个人口大国,也是个阅读大国,可是现在的书,单本能卖5000册都算一大关了。这个数字实在有点少得可怜。图书卖不动,主要是可读性差。原因是我们的编辑和作者很少从读者的感受去考虑出版。

       有读者说,现在的书都是垃圾,其实从内容上看,也不尽然,作者辛辛苦苦写出的作品,或多或少都有可取之处。如何把作品编的更适合阅读,是编辑的功夫。一个好的编辑、一个好的作者,首先要当好一个好的读者。辛乔利就是这样一个书迷作者,出版他的作品,我们在共同的讨论中,对图书的优势和读者的感受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从编写《次贷危机》到编写《影子银行》直到《避税天堂》,每一个作品,都是我们对人性化出版的一种诠释。阅读具有一种韵律。《避税天堂》的作者之一,资深编辑张潇匀说,“作品要让读者感受到阅读的节奏。”在版式上,恽薇说,“要透气,不要让读者感到很压抑。”我们正用实践努力探索着一种更适合阅读的方式。

       书是给人读的,什么样的字体字号最适合阅读,是一个关系到所有人健康的一个大问题。对于正在发育阶段的青少年来说,尤其如此。可惜的是,到目前为止,人们对此仍然一无所知。这个研究领域基本是个空白,尤其是中国,什么样的汉字最适合阅读,基本没有结论。很多网友提出了这个问题,却始终没有的到一个有效的回答。

       我们希望更多的人,关注这个问题,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中国文化的传承。一句话,为了我们自己的眼睛,把这个事当个问题去研究。

 

许秀江

 

转载并整理自:http://shub2b.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45513&extra=page%3D1

2012 / . 07 / . 08

写给编辑人的信【附录五】:适性经营——访周浩正谈“实用历史”出版创意

注:此文为郭泰对周浩正的访谈(刊于《新观念》杂志第54期,1993.04出版)。

正文如下:

       新闻出版界的知名老编周浩正,因为勇于创新,点子层出不穷,所以有人称他为“出版奇兵”;另外,因为他经常跳槽,屡换工作,所以有人说他是“文化浪子”;其实他的朋友们因为钦佩他的才华,都尊称他一声“周爷”。

       他学的是“武”(毕业于陆军官校),从军中退伍之后,干的却是“文”的。

       1974年,周浩正卅(sà,三十)三岁时,离开十四年军旅生涯,一头栽进新闻出版工作。从卅三岁到四十五岁的十二年间,他主编过两份报纸的副刊,办过五本杂志,待过五家出版公司,工作的期间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不过一两年,业界对他的评语是:肯拚命,不断创新,能力很强,不过每当做出一些成绩时,他不耐重覆自己,又跑去搞新玩意了。

       1986年四月,他四十五岁时,应王荣文和詹宏志之邀,进入“远流出版公司”担任总编辑之职,到今年三月初卸任为止,近八年期间,由于时间较长,终于结了一树果子,充分表现出他的企划长才。

       七年来,周浩正为远流开辟了“实战智慧”“How-to”“励志馆”“生活情报源”“小说历史”(包括《德川家康》《织田信长》《丰臣秀吉》《武田信玄》等十多部日本历史小说名著)“实用历史”“大众读物”等书系,可说战绩辉煌;其中“实用历史”企划案,是出版界产销合作无间的经典战役。

       1990年十二月下旬,远流推出“实用历史丛书”第一批六本,不到三个月,一版再版,印量迅即超过一万套(在台湾,一年内能卖出一万本的书,就是畅销书)。迄今两年时间,该书系共出版五十本著作,缔造了六十万册的惊人销售量,直到现在,数量仍在逐月、逐季攀升,甚至引起大陆、日本、韩国等出版界有心人士的注意,主动洽商授权出版事谊。

       “实用历史”的构想是如何产生的?该企划案成功的因素何在呢?

       周浩正表示,“实用历史”的构想在他心中酝酿已数年之久,主要来自三个方面的启迪:

       一是源于历史教科书的枯燥与不足。我们从小念到大,所读的历史教科书,仅仅粗略介绍历史发展过程与一般表象,内容枯闷,近乎教条,缺乏对历史脉动的同情与理解,以及时代人物如何看待他们处境而拟订出的对策和所采取的一连串的步骤,这些宝贵的经验,全是奋斗者的智慧泉源。既然以出版与编辑做为他一生的志业,这个“空隙”未尝不是天降机遇。

       再者,是来自日本国家电视台NHK的启发。NHK每年都会精心制播一部数十集的年度历史大戏,介绍一位历史人物(德川家康、伊达正宗、武田信玄、织田信长等),他每每从租来的录影带中汲取他们的成长故事所呈现的生存智慧与意志力,看得如痴如醉。日本的历史教育与民族自信心的建立,就透过这八点档的全国性电视节目强力放送中,完成了。这些历史剧的同名小说,也都引人入胜,和我们的历史小说作家表现手法很不相同,这一方面,是不是可突破的方向?

       三是受日本《统领杂志》的刺激。这本商业杂志以现代企业经营的知识重新解读历史人物和事件,常有意想不到的发现。杂志编者不但研究日本历史人物的领导统御术和问题解决力,他们更专注于中国历史人物——尤其醉心于历史变局中的英雄豪杰,如诸葛孔明、曹操、刘邦与项羽、唐太宗、成吉思汗等,往往策划专辑深入研讨,邀请学者专家加入讨论,非常用心。他终于领会到“原来啊,历史可以这样接近的”。

       眼看日本人习于从实用角度,把死历史诠释成活历史,我们当然更有条件做得比他们出色,只要观念开放起来,移开道学束缚,一片新天地就将出现眼前。

       至于“实用历史丛书”这个企划案能得到巨大成果,他归纳为下列因素:

       1. 定位清楚:整个书系命名为“实用历史”,意义非常清楚,使读者一目了然,毋须再予解释,并让历史和其他知识领域相互碰撞,产生新的火花,而在“应用”层面上有了不同的面貌。

       2. 新鲜感:虽然历史书籍一直存在于出版市场,然而以实用的角度汇成一套书系,为首创之举,读者感到新鲜好奇。

       3. 易读性:破除以往读者对古文艰涩难解的恐惧,文章变得轻松易懂,又与现代知识密切结合,而产生出新的意义。

       4. 信赖感:整条书系选书严谨,无论是翻译、诠释或再创造方面,都能维持高品质水平,因而赢得读者的信赖。

       5. 稿源充足:因从发想到推出,时间长达近三年之久,在第一波上市前,已累积一年以上稿量,编者可充分掌控书籍的选汰与不同的行销组合方案。

       6. 套装贩售:每次以捆绑式组装(58本)贩售,使每本书都受到照顾,冲高整个书系的销售量。

       7. 善用公司既有资源:远流因出版《中国历史演义全集》与《柏杨版资冶通鉴》而累积了三万多个读者名单,这些历史爱好者都成了“实用历史”绝佳的准客户,针对他们寄去DM,效益奇佳,迅即跨过一千多套预约的最低门槛。日后,书系本身吸引的新客户,又回馈公司母体。

       8. 价格策略奏效:一开始先以909元针对内部客户名单征求预约,结束之后,再以999元刊登报纸整版广告,继续对外征求预约,虽然分为两阶段内外两种价格预约,实际上若从定价回推,仍有56.5折的优惠,让读者满意,并乐于成为会员,享受更多优惠。

       9. 广告资源运用成功:因单本出书,能运用的广告预算极为有限,但若将预定一年二十多本出书量的广告预算集中使用,就有充分的广告费可以支配,将广告做出节奏和层次,再配合实惠的价格策略,迅速地把潜在读者聚集起来。

       10. 产销一体化:“实用历史”书系在发想之时,就有了全套的行销企划,编辑与行销密切配合,行销计划启动时,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11. 移前决胜点:新书在上市之前即回收投资,使书系立于不败之地。

       12. 连续攻击:这是出版史上罕见的、连续而紧密的攻击波,先进行两阶段的邮购,再趁胜推出店销;第二波出击时,带动第一波邮购;第三波出击时,带动第一二波,依此类推,成效宏大,执行行销企划的李传理先生,功不可没。

       除了上述十二个成功因素之外,周浩正从一体三面的“气”“机”“势”说明他经营“实用历史”的心得。

       首先,经营书系是在经营一个“气”。

       什么是“气”呢?是指整个企划案推出之前,内心要有强烈的企图心与必胜信念,塑造“赢定了”的决心。尤其在获得初步成功之后,仍需持之以恒,不达目的,绝不松手。当第一波预购冲破一千套时,大家像喝了兴奋剂,一阵欢呼,认为像这样的案子,千套已是佳绩,应保持利润,见好即收。但,眼看气势未衰,仍可求战,近二个月操盘结果,创造出4500套记录,大获全胜,也为公司建立了新盈利模式。

       再者,经营书系是在经营一个“势”。

       “实用历史”推出之后,市场反应热烈,气势锐不可挡,甚至有来不及再版的感觉,周浩正他们知道“势”已成形,他们创造出读者新需求,今后必须慎选书籍组合,维持出版节奏,让书系之“势”绵延不断。

       第三,经营书系是在经营一个“机”。

       就出版社而言,开辟书系是何等大事,无疑的,他看出了新的阅读需求——这个无人地带(领域)还没出现竞争者。他窥破先机,迅速切入,初试啼声,即不同凡响。据周浩正告知,他曾接到热狂的读者恭贺并鼓励的电话,赞许他们终于知道如何善待、活用自己的历史了。

       “气”“机”“势”讲起来似乎有点“玄”,然而只要稍有企划经验的人,一定可以从中得到启发。

       同时,周浩正还提出“适性经营”观念。

       何谓“适性经营”?他表示,一个人要生存下去,必须先了解自己、经营自己、适性适时选对发展方向。出版的经营也一样,必须选择自己最擅长、最有兴趣的领域,在专一的路线上深耕、扩张。根据多年观察书市,他发现凡是经营出色的出版社,它的出版品与经营者之间,在旨趣上必定完全一致。换言之,他们的出版方向与经营手段,跟经营者契合一体;而表现不佳的出版社,常刻意追寻时髦和流行,忽略了自身的优缺点,因而陷于被动,被短期利益所左右。最后的结果是:前者生气勃勃,有理想,有目标,能够逐步累积成果,建立起自己的出版风格与形象;后者漫无重心,随波逐流,盲目追求一时的市场与短利,却迷失在一片失去理念的丛林之中。

       总结的说,一是“适性经营”,一是“逆性经营”,两方优劣立判。“实用历史”即是适性经营的实践。

       认识周浩正的人,几乎都听过他挂在嘴边的两个小故事:“三个石匠的故事”(请参阅《编辑力初探1.0》第3信)和“怎样将弯曲的树看成直的?”。

       怎样将弯曲的树看成直的?

       答案可真简单:弯曲的树,弯曲的看,就可看成直的。

       他说,这一问一答,“适性”的精义,全在其中了。

       “实用历史”成功了,但有人提出质疑:这些陈年古籍、老掉牙的故事和人物,重新问世,不觉得太落伍了吗?

       周浩正指出,历史是整个民族智慧与文化的结晶,其中有一部份所记录的是先民面对各种困难与挑战时的回应,从他们处置经过及得失的研讨中,得到的心得,是弥足珍贵的资料。他认为在寻找历史真相的过程里,以全知观点再佐以现代知识予以新的诠释,历史会变得又好看,又有用。

       访谈时,他的桌上搁着《柏杨版资冶通鉴》刚出版的一期,他拿起书跟我解释“历史之为用”。他正巧读到西元548年、南北朝时代史称“侯景之乱”这段故事,北朝降将侯景举兵叛变,包围南朝梁武帝的京城建康。当时各路勤王部队又包围了侯景部队,侯景顿时反成瓮中之鳖,从优势陷入劣势。聪明的侯景看出勤王军之间,各怀鬼胎,他利用一次又一次的谈判,以权、利为饵,极尽分化之能事,将形势逆转,一鼓作气,攻克建康,饿死梁武帝。

       周浩正说:“从这段历史中,我们很容易读出人性对权力的贪婪,为了争权夺利,不惜骨肉相残;但我们也读到活生生的谈判学。从历史实例中,知道为什么需要谈判?因为我吞不了你,你吃不下我——两边实力相当嘛!”

       他分析侯景如何利用谈判,肢解勤王大军,这比教科书还生动有力,假使有人写一篇《侯景谈判学:如何化劣势为优势?》一定非常好看。若纯以智力来论,军事将领侯景在历史洪流留下了他的政治谋略。

       “实用历史”要做的就是这类事,以宽宏的胸襟,重新检视历史。

       他认为在五千年的历史里,肯定有挖掘不尽的宝藏;日本人老早觊觎这一块,而且做得挺不错的,但历史毕竟是自己的,自然会有独特的诠释。

       有次,他兴冲冲地跟我说:“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我简直被慕容家族迷昏了,这一家族太了不起,有开国英雄史诗般的故事,有亡国后的复国交响诗,甚至还有中国版的‘乞丐王子’。眼看他们从地平线上升起,又眼看他们在如日中天时陨落——历史如谜,永远吸引着子子孙孙。”

       他把故事一五一十讲给我听,我听得醉了,可惜我不是小说家,否则化入笔尖,全写成动人的篇章。

       两年来,他最感安慰的,莫过于来自小学生的回响。

       有一天,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小读者打电话到远流,指明要总编辑接听,他听到电话那头稚嫩的男声:“你们出版的《品人明镜》(《世说新语》白话解读本),好好看哦!老师说,可以自己打电话来说谢谢!”

       他为了这句话,高兴了好几个星期。

       五十二岁的周浩正,刚卸下远流总编辑一职,转而负责远流下一阶段的杂志开发任务,其中一本即是《实用历史杂志》,它是否会跟“实用历史丛书”一样,创造出另一个奇迹呢?

       我们拭目以待。

【附记】:这篇由老友郭泰写的访问(略有增删),距今约有15年了,许多事已如过眼云烟;以“实用历史”而言,我离开远流之后,它并未如预期继续发展,在远流众多书系中,萎缩得失去重要性,颇生“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之叹。而今,俱往矣!将这篇稿子抄录于上,纯为纪念一段曾经灿烂的日子,在此列出“实用历史丛书”一小部份书目,敬请参考:

□ 《曹操争霸经营史》(天、地、人三卷),陈文德著

□ 《中国帝王学》(《贞观政要》白话版),吴兢著,葛景春译

□ 《人间孔子》(《孔子家语》白话版),王肃编,白罗翻译、解读

□ 《为政三部书》(《三事忠告》白话版),张养浩著,罗素娟译

□ 《现代帝王学——修己安人的领导哲学》,伊藤肇著,东正德译

□ 《三国智典100》,松本一男著,廖为智译

□ 《经世七卷书》(治世智典:权书、心书、范子计然、太公阴符书、黄书、武侯新书、黄石公素书白话版),白本松等译

□ 《小谋略学——兵法36计新解》,守屋洋著,钟宪译

□ 《识人学》(《人物志》白话版),刘邵著,郭泰解读

□ 《秦公司兴亡史——以经营观点剖析秦帝国七百年盛衰》,陈文德著,“商用25史读本”之一

□ 《乱世经营术——齐、宋、晋、秦、楚、吴、越大变局中兴亡剖析》,陈文德著,“商用25史读本”之二

□ 《北宋危机管理——一个问题公司的经营对策分析报告》,陈文德著,“商用25史读本”之三

□ 《战国寡头竞争——战国七雄的经营分析》,陈文德著,“商用25史读本”之四

□ 《纵横学读本》(《长短经》白话版),赵蕤著,葛景春译

□ 《第六项修练——逆向思考》(《反经》的管理应用),薄乔萍著

□ 《大指导力》(《宋名臣言行录》白话版),朱熹编,葛景春译

□ 《朱子读书法——宋儒朱熹读书心法彻底研究》,黎靖德编,陈仁华翻译、解读

□ 《人间学读本——中国式的人际关系艺术》,寺尾善雄著,陈秋月译

□ 《人生的指针——中国经世智慧名言集》,丹羽隼兵著,谢文文译(浩正追记于2008.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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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 . 07 / . 07

写给编辑人的信51:抉择:恒星或流星?——应该“经营时间”还是“经营机会”?——我的困惑(1)

亲爱的朋友:

       出版是低门槛的产业,只要有意愿,一抬脚就跨入了。

       它可以做得极简,一个人便可随意开张;也可以百人、千人齐聚,成庞然大物。两端看似矛盾,实际上并行不悖;信仰者各有胸怀,也各有活法,无所谓是非对错。

       在我认识的各式各样编辑高手之中,有些人认为出版应回归素朴,毋需高悬理论来强作解人,而出书的目的,无非寻回阅读的原始乐趣罢了,搞得太繁琐,反而忘了区区初衷;也有人认为,书既然需要市场才能生存,自然有读者(客户)、有行销、有策略、有竞争……由此衍生“经营”的问题。一涉及经营,所有企管知识,就像套在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儿,全进入出版领域的深层里头了。

       身处出版核心地位的编辑,很快就会发觉自己徘徊在十字路口:一边是做好“守门人”的筛选工作,挑选出最佳、最多读者的作品,舍此之外,似乎都是次要之事;另一边则是学习承担更大责任,以公司整体发展、存亡为己任。

       因此,往左看,“找到世上每一本‘能卖的好书’来出版”,似是编辑的天职;而往右看,怎么创建出能发挥己长,步向发展大道的组织平台,也是一个重大课题。两种发展,常因个性不同(倾向于“任事”或倾向于“成事”),有时同一方向,有时背道而驰;因限于篇幅,我们先谈谈“守门人”角色——归根结底,学习如何“找到畅销好书”,应是编辑首要修练的功课。

       如何才能学会找到畅销好书的本领?

       ——言人人殊。

       有人善于运用人脉,深信“名家作品,必属佳构”,不惜成本,争取名人之作,经之营之;有人善于寻找话题,认为议题至上,找到好议题,就找到好市场;有人从古籍入手,赋予时代意义,再展新局;有人从国外引进,他山之石必可攻错;有人喜欢发掘新人,同时经营现在与未来……总而言之,条条道路通畅销,能畅销的书可能来自每一个角落。

       可是,“畅销书”与“畅销好书”,两者不一定划上等号。我们常常看到批判畅销书的文章,认为畅销书不等于好书,只追求畅销书,很容易误导了阅读方向,将出版引到流行与时髦的档次;而对书店设立“畅销书排行榜”,更是不可原谅的举措,是屈服于市场、屈服于市井口味,将出版崇高使命丢弃一旁了。这些人认为只有推出“畅销好书”,才是编辑的终极使命。

       你看!光就“畅销书”与“畅销好书”孰是孰非,两造人马,各执一端,即可吵得没完没了。然,持平之论,不管是前者或后者,均得之不易。

       日本出版名人小林一博就认为,“出版业本来就有强烈的赌博性,很多新血(编辑)都抱着‘一击中的’的心态”,结果是“原本以为会畅销的书,结果竟然没人要买”,使得“每一本书的出版,都成了一项冒险,一种赌注”。(*注1)

       出版过很多动辄百万册畅销书的知名出版人俞晓群先生,在他自己的书里,虔诚告白“真正主流的畅销书,往往是在无法预知的情况下产生的”。他说:

       记得2002年《几米绘本》畅销时,我也被巨大的印数吓了一跳,一面安排工厂赶紧加印,一面接听记者的采访电话。记者问:

       “你怎么知道几米会畅销?”

       我无言以对,只好说:

       “蒙的。”(*注2)

       他们的话,我信一半。

       不信的那一半,是因为若是全信了,怎么解释成功的编辑“为什么成功”?为什么成功的总是他?

       所以啊,俞先生说“蒙的”,便谦虚的显得有点儿矫情了。想想看,幸运若始终眷顾,其中必有可玩味之处(*注3)。他们建立事功的奥秘既不便透露,相关院系似可纳入专业研讨,予以深剖细解,以造福后继之人。

       对投身出版大业的广大编辑人而言,“畅销书”是凝在心头、丢弃不了的情结。但放眼芸芸众“编”,能有几人得登“名编”殿堂?我还记得刚加入编辑行列(约1970年代),眼见隐地的“尔雅出版社”预约王鼎钧和琦君的书,动不动6000册起跳;上市之后,每家书店门口的平台上,堆的全是他们的书,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啊,惊人之至!很快的,我从隐地和其他杰出的同事身上,了解自己不可能超越他们——无论人脉、经验、能力等等,都瞠乎其后,我若跟着亦步亦趋,将永远找不到自己的价值。

       既然样样不如人,要靠什么能耐在这行谋生?

       有一天,我终于想通了。第一,必须诚实面对真相。既知不足,就应寻找弥补之策。第二,我相信路是人走出来的。在已经是路的“路”,若是挤不上去或挤了上去却只能随波逐流,失去自我,那么只好去找地图上标示荒野之处(没有竞争者),拿起工具“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了。

       然而,到了荒野,举目望去,问题不但没有解决,反正增多了。

       这就是我参加“枫城出版社”时遇到的状况,感谢老天,我边做边学、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注4)

       在永不间歇的学习途中,我体悟到在那种环境里,冒出来的“畅销书”和我的缘份有限,必须另起炉灶,才有生存机会。诚如何飞鹏说的,“畅销书,是老天爷赏饭吃”,那么,除了“畅销书”,还有什么是编辑可以创造新价值的地方?

       当时,找到一个概念:长销书。

       我们发现在书市,不论时地,有一种书始终占着书架,历久不衰。仔细分析,可归诸于“经典”与“类经典”,几乎都属于“公共财”,它们不受流行口味变化的影响,在书市角隅默默伫立。它们销量不大,但积久成多,收成丰厚,反而长命百岁,这类型的书,我们称之谓“永不落架的书”。

       这就形成与“畅销书”相反的思考方向。我们发现“畅销书”固编辑之所欲也,然“永不落架的书”才是我们真正向往的原乡。

       编辑在汰选出版书籍时,不就是看出手中内容的不凡之处才积极付梓?若是泛泛之作,早已束之高阁或退回原主了。

       所以啊!每一个编辑对亲手处理的书,一开始都持着“某类型的经典作”的尊崇之心,送上书市的,我们把新书的完整生命期,称之谓“经典化的过程”。然而,在“经典化的过程”中,有多少书经得起考验?

       我们可以这么问:光是台湾一地,年出书量达四万册,一年之后,还有多少书活在书市?五年以后呢?十年以后呢?三十年以后呢?

       顺着这脉络想下去,做编辑的难免惊出一身冷汗。可不!我们数以万计的编辑,不舍昼夜努力的成果竟然如此经不起时间的锤练,绝大部份的书,有的连灿烂一闪的机会都没,便化为时间深积层里的养份了。

       从这结局往前推想,心里立即生出疑惑:

       ——“长销书”与“畅销书”熟重?

       ——我们希望创制的产品是“恒星”还是“流星”?

       ——我们是“经营时间”还是“经营机会”的人?

       ——哪一种才是编辑至爱?

       疑惑既生,困扰已成,我至今不得正解。

       从我编辑生涯所见所闻来说,各执一端者,都有成功及失败的例子。归结众因,仍可以一字解之,曰“适”。先了解自己的性向,再决定去“经营时间”还是“经营机会”,背逆了性向,恐怕反而一事无成。

       我自己则选择了前者。

       我在以前的信内一再重覆的编辑心法是“做别人忽略做的、做别人不敢做的、做别人不能做的、做别人已经做而做不好的”。这四条小原则,恰巧和流行与时髦格格不入。经由书系(利基)的诞生,替“经营时间”拓展出广大的空域,将缺点变成优点;我们也在书系经验的累积中,知道如何在时间的洪流学习“经营概念”“经营领域”“经营书系”“经营作家”,所有想法像麻花卷儿,互缠互绕,难分彼此了。

       以上内容完成于去年年底,我一直想把个人的困惑提出来请益。可是,重新整理旧文到这里,心中忽生恍惚,强烈感受到一个传统编辑的想法是如此不合时宜。在U出版时代,内容将长居云端,永垂不朽,哪还需要喋喋不休地以旧思维看新时代?

       当年,我们用自以为是的方法勇闯天下,而今新时代应当用新时代的方法纵横云端。他们的抉择,绝非“恒星”或“流星”的二择一,而是另有一套我们无法理解的竞争规则来主宰世事。

       因有琐事待办,打乱了原订的计划,《编辑力初探1.0》不得不暂告结束。从20041月迄今,缘于大家的爱护与鼓励,写下近三十万字的篇幅;至于后续的信,只好有待良缘了。

       我不是作家,所以恳请大家千万别以作家的高度检视这些文字,它是不及格的。这里记录的只是一个半路加入编辑行列的生手、一路走来的学习历程,点点滴滴,难尽心意。我唯一要求自已做到的是平实两字而已。同时,我再次声明,放弃这些文字所有权利。意思是说,任何人毋需我同意,可以随心所欲处理《编辑力初探1.0》所有内容。

       六年了,书写让我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充实而美满。作家陈芳明有句话,直说到我心坎里,他说:“对无情时间的仅有报复手段,无非是诉诸书写。书写可以创造凝固的空间,抵住水流般不断消逝的时间。”(*注5)

       人生至此,尽是美好;而在这段行程上,我们邂逅,有你相伴,真好。

 

浩正  2009.07.17

 

*注1:参阅《出版大崩溃》,小林一博著,陈惠莉、蒋千岭译(尖端出版社,2001.10出版),见P.65266286

*注2:参阅《一面追风,一面追问》,俞晓群著(网路与书,2008.07月出版),见P.181-185《畅销书:一面追风,一面追问》。

*注3:俞晓群先生还是非常慷慨的。他犹如春蚕吐丝般、毫不藏私地畅述做书的独门秘诀。他在《不才独钟出心裁》中透露了部份:“我做编辑工作,最喜欢‘出奇’,虽然未必致胜,却常常可以扬长避短,创造取胜的机会……思来想去,自觉只有平中见奇、变中取巧最有突破的可能。也许有人说这是小家子气,但《孙子·兵势》中却写道:“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尽如江河。”可见它是一种大智慧,至于大家小家,却在个人的悟性了……总结起来,丛书成功的关键是……深则求奇,广则求新,动则求变。”原文极为精彩,可惜网路上已断了连结。若想了解中国出版,请读“俞晓群的博客”(http://xiaoqun5609.blog.tianya.cn/?idWriter=0&Key=0),阅读他的文章,确是一场难得的飨宴。

*注4:请参阅《编辑力初探1.0》第42信《“编辑力”的养成之旅》,见P.235

*注5:引自2009.03.02《联合报》“我的生活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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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 . 07 / . 06

写给编辑人的信50:纸本书的时代,只剩下1826天?——我的读书笔记(6)

       “人类会到最后只有一本书,它的名字叫Google吗?人类最后会只有一个书店,它的名字叫 Amazon吗?”

       ——bipym(*注1)

       “我们是人类纸媒介的末代工作者。”

       ——何飞鹏(“家庭传媒出版集团”执行长)(*注2)

亲爱的朋友:

       若有人问:“你认为纸本书还能活多久?”

       你怎么回答?

       答案显然是南辕北辙,莫衷一是,光是手边的书刊上,就有不同揣测。

       1998年,日本以经营网路商务为主的Inpress出版社社长冢本庆一郎,接受《日经产业新闻》采访时,说:

       “我的预测是2012年左右,数字出版市场将会上扬……到了2030年,纸张类的媒体,基本上应该消失了吧!”

       过了一年半,冢本参加“日本印刷技术协会”的研究会议时,修正先前看法,提出更激进的言论,他公开向与会者挑衅说:

       “十五年后(约2015年),纸本书将会消失,有没有人敢跟我打赌?”

       在场的小林一博(《出版大崩溃》作者),一面感叹当时报刊杂志已不再直接说“书”而改称“纸本书”的普遍现象;一面写下他心里对冢本断言的疑惑:

       “难道冢本从事网路商务之后,仅仅一年半的时间,IT革命的速度立刻提升两倍?”(*注3)

       但,在以“犬年”(甚至“十倍速时代”这字眼,都难以精确形容)做研判基准的U时代,小林一博对“科技进化速度”的疑惑,似乎多余了。

       今年六月二十一日,《联合报》记者陈宛茜引述北京“汉王科技”对这问题的看法,他们预估二十年后,纸本书将被电子书彻底取代(*注4)

       掌管“城邦”与“PChome”的“家庭传媒出版集团”执行长何飞鹏可没这样乐观,他在《商业周刊》深受欢迎的专栏“商场自慢塾”中说:五年(2009-2014年;比冢本庆一郎更激进)。

       他沉痛反省:“更早之前,当数字世界兴起时,纸媒介的死神就在我们公司贴上记号,只是我们蒙上眼睛,就以为悲剧不会来,我们蹉跎了十年,继续过了十年太平日子,一直到去年金融海啸,用凄厉的紧急警报声,迫使我们不得不从舒适圈中醒来,而时间只剩五年……这五年,我们要做什么事?”(*注5)

       《非凡新闻周刊》李文娟总编辑的遣词用字则“温文儒雅”多了,她在《阅读大未来》中说:“像数码相机谋杀了‘胶卷’及‘拍立得’,今天的电子书阅读器愈来愈成熟,纸本书会成为过去式吗?科技界预言,2009年也许还不是印刷业的末日,但‘事情愈来愈有趣’。”(*注6)

       李文娟以Kindle为例,只要花一万多元台币买个Kindle,它的容量远远超过琼瑶笔下富家子珍藏2500本书的豪华大书房。

       她没肯说出来的——或许她耳畔响起的是专为传统出版演奏的安魂曲(*注7)

       综合以上所述,冢本、汉王科技、何飞鹏与李文娟的交集是:以“纸”做内容载体的时代,终将一去不回;他们的不同点是:还剩下多少时间?

       “二十年”的推估太遥远,似可暂置不论;“五年”又太不寻常了,对出版界的朋友,犹如当头棒喝。

       引起我好奇的是什么因素让何飞鹏说出惊人的“预言”?

       难道他终于明白自己因疏忽了趋势变化,而导至危机四伏?

       难道他忧心公司自豪的成长曲线,将在未来趋缓、停滞、下坠?

       难道他从“Kindle等新阅读器将改变人的阅读行为”中,推断五年之后“纸本书会变成没有经营价值的行业”?

       难道因为他长期担任《数字时代》荣誉社长的身份以及为杂志撰写的专栏“网路自慢塾——CEO as IE”,使他更清楚科技创新的巨大影响力,终将引发内容产业的革命?

       ……

       他召集公司核心人员,“开了六次企业策略及组织改造会议”,决定放手一搏,吹响出版界第一声号角;设定七月一日为Dday,希望在五年之内完成企业大改造。这一场涉及众多层面、只许成功的变革运动,将会以什么样的面貌展开?

       这是台湾纯商业竞争环境下,文化产业面对困境时的求生之策。何飞鹏带领他的团队出发了,其他不同的公司自有不同的因应方法。据我所知,一些重要的出版社都在“摸着石头过河”,至于未来会走向何处,没人能说得准。

       北京,是另一种景况。

       先从“新闻出版总署”于今年四月六日发布的《关于进一步推进新闻出版体制改革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说起吧,这是被《中国周刊》记者陈远誉为“一个被称作‘中国出版业春天’的改革已经启动”(*注8)的重大政策宣示。

       四月下旬,网友寄来《指导意见》,希望我读读,增加了解。可是,官式文件实在引不起我的兴趣,随手转到硬碟,存入档案。

       不久,陆续发生的事,引起我好奇——我没想到《指导意见》影响层面如此深广,不论老少、位阶高低、不管身在何处,几乎无人能避。

       另一位听口气像是中坚干部的网友,在给我的e-mail上说,《指导意见》颁布之后,他们面临的挑战:

       “您几次谈到出版业的变局,这类变局其实已深刻影响到我们。最近内地出版界一个大的变动是出版社改制,由原来的部委事业单位,改成企业单位,自负盈亏;另一个是重组,目前全国一百多家出版社,重组为二三十家出版集团……资金不愁了,但出版什么?选题是一大问题;还有产业结构的问题,即网路出版,如何把传统出版和网路出版合理结合,是更重要的一个问题。对于我们而言,这最大的两个问题,如果解决不了,重组之路很艰难,即便重组,未来的发展也会是一片茫然……所以,对于近几次谈到的问题,真的是深有同感。”

       我回头仔细读了《指导意见》和其他相关文稿,发现除了“出版社改制”与“重组”、全面民营化之外,并宣示民间资本也可以投入出版经营。开放“民间资本”投入的政策,反而更让人关心,它预告着什么样的未来?

       ——松绑了。

       一步一步走向开放、更开放,这是回不了头的路。

       换言之,不久的将来,我们即将目睹“全竞争时代”的来临,会看到私人资本一点一滴地渗入出版市场各个角落。

       台湾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曾占有100%教科书市场及不可一世的公(党)营出版社,一旦失去政策保护伞,迅即丧失竞争力,在私人出版社步步进逼下,很快被赶出市场;幸存的少数几家,仅能惨淡经营,雄风不再(*注9)

       大陆公(党)营出版社的未来,会不会宿命地步上台湾公(党)营出版的后尘?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回答。

       从上面那位网友的e-mail所透露的讯息,应是大陆出版社的共同课题。他们要解决的难题,比台湾同业更加复杂而艰困。

       在盈亏自负政策下,出版社希望透过改制与重组,变身私营企业体质。意思是说,在自由竞争的市场规律下,不但让自己活在今天和明天,还要一天比一天壮大。怎么做才能实现雄心壮志?很简单。企业经营第一守则就是把对的人放在对的位置上,放手让他(她)去做对的事,此即企业生命之本。

       所以,最先发生的必然是人才争夺战,谁拥有人才,谁就拥有未来。

       但,未来需要的是怎样的人才?

       笼统的说,未来的人才必须认清整个时代处于什么样的变局之中,以及能否提出短、中、长期解决方案的人。他必须诚实面对“典范移转”的过程,容忍必要之“痛”,充分了解即将出现眼前是一个全新的“局”。他至少要有迫切感,明白传统出版若不能正视“U-出版”的颠覆性,梦魇般的签语(如:“只剩下1826天!”)就会淘汰跟不上脚步的人。

       譬如,有人说“内容”即将化入云端运算(云计算),被归类“传统出版”的编辑、出版人,对内容虚拟化(云端)是信或不信?一旦采信,纸本书又将何去何从?

       内地出版界的朋友,不妨参酌何飞鹏在《最后的五年》中的坦述,即可知U因素带给传统出版的压力。他写道:“用三年时间,复制‘线上多媒体产品’……用‘线上多媒体产品’的新生,给传统纸媒介送终”。他要求所有成员同时经营线上多媒体与传统纸媒介,“如果两者不可得兼,以线上媒体为主,必要时得牺牲原有的纸媒体”(*注10)

       他希望因此能找出突围之路。

       挥笔至此,我只能赞曰:“勇哉!何飞鹏!”

       找对人,做对事,只是第一步;实际上,问题没这样简单。

       不论你身在北京或台北,我们很可能发现自己的角色要重新定义了。

       你能想像吗?说不定,有一天出版社不出版,编辑不编辑,发行不发行,而且,我们从制造业慢慢转向为服务业。

       所有传统出版所面临的情势太明显了,它必须抛却以往深厚的经验,一切归零,从“零”重新思考未来出版的存在形式。

       从这角度审视,突然之间,大家都平等地站在万米起跑线上,所有以前既存的优势不但不是资源,稍一不慎,还可能成为阻碍前进的绊脚石。而我担心的,明明裁判手上的鸣枪已经响起,耳聪目明的,一跃而起,为什么还有人呆呆地站着不动?

       当“改变阅读习惯的一代”成了阅读人口主流,大家都人手一机(阅读器)时,请想一想:他们如何看待纸本书?他们阅读的内容从哪里来?如何取得?由谁提供?由谁筛选?

       亲爱的朋友,你不觉得每句问号里头,充满有待开发的机会?

       或许有人对纸本书仍恋恋难舍(啊!那浓浓的乡愁啊!),总认为唱衰纸本书是一种智能倒退。那么,我们来看看一个死硬派如何转向的故事。

       一向深度迷恋纸本书、排斥电子书的GigaOm Media创办人欧姆·迈力克(Om Malik)实际操作Kindle 2之后,说:“我前几天收到Kindle 2试用版……我居然不讨厌它,顿时了解Kindle的潜力,以及它对出版事业的影响……用Kindle 2阅读,整体经验出乎意料的好。我可点选自己喜欢的章节、可以随意注记,当然也可以搜寻整本书的内容。有了这些功能,阅读变成一个更有深度、互动性更强的经验。”(*注11)

       亚马逊执行长贝佐斯(Jeff Bezos)在Disruptive by Design大会解释Kindle如何改变人的行为,他的话更是无情:“几千年来,我们人类自身的进化,总是伴随着工具的不断演化……阅读,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活动,因此值得为其建造一台专门用途的设备。现在阅读纸质的书会让我感到难受……纸质书盛行了500多年,现在是改变的时候了。”(*注12)

       当我们还在争执纸本书死活问题,贝佐斯早跳开无谓的讨论,考虑将Kindle的市场一剖为二:一是KindleReaders,是手持设备;一是KindleBooks,是电子图书。他把Kindle做成两个各自独立的生意,前者是平台,后者是内容。(*注13)

       太了不起了,这些先驱们。他们细腻而贴近使用者的思维,使纸本书的命运变得不足挂齿,我们要学习的是,如何存活于类似亚马逊内容供应平台和Google搜寻引擎的无远弗届,并从中脱颖而出;或如同《Google会怎么做?》书中,作者贾维斯(Jeff Jarvis)大声劝导的话:

       “出版社应该学学Google:控制自己的命运。”(*注14)

       向Google取经,首先该学什么?

       贾维斯说,Google最了不起的一点,是了解自己是干哪一行的。

       他在书上问:“Google到底在哪一行?”

       ——是搜寻事业(当然是!而且功能世上最强)?服务业(从电子邮件、文件管理、地图、文书处理、社交网路、电话查询、影片传播等)?内容产业(不拥有内容,但让客户自由运用强大搜寻引擎搜寻而得的内容)?

       答案:是,也不是。

       因为它从来没向使用的我们收取一文钱,它的“获利来自广告,因为它精于搜寻,因为太多人使用它提供的服务,我们在Google上的一举一动,使它了解一切,以致于能提供精准有效的广告”。贾维斯说:“终极而言,Google是在做组织和知识的行业”。(*注15)

       雅虎和AOL为什么成为Google手下败将,因为它们误认自己是内容产业,以及太急于早早获利。

       Google的成功奠基于开放、放弃占有、不争,以真诚而精算过的奉献与服务,化为一系列为使用者着想的措施,吸引以“亿”做计算单位的会员,佐以IT新科技的威力,使它聚集了史上最大社群,创造出独特的商业模式,它的经营心法和老庄精神还真有那么一点契合呢!

       《Google会怎么做?》里有段呼吁“了解你是谁”的文字,值得摘录下来,请出版同行一起省思:

       “你也该自问:我是在贩卖知识,还是贩卖资料?我是一家社群公司,还是一个平台、一个网络?我的价值到底在哪里?收入从何而来?要记住:价值和收入有可能来自不同地方;收入可能是从另外一个门进来。此时,你若是无法清楚定位,就危险了。”(*注16)

       从以上的叙述,你了解你是谁了吗?

       我必须说:难啊!(假如我有答案,早写下来了。)

       眼前,有个范例似可做为参考的样板:盛大文学。

       “盛大文学”是华文出版中,率先勇于和U时代接轨,于日积月累中发展出的新商业模式,可肯定的说,它也是少数对自己定位清楚的内容产业经营者。它在U世界创设平台,成了华文原创内容的最大聚集地。

       根据“网易科技讯”报导:“成立于20087月的‘盛大文学有限公司’(http://www.snda.com/cn/GOL/SDL.html)旗下拥有‘起点中文网’‘晋江原创网’‘红袖添香’最领先的原创文学网站,占据国内原创文学市场份额的80%以上。该公司专注于营运文学版权,为电子付费阅读、线下出版、电影、游戏、动画等提供有版权的内容。目前拥有日发布量超过4000万字,拥有30万部以上的原创小说版权,并签有中国最有商业价值的近万名作家的全版权。”

       早期的“盛大”在传统出版轻忽的心态下,迅速窜起,如今更是来势汹汹,宣称和十家出版社合作,读者不必前往书店,就可以直接通过手机浏览这些出版社的正版图书。还宣布与“卓望科技”合作举办首届“3G手机原创小说大展”的活动,以一字千元(RMB)的高额版权金,征集手机小说创意,拟打造中国第一批手机小说家。(*注17)

       从现在看来,盛大和传统主流出版仍属井水与河水,但再下一步,盛大向左向右向上向下、向全领域渗入,传统主流出版还有招架之力吗?

       过去的日子里,传统出版没有在第一时间创建出亚马逊模式的通路平台,错失第一次良机;继而没有创建似盛大文学模式的内容原创平台,错失第二次良机;现在,在更趋成熟的、无所不在的网路世界,“云端运算”又再一次将大家拉回起跑线,我们还有机会吗?野心勃勃的“盛大”,它的意图,或许是想成为未来“云端运算”中、最大的中文内容产业供应者与管理者。

       传统出版做不来的事,对他们而言,驾轻就熟,只举手之劳而已。

       所以啊,光把内容数字化不等同U化,那是远远不够的。

       请大家一定要认清现实:挑战来自全新的定位、重铸的产业链、新的组织结构、经营的新思维以及找到新盈利模式。

       从纸本书是不是只剩下1826天,谈到未来云端中文内容产业谁属,背后自有脉络相系,由于牵涉的因素太过庞杂,我没能力“击破”,取出答案。这封信的目的,旨在提醒,外在的大情势,确实似何飞鹏所言:时间不多了。

       当手机、电子书阅读器、小笔电“聚合”(converging)为一;当电子书阅读器成了成熟产品(成本低廉到可免费搭配赠送);当纸本书无利可图时——朋友们!我们可能就是人类纸媒介的末代工作者。

       祝福大家!

 

浩正  2009.06.30

 

*注1:参阅bipym的博文《电子图书、阅读器、电子出版、Book2.0——曾经的电子出版梦》(http://hi.baidu.com/bipym/blog/item/c0408344cabb7e4a510ffed9.htmlhttp://www.epuber.com/?p=4285),发表于2008.08.21

*注2:引自《商业周刊》第1126期(2009.06.24出刊)何飞鹏专栏“商场自慢塾”《最后的五年》,见P.18

*注3:参阅小林一博著《出版大崩溃》(2001.10初版),P.170-171257

*注4:参阅2009.06.21《联合报》记者陈宛茜报导《20年后,电子书取代纸本书》。

*注5:同注2

*注6:参阅《非凡新闻周刊》第167期(2009.06.28出刊)李文娟“总编辑的话”《阅读大未来》,见P.08

*注7:同注6。在这一波飞扑而来的滔天巨浪中,台湾还能做什么?李文娟总编辑去请教了制造Kindle、并囊括全世界九成电子书阅读器的台湾厂商“元太科技”董事长刘思诚。刘董事长告诉她:元太技术绝对领先,要做出 ‘会说话、能划重点、能触控、能查字典、能翻译’的电子书阅读器都没问题,但像亚马逊这样强势、能出面整合中文电子书平台的出版商在哪里?其次,他们可以做出“电子书包”,以最优惠价格供应国家。李文娟指出两个要穴:一是台湾出版社还不肯正视现实(或财力不足以发动改革);一是政府教育机构宁可耗费12亿台币去做空洞的“台湾有品运动”,却不肯实事求是赞助“电子书包”彻底推行到九年义务教育环节之中,以全面性“阅读”来提升学生的气质,那才叫“有品”。李文娟总编辑的话,说得真对。

*注8:参阅《中国周刊》记者陈远的报导,引文出自“数字出版在线”(http://www.epuber.com/?p=4242)《中国出版业破冰》。

*注9:《正中书局》即是例子。2001年中,我曾应《正中书局》总经理单小琳之邀,担任出版顾问。《正中书局》是国民党党营事业,听公司资深人员说,在国民党执政早期,所有教科书印制与分配等利益均由其一手掌控。最风光时,单月发单薪,双月发双薪,遇重大节庆,奖金之丰厚,令人咋舌。但随著在野力量崛起,咄咄逼人,《正中书局》原先拥有的书市版图逐一丧失,长期酬庸式的人事布局,终至使它失掉竞争力。单小琳虽力图振作,可惜时不我予,延至2003年,难逃廉让的命运。

*注10:同注2

*注11:见《数位时代》第179期(2009.04.01出刊),欧姆·迈力克(Om Malik)专栏《亚马逊电子书帝国来了!》,见P.22

*注12:参阅“数字出版在线”《杰夫·贝佐斯在Disruptive by Design大会》(http://www.epuber.com/?p=4238)。

*注13:参阅“数字出版在线”《贝佐斯喜欢简单:KindleBooksReaders相互独立,是两门生意》(http://www.epuber.com/?p=4249)。

*注14:《Google会怎么做?》,贾维斯(Jeff Jarvis)著,庞文真、林丽冠译(天下文化出版,2009.04.30第一次印行),第11章《媒体业——拥抱连结经济》,P.185

*注15:同注14,第6章《新的商业现实——收入可能从另一个门流进来》,P.104-105

*注16:同注14,P.106

*注17:见2009.06.29PChome新闻《盛大文学将与十大出版社合作推出手机正版图书》(http://news.pchome.com.tw/science/cnyes/20090629/index-12462637881555009005.html)。

 

转载并整理自:http://blog.sina.com.cn/s/articlelist_1419031131_7_1.html

2012 / . 07 / . 05

写给编辑人的信49:“出版革命”练习曲——略述Twitter与“资料库行销”

       “这些年来,我学会不要太忧虑现在看到的问题,问题永远讲不完;但另外一边,则是我们无法预测的机会,那才是未来更重要的部份。”(*注1)

       ——葛林斯潘(Alan Greenspan;前“美国联准会主席”)

亲爱的朋友:

       上月,寄出《出版的未来,云知道?》,朋友们读后的反应,居然比往常热烈,但大家的意见和以前一样:有肯定的,也有质疑的。肯定的言语,字字悦耳,难得享受;质疑的声音,谦卑聆听——他们多半认为我想太多、想太远了。

       某位身居要职的出版界老友,半开玩笑的说我快变成出版界的恐怖份子,三不五时,丢些危险言论,恫吓业界。他不耐烦地抗议道:

       “照你的说法推论下去,难道出版社要上云端开设?”

       我必须承认,活在新科技颠覆一切、典范移转(paradigm shift;或译“范式转移”)过程的退休老编,是非常苦恼的,一方面切不断过去的尾巴,仍活在往昔的荣光和阴影中;一方面没工作压力却又空出很多闲暇,阅读成了最佳消遣,每天浸淫于书香与网域,不免比常人多些思虑。

       然而,面对排山倒海的资讯,反倒是我常被恫吓。你听!“广达集团”董事长林百里被《天下杂志》记者黄亦筠问到金融海啸下“如何再培养资讯科技(IT)人才”时,他脱口而出:

       “你问错人了,我们都要裁员了。”

       天啊!有没有搞错!看到一向高高在上、不断扩厂、天之骄子似的资讯业大老板,发出裁员的警讯,岂能不大吃一惊?他接下去的话,更令人瞠目结舌,他对位居学校尖端的电机系学生喊话:

       “你们似乎该考虑要不要转系了?”

       他认为“未来不能老想着IT”,IT的最好时光已经过去,IT渐渐融入生活,就像阳光、空气和水一样平常而不可缺少,新的机会在“绿色技术、文化创意、保健医学、精致农业”,他尤其看好台湾的文化创意产业的发展条件。

       文章中指出:职场的趋势正在改变,高科技不再高贵。(*注2)

       林百里如此冷静观察他一生献身的行业,正因为他太了解IT产业的发展史,才有此惊人之语。今年四月中,耶鲁大学商学院“学生会主席”豪尔(R.Howl)访问广达,听林百里介绍广达是一家“不断推翻自己产品”的科技公司,感动莫名。林百里坦率地告诉他,广达正从notebook(笔记型电脑)、netbook(网路电脑)发展到未来的nobook(无电脑)。豪尔一向以为台湾只擅长制造,他没想到所遇到的人,想法如此前卫而创新,竟然将IT终极工具推演到nobook了(*注3)

       亲爱的朋友,读到这段文字,你想到什么?nobook意味着什么?不用传统电脑进入UWorld时,取代它的会是什么?林百里看到了什么?正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说未来的机会(之一)在“文化创意产业”?他已经掌握下一个决定胜负的领域吗?

       我一面思索,一面忍不住想说:云端,好像很远,其实很近。

       身处其中的编辑、出版人,往后该怎么走?千万不要以为这类信息和我们无关,在典范移转过程中,没人可以幸免。

       另一个震慑来自詹宏志。

       当传统出版受困于纸本与电子文本的纠缠,我从香港知名作家何故老师的blog上,读到他整理詹宏志于四月“香港出版年会”演说“Google时代的编辑人”的心得,他引述詹宏志的话:“电子书”的概念已过时了!”

       “电子书”过时了?好像还没正式开打,球赛就结束了?

       我上网搜寻这篇讲了一小时余的全文,竟不可得。但在何故的叙述中,仍可捉取其中要义:詹宏志认为“当各种内容出现在网上的一刻,就已经‘出版’了”。因而,传统的专业编辑必然从主导的地位退出,由搜寻器替大家代劳,“以不同的方法、准则、次序来排列出大家有兴趣的资讯内容”(*注4)。他的观点似不脱《长尾理论》论述的范畴,但在Google功能与经营策略不断进化中,预示我们即将(或正在)面对的新形势。

       这让我想到任殿顺写的《“微内容”与搜索时代的编辑出版模式》,他从互联网看出新的内容生产方式,他的见解和詹宏志的话或可相互充实,他写道:

       “2007年,一本火爆的经管图书《货币战争》想必不少人都读过,但可能很少人注意到,作者署名时,署的为‘编写’。作者宋鸿兵根据国外许多互联网上资讯,搜集整合,最终系统梳理成书。可以说,这本书中很多思想都是互联网上的‘微内容’,即草根个体生产的松散的、杂乱的、细微的内容,但经过搜索引擎的过滤,最终统一到一个话题上,并为作者所用。搜索引擎还不同于维基,搜索对知识的聚合能力使得许多作者有了‘编写’图书的可能。当然,像《货币战争》这种书,对可考性的要求其实并不是很高。搜索改变了新时代下编辑出版的模式,搜索引擎的聚合、过滤能力本身就是一种编辑加工。将众多的‘微内容’以何种方式整合,再加工,这种模式改变了出版内容创造的模式,也必将带来深远影响。”(*注5)

       任殿顺所说的“新的内容生产方式”,正快速的出现在数以千、百万计的部落格上,假使“出版”的意义之一,是让“内容”被众人看到——就此而言,詹宏志说的话可一点也没错,公开在网上等于公告世人,谁都可以读它。当各种内容活跃在网上(云端),随时可以免费阅读,“电子书”的价值还剩多少?詹宏志没大声说出来的是,不仅“电子书”过时了,甚至连“书”这个概念,都颠覆了(他的警语可略去“电子”两字,缩写成“书的概念已过时了”)。

       将詹、任两位的高见大胆引申,即可看到“内容产业”所积储的、将随时引爆的巨大能量。目前,网上的“微内容”经有心人集腋成裘,很快的,书的新生产公式出现了:书(可以是)=微内容的集合。

       可是,内容却不等同书。“纸本书”是传统出版呈现内容的主要或唯一的方法;到了U时代,内容可以不以“纸本”方式呈现,只活在网域(云端)。对于只活在网域的内容而言,纸本只是它延伸产品的存在形式之一。

       总结的说,内容的“虚拟存在”比“实体”更真实而恒久,那是它的“居所”。出门赴约时,它既可以“纸”为载体,当然也可以电子书阅读器做载体;它可进入手机(甚或转为声音),也可进入私人虚拟图书馆收藏;它像“水”,能在任何形态的器物贮存——你认为这还是传统观念所认知的“出版”吗?做编辑的我们,以现在所学所知,能满足未知的、新型态内容产业人才需求的条件吗?

       是的,一点也不用怀疑“云端世界”出现的必然性。它不是神话,它是正在发生、也必定将所有人卷入的一场典范移转的科技革命产物,这一场科技革命影响深远,牵动着我们生活层面的每一细节。从出版者立场来看,未来的内容产业经营者(出版社)的确有机会活在云端,而出版的核心资产——内容,它的创生之源,显然变得多元而富饶了。

       这就是我们当前正在经历的、百年难遇的变局。

       哲学家孔恩(Thomas Samuel Kuhn,1922-1996)早已提醒,“每当历史发生典范移转时,都会牵动数十年和几个世代才完成,因为需要足够的时间教育新的支持者。当旧典范已经确定不符合时代的需求,新的典范才会大举进驻人们的日常生活。”(*注6)事实上,以犬年(7倍速时代)做计算单位来看,AG25年的意义是在说明我们仍走在典范移转的途中,在新典范诞生之前、新结构尚未稳固时,许多新生事物仍将不断冲撞一切既存的体制。

       例如,推特(Twitter)来了。

       最近的报章杂志及网上,Twitter特别红火,《联合报》在531日那天,编译夏嘉玲几乎用了近整版的篇幅,向社会大众介绍Twitter

       Twitter是什么?夏嘉玲用最简洁的的文字写道:

       “Twitter是由发明英文Blogger的威廉斯(Evan Williams)于20074月成立公司推出的产品,在求新求变的网路世界,由‘What are you doing?’(你现在干嘛?)概念发展出来的、最流行的通讯工具,它集‘微型部落格’(或称“微网志”、“微博客”)和社交网站功能于一体,近似留言板,在140字的限制下,使用者可在此传递资讯、部落格交流,也可以用短句表达和记录稍纵即逝的心情。”(*注7)

       推出不满三年,会员已逼近2000万人,网路上的讨论文章多到目不暇接,最近读到一篇精彩的博文《微博客的商业机器》(*注8),将Twitter的世俗运用的价值,解释的晶莹剔透,句句惊醒梦中人,我不由自主地被引向自身利害的考量——Twitter(以及类似的噗浪(Plurk)、嘀咕(Digu)、饭否(Fanfou)等微网志)对我们编辑、出版人,有何意义?

       当我们使用Twitter时,若将它置入内容产业的产业链内思考,有些趣事发生了。著名记者陈宛茜在《俳句和Twitter的萍水相逢》中,介绍伦敦艺文中心“国王的地方”(Kings Place)“举办世上首个Twitter互动征诗活动。要求参赛者必须以日本俳句(Haiku,由三句短诗形成的诗歌)在140字内完成。”这种结合,迸出一个新字TwitkuTwitterHaiku的合体缩写),Twitku在网路时代意外地擦出火花,在英文诗的世界中异军突起(*注9)。从这则短讯,我们看到内容(生产端)如何借由Twitter这新建材,丰富了建筑本身。

       然而在检视供应端时,诚如“噗浪”创办人之一的云惟彬,接受《商业周刊》采访时说的:“微网志最有价值的地方在于庞大的资料库。”他认为微网志上的只字片言,都可能成为极有价值的行销资料来源(*注10)

       我说这些是有原因的。

       在《编辑力初探1.0》内文里面,常在不经意中,冒出“脉络”“系统”“架构”“体系”“组织”等字眼,目的是想说明,没有真正的孤立事例(局部),任何孤立事例都能在整体中找到关联。反之,经由对整体性的了解与掌握,我们即能在“局部”创造出差异化,从而得到突破性的进展。

       早年,我曾在远流实践过这番领悟。

       我曾把出版社的供应链粗分为——出版前、出版中、出版后——三个阶段。

       一般而言,编辑编完书,交由印制部门,然后由企划单位发布新书出版消息,发行之后,其余均委诸天命。

       有一天,我和李传理(现为“远流出版公司”总经理)突发奇想:若把书的“决战点”从供应链的“出版中”移到“出版前”将会如何?

       我们决定以手边的新书系“实用历史”来改变习以为常的惯例,请求老板王荣文和总经理詹宏志允许我们做一次小小实验。万一实验成功,等于出版物在上市前即能盈利。

       当时,远流的企划部(涂玉云主持)做得非常成功,但多半支援各个编辑室的新书出版,她们运用长期累积的读者名单,执行着在那时非常前卫的观念——资料库行销。因为新书太多,她们忙不过来,一时无法照应新开路线,新书系“实用历史”,即在李传理筹划下,站在企划部既有成就的肩上,打了一场漂亮的仗。(*注11)

       我们赢的秘诀之一,即在传统的出版产业脉络中,找到新的着力点,做成一个可重覆操作的模式,这个模式为公司带来超出预期的利益。

       另外,我要强调的是,若是没有读者名单做基础——即使规模极小——以上的奇迹也将化为乌有。

       从这事例,我们学到的是,一旦移动产业链的重心,就有可能出现新的契机。所以,在U时代新形势下,Twitter的呱呱坠地很可能隐藏着新的产业链,我们需要的智慧是如何认知它、切入它、活化它,找出为人忽视的契机,创建一种无可取代的新盈利模式。我们也许能像前面所引用的实例一样,在“微网志(TwitterPlurkDiguFanfou等)最有价值的资料库”之中——如早期的读者名单——驯化它成为我们的获利利器。

       传统出版面临的挑战是前所未见的,所有以前传承的经验,好像全失去参考价值。我们一步步随着科技日新月异的发展,从e化迈进U时代;从Web2.0跃入云端,进步的脚步似乎一刻也没停过。

       我们看到Google悄悄布局,向每个空隙渗透,准备进入云端主宰一切。但,最近的云端并不平静,因为微软一点都不认输,它采取“你到我家来,我到你家去”的战略布署,推出新搜索引擎Bingbing.com;中文名:必应)(*注12)反攻Google本寨;另一方面,为了遏阻Android的气焰,研发多年的杀手级作业系统Windows 7测试版也正式亮相(*注13)。不论是微软、IBMGoogleSony、苹果、亚马逊等国际企业,它们觊觎市场的手,毫不迟疑地伸入内容产业。例如,各种电子书阅读器不断推出更强、更具亲和力的功能,在一般性图书(内容)市场互不相让;另一边,大萤幕的Kindle DX攻陷校园,与众多教科书出版商和大学出版社达成合作协议,积极推出Kindle版的电子教科书。未来,高等教育出版这一块,极有可能是最早U化的领域(*注14)

       典范移转的脚步从不停下等待落后者跟上之后,再举步前行。还记得吗?为了因应未来的变局,日本“角川集团”董事长角川历彦表示:“日本所有内容产品可望在2011年以前全部数字化,在网路世界里,举凡电影、电玩、音乐、广播、出版等都会绑成一体提供给消费者。”(*注15)

       我们呢?准备迎接崭新的时代了吗?

       行文至此,突然想起霸气凌人的黎智英(壹传媒集团创办人兼主席),在《我是黎智英》里有一段充满叛逆性的文字,把它置入典范移转的脉络意义之中寻求理解,似乎强化了它的正面性。放在这里做为收尾,应是十分恰宜:

       “我们常给前辈成功的光环眩惑,为他们的积习所囿;我们以他们为榜样,追求像他们那样的成就,结果便像中了符咒那样,给过去的运作方式迷惑了。让我们从零开始,这绝非坏事,因为从零起步便一无牵挂。可以清晢地看到前辈的模式原来毫无特色:每一天他们都在完成过去定下的目标,每一天都在走前人走过的路。我知道,旧的模式要淘汰了,新的模式要出现了。”(*注16)

       朋友们!在疑惧与反省之余,是不是应该有所觉悟与行动了?敬祝

       健康快乐!

 

浩正  2009.06.09

 

*注1:《专访葛林斯潘》,吴韵仪采访整理,《天下杂志》第381期(2007.10.09出刊)P.100-107

*注2:引自《天下杂志》第420期(2009.04.22出刊)封面故事“高科技免谈,未来含金量最高的三大工作趋势”(文/黄亦筠),见P.98

*注3:同上注。请读萧富元《台湾大学生的新机会:欧美MBA抢著学亚洲经验》,见P.36-38

*注4:见《何故遇上詹宏志》(http://www.cuhkacs.org/~hegu/Bo-Blog/read.php?431)。他称:“詹老师应邀作为本届周年晚会的贵宾,他为我们所主讲的题目,正是‘Google时代的编辑人’,一小时左右的分享,发人深省之余,更令人获益良多!……詹老师籍此向我们指引‘出版’(Publish)的新方向:“电子书”的概念已过时了!只因当各种内容(文字/图片/声音/录像)出现在网上的一刻,就已经‘出版’了,分别在于不需要由传统专业编辑进行主导,反而是由搜寻器为网友/读者/消费者代劳,以不同的方法/准则/次序来排列出大家有兴趣的资讯内容!传统专业编辑的工作岗位固然首当其冲,整个印刷出版的生产线,也来到必须改革的关键时刻。”

*注5:引自任殿顺博客(http://hi.baidu.com/allirra/blog/index/8)。

*注6:引自《巴菲特核心投资法》/罗伯特·海格斯壮(Robert G. Hagstrom)著,陈人麒译,商周出版(2006.12.18,初版第6次印刷)。作者在解构巴菲特投资心法时,将“典范移转”做了扼要而精辟的说明,详见P.242-244

*注7:参阅2009.05.31《联合报》的《“你现在干嘛?”捧红推特创办人》,编译夏嘉玲执笔。由《联合报》不惜版面、大张旗鼓介绍,等于正式宣告Twitter融入社会大众了。

*注8:请参阅http://www.epuber.com/?p=4141

*注9:参阅2009/5/31《联合报》。

*注10:参阅《商业周刊》第1123期(2009.06.01出刊)记者林俊劭报导《140字微网志,成企业新利器》,见P.46(或http://www.businessweekly.com.tw/webarticle.php?id=36838)。

*注11:参阅《编辑力初探1.0》第12-14信。

*注12:参阅《亚洲周刊》(2009.06.14出刊,P.08)《搜索大战》:“与目前全球最大的搜索引擎相比,‘必应’在一些功能上会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比如,Bing的搜索结果是分开的:左侧为‘快速标签导航’和中间为‘分类搜索结果’。‘快速标签导航’顾名思义就是使用户快速搜索,‘分类搜索结果’就是将搜索到的结果按逻辑分类。Bing在查找便宜机票方面,有其独特功能……业界认为,Bing将会对Google等竞争对手产生更大的冲击。”(周续娟)

*注13:根据2009.06.03《联合报》记者许韶芹报导:“Windows 7正式版将在今年耶诞节前夕登场,它的操作更人性化,不仅开机速度快,也能和多种应用程式相容……还能支援现在最夯的多点触控萤幕……被科技圈称为‘史上最强’的作业系统。”而六月号《远见杂志》记者彭涟漪在《Windows7的意义:消费者的要求》一文中,引述“微软全球消费者与线上事业群企业副总裁”戴伦·哈斯顿(Darren Huston)的话:“Windows7已经改进Vista的硬体需求,把软体放在云端上(in the cloud),几乎所有电脑可以直接跑Windows7,不必再升级软体了。”

*注14:参阅《数字时代》第181期(2009.06月号)欧姆·迈力克(Om Malik)专栏《Kindle是报业救世主?》,见P.28-29。今年5月出刊的《知识通讯评论》(第79期)《电子教科书新时代》中,亦称“电子书教科书时代已在成形”,而且逐渐走向开放来源,如WikiBooks网站即可免费提供教科书下载,见P.12-15

*注15:请参阅《编辑力初探1.0》第45信。

*注16:引自《我是黎智英》,黎智英著,蓝鲸出版(2005.10初版),P.26

 

转载并整理自:http://blog.sina.com.cn/s/articlelist_1419031131_7_1.html

2012 / . 07 / . 04

写给编辑人的信48:出版的未来,云知道?——从AG25年说起——我的读书笔记(5)

       “网路已经朝向最极致的架构发展,就是所有资料都放在网际网路上……整个世界已经发展成同一个网路了。”(*注1)

       ——张明正(趋势科技董事长)

       “碰到问题,就是一个新机会的开始。”(*注2)

       ——蔡明介(联发科董事长)

       “十几年前,互联网突然闯入生活,惶惑、惊喜,甚至夹杂着一丝恐惧的你我,如今再也无法离开它。科技总是超越人的想像在发展,而这一次要迎接的不速之客是‘云计算’。”(*注3)

       ——王瑞斌(《南都周刊》特约记者)

亲爱的朋友:

       先来破题吧。

       什么是AG25年?什么是“云”?

       长期以来,我们一直以耶稣诞生那年,划分为“纪元前”(BC)与“纪元后”(AD)来记载事件。可是,大前研一认为现在应该增添一种新的纪年方法,来表述新时代快速变化的面貌。他提倡以比尔·盖兹(Bill Gates)在1985年创立“微软公司”(Microsoft)那年,定为“盖兹元年”,因为从那一年起,我们开始迈入真正的看不见的新大陆——网路时代(U时代)。在“盖兹元年”之前为BGBefore Gates),之后为AGAfter Gates),推算下来,2009年,即AG25年。

       大前研一说:“进入AG纪元以后,常听到‘犬年’(dog year)的说法。”所谓“犬年的说法”,意味狗的年龄和人相比,约为17倍率。狗活一年约等于人寿七年——这个隐喻在这儿,是在说明网路时代的变化太快了,快到岁月更替的“年”,不应以12个月做计算单位,而应以2个月为基准。大前苦口婆心地提醒大家:“简单说,原来有一年生命周期的产品,现在两三个月就得更新。不管喜不喜欢,我们已经置身这样的新经济空间,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他忧心忡忡地问道:“究竟有多少人理解这个事实?理解的程度又如何?又有多少人能体认问题的迫切与严肃性?”(*注4)

       至于题目上的“云”,指的是“云端运算”(cloud computing;亦称“云计算”)。

       前几年,Web2.0闹得沸沸扬扬,才刚“内化”成我们的生活内容,报章杂志又开始冒出新名词:云端运算,当时也没放在心上。去年十月,《数字时代》替“云端运算”制作了专题介绍,心想应该是挺重要的,可惜观念太新了,读完之后,一头雾水,不知其所云,当然更搞不清跟出版有什么牵连了。隔月,《亚洲周刊》上的一则短讯(*注5),才让我有些感觉,但仍没引起我太多关注。直到看完今年四月号《数字时代》封面故事“完全解读‘小笔电风暴’”(*注6),才蓦然惊觉,“云(云端运算)时代”来了,它借着小笔电(Netbook;又称“上网本”)的诞生,向四面八方渗透,占领。回头掂量一下我们的出版界,岂能不动如山,置身“云”外?我终于目睹网路时代所谓“犬年模式的变化速度”的观念演进史,快得令人惊吓。

       “云端运算”究竟是啥?

       先摘一段《数字时代》记者何宛芳的话:

       “说穿了,‘云端运算’就是经由网路,将庞大的运算能力提供给使用者的服务。此外,使用者的资料也不需储存在终端硬体上,而是存至远端、以伺服器或资料中心架构出来的‘云’中。”(*注7)

       假设我们约略明白它的意思了,不禁起疑:这又干出版什么事?

       亲爱的朋友,我将手边零乱的资料稍作整理,出版的处境立刻暴露出来。这起“云风暴”,早来也好,晚到也罢,我们将被全面冲击,躲都躲不掉。若长此下去,我曾拥抱的编辑生涯与出版产业,会变成陌生的业种吗?

       我们不妨从“云端运算”这根藤,顺手摸摸,看能摸到些什么瓜果。

       “云端运算”的想法很早就有了。

       大约六年前,Google看到UWorld之中,“云端”上蕴藏着无限商机(这些人太厉害了!),开始积极鼓吹,推动。思科(Cisco)、IBM等大企业不甘雌伏,纷纷加入竞争,都表示志在必得。

       “趋势科技”董事长张明正,在两年多前,发现“云”的出现将给自己的企业带来致命性的危机,但也让他看出新的、更大的发展契机。

       以他生产的资安产品来说,一旦电脑使用者将自己的资料分储在不同网站的虚拟空间,“趋势科技”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提供下载防毒码来保护个别电脑不被病毒入侵。因为,游戏规则改变了,与病毒作战的战场移向云端,这是个全新的市场,不改造自己就无法立足于未来——张明正说,两年来,光为了因应新的情势,成立研发单位,投下两亿美金,找出“聪明网路”概念,希望未来“每个使用者一个click,我们立刻在瞬间检查至少2000个相应的网页”,以确保安全。他估计未来每天必须检查30亿个网页,而且一定要在云端完成,让电脑使用者,既安心又满意(*注8)。请想想,这里头的商机有多大?

       除了“趋势科技”看到明日世界的大商机,“华硕电脑”(Asus)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突破点。它看到有些没及时加入“云端”竞争的世界各大电脑公司,拚命往“维持性创新”(sustaining innovation)方向奋进而出现的空隙——那些国际大公司,不断追求功能更强、更尖端的电脑时,事实上已脱离大众的基本需求,因为强大的功能,远超出使用者的需求,许多高阶软体与配备,可能完全使用不到。

       更重要的是,“云端”的潜在价值一点一滴被挖掘出来,它那不受限制的虚拟空间,在不久的未来,将可容纳所有电脑软体功能,供一般使用者下载,运用。因此,未来电脑本身可以简化到只需行动上网(mobile internet)、线上游戏及浏览,其他商业功能(如检索、支付、配送等),云端全都承接了。

       终于,一个被强者遗弃的市场出现了。

       华硕决定采取“破坏性创新”(disruptive innovation)的策略,逆向而行(*注9)。不在高阶电脑市场争强斗狠,它将主战场移向人家不屑一顾的低阶电脑市场(做人家不做的),展开品牌战。

       2008年,华硕成立“易电脑事业处”,针对市场新潜在需求,简省不必要的配备,降低成本,推出价廉物美的8吋小笔电Eee PC,甫一上市,立刻狂卖,全球出货量达500万台(*注10)。小笔电的诞生,被美国《连线》杂志(Wired)专栏作家汤普森(Clive Thompson)誉为“向上逆流”(trickle up)的创新典范。(*注11)

       想当然耳,聪明的Google可一点也没闲下来,它早已悄悄地展开布局,准备独揽“云世界”,一统江山。

       它发现,U化的云上,蕴藏着无主的、无限大的空域,并提供完善的服务。那么,如何进驻并设法拥有最大客群(独占或独大),就成了不可退缩的底线。

       这么一想,问题出现了。

       我们目前贩售的电脑,从开机到上网,有一连串的动作要完成,而这些动作都得依赖微软和英特尔(Intel)的作业系统执行。将来“云端运算”成熟之后,所有软体全移到“云”上(电脑硬体少了它们,变的更轻盈、更便宜),到那时候,谁还能忍受“Wintel帝国”(*注12)在云端再剥削一次?Google更不允许有人骑在自己的肩上。

       Google展开迂回攻击。

       它选择与“宏达电”合作,由宏达电替Google生产手机。

       Google的目标只是手机吗?

       不!当然不!Google要的是取Wintel而代之,打造全新的帝国。Google结合宏达电,在Google主导之下,共同开发出一种新作业系统架构Android,今后毋需经由微软和英特尔繁复的作业系统即可上网执行工作。

       而Android是建立在既有的、开放原始码的Linux基础上,更重要的是,“Google无条件免费公开Android的底层程式语言架构”,“号召全球众多开发者投入,塑造一个环绕着Android核心发展的大产业环境”,“在微软仍苦思无法将作业系统势力伸入小笔电、家用电话、手机、电视机上盒、数码相机等硬体时,Google却有机会透过Android一网打尽”(*注13)Google透过开放Android原始码,运用蚂蚁雄兵,群策群力,创造一无阻碍的上网空间,彻底抛开雄霸二十多年作业系统的Wintel。到最后,亲爱的朋友,我们很快就明白,掐住我们咽喉的手,由Wintel换成了Google

       从抄摘的这些话里,即可嗅出云端上的火药味有多浓厚了。

       然而,可能又有人会问,讲了这么多,这些又干出版何事!

       在正式面对问题之前,仍需澄清一些观念。

       今年三月底,读到萧富元一篇特稿《大断裂,新机会》(*注14),她开宗明义指出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大断裂的年代”。她引述以色列TIM管理学院学术院长迈塔(S.Maital)的话:“全球遭逢的危机并非经济衰退,而是新一波的全球典范移转(paradigm shift)(*注15)。在不久的将来,每一个产业、每一个领域的游戏规则将全面改写。”萧富元在文章中,把“断裂”界定为“典范移转”,也就是我们再也不能延续过去的经验来传承了,一切将从头开始。

       萧富元以“典范移转”概念,描绘当今社会、科技与人的处境。简言之,新典范正在成形,旧典范也在剥蚀,而“云端运算”的出现,或许就是其中加速变化的重要枢纽。

       出版这一行,当然也一样深受冲击。在典范移转中,未来出版的新典范将由什么组成?在“云”的世界里,实体与虚拟将如何“化”?如何“合”?

       在旧典范往新典范移转过程中,我们发现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检验点:大众阅读习惯的改变。根据《文汇读书周报》记者谢雪艳410日报导:

       “北京市民在其可支配的时间里,用于阅读书刊的时间和所占比例都小于上网的时间。城镇居民日均阅读书刊时间22分钟,上互联网时间32分钟。近九成网民养成了网络阅读习惯;读过电子书的网民超过九成,其中20-30岁之间的网民是最活跃的群体。网络阅读范围广泛,一大批新型网络出版平台的诞生,燃起网上看书的熊熊烈火……‘起点中文网’拥有4000万注册用户……吸引传统作家也不断加入试水。山西作家李春平去年1013日将新作《玫瑰花苑》放在新浪网上供付费阅读,不到一个月便得到10100元(RMB)的分成收入。收费阅读将是一场新阅读革命。”(*注16)

       亲爱的朋友,这篇报导带给我太多感慨:一是“上网时间”大于“阅读书刊时间”的长期趋势已经形成,它蕴含了什么未来性?一是“起点中文网”四千万的注册用户,这股像未爆发火山的巨大能量,为什么不是由传统出版业者掌握?而更严重的是,在即将来临的U时代的云端世界里,像“起点中文网”这样的内容产业经营者,比任何传统出版业者更容易存活、发展、茁壮。

       我想问的是,当年产生网络出版平台的“最佳时机”出现时,为什么传统出版失之交臂?是自负?是不屑?是昧于情势?是胆怯?是别具怀抱?

       也许下面描述的情景一时还不会发生,但若很快成真的话,传统出版走入历史的时程,恐怕不远了:

       一旦云端运算时代成熟,世界又将是另一种风貌。当内容只存活在云端,实体书店还有没有存在价值?或者应当如何坚持下去,这还真需要好好想想(*注17);纸本书和电子书阅读器之间的战争,到了云时代,胜负其实已定;当手机、电子书阅读器、小笔电“聚合”(converging)为一(*注18),意思是说,数字化内容替代纸本阅读的转捩点终于出现,传统出版若不先未雨绸缪,到那时必措手不及;当PC只需99美元以下就可购得,当上网漫游打破所有疆界一无阻隔时,当所有媒体都被Google支配的那一天到来时——我们将目睹世界以犬年的速度前进,很快的,那个世界肯定不是我们现在所熟悉的样子了。

       不管我们喜欢与否,也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接纳,“云时代”就这样大喇喇地登堂入室,传统出版虽然不是首当其冲,但难逃生死门前一跃(显然不是传统的跳跃方式了)。传统出版应何去何从,当是现在手握经营权的领导阶层最大的挑战(*注19)。传统出版和“云端运算”剪不断、理还乱的关联,究竟有何牵扯?传统出版要怎么“鲤鱼跳龙门”,跃上云端成龙?也许,以下是最基本的要求:

       第一,认清楚“形势比人强”的处境。未来的 “内容”,大势所趋,必然移向云端(全世界同在一个网域)。云世界处处是无主之地,谁开发就属谁。那么,我们要问的是,云上的“内容产业”这一大块,未来谁属?会是现在还活着的出版社吗?你现在若是出版社的负责人,会好好利用云端,成为史上最大的(中文)内容供应中心吗?

       第二,假如现在的出版社想继续生存于云上,该怎么跨出下一步?目前看来,单靠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那可是天文数字的投资),恐怕得跨界结合,甚至成为被购并的一方(当然,你必须有被购并的价值)?

       第三,即使存活于云端,一切也将大大不同了。产业链必然重组,从生产端到供应端,都不再是现在的运作模式——典范移转之后,将是什么样子的面貌?

       第四,以生产端言,主要是内容来源的掌握。传统观念里的作家,定义更加宽松,我们要问,读者期待的新作品藏身何处?用什么方法找得到?

       第五,以供应端言,主要是如何让读者(客户)得到最佳服务。许多已成为“公共财”的经典书籍,都已可免费从网路下载,免费是网路最大特点。除了免费,除了贴心的服务,还有什么是别人没有的?

       第六,同时问问自己,未来的获利模式在哪里?

       第七,好好研究像“起点中文网”那种经营模式吧!看看还有没有机会做个大写的N(关于N,参阅第32信《出版2.0》,P.174),做个与众不同的N,做个有利基的N,做个能让所有小小的n,如同蜜蜂见到蜜汁一样,舍命奔向你怀抱的N

       信不信由你,来到“云时代”,云端可能孕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未来出版之梦。

       这些日子,我读了一堆似懂非懂的资讯,基于对出版的关心,杞人忧天地整理成这篇心得。整理过程中,我知道出版所面临的是典范移转的巨变,总结一句话:什么都不一样了。所以,我们应该用新的眼光认真观察眼前发生的事:“云端运算”是继Web2.0之后,又一次资讯革命,张明正甚至说,2009年是“云端运算元年”(*注19)。这么快速的科技进化力道,既令人痛苦,亦使人欢愉,不禁想起前不久才抄下20世纪美国诗人康明斯(e.e.cummings)的诗句,置放在这里,还真别有滋味,诗曰:

       “进步是一种舒服的病(Progress is a comfortable disease.)。”

       多可爱的病,既然躲不了,请享受吧!敬祝健康快乐

 

浩正  2009.05.14

 

*注1:引自《数字时代》179期(2009.04月出刊),李欣岳专访特稿《张明正(趋势科技董事长):十年前我们赌Internet,现在我们赌云端运算》,P.94-97。倘若你还没读过这篇稿子,快去找来读读,可吸收更多东西。

*注2:引自《商业周刊》第1120期(2009.05.11出刊),旷文琪采访整理的《蔡明介:我只把注意力放在机会上》,见P.94-96

*注3:请参阅《南都周刊》特约记者王瑞斌(编辑王延礴、栏目主持王慧琴)的专文《“云”的畅想》,经任殿顺于2008.09.14,转引于“数字出版在线”发表(http://www.epuber.com/?p=675)。王瑞斌说:“人们可以把各种应用软体放在远程的服务器上,就像天边的云,你连上网才把它拿来用,平常就放在云上,有专人帮你管理。”这是我读过介绍“云端运算”观念最详实、最全面性的文章,他也将何谓“云”、何谓“端”做了说明(台湾没将两字拆解)。“数字出版在线”(http://www.epuber.com)是很新颖的进步网站,随时关注最新的数字发展,它可免费订阅,我订阅之后,就没错失任何一篇文章了。

*注4:参阅大前研一的两部著作《专业》,吕美女译(天下文化,2006.03.20出版)P.64以及《再起动》,陈光棻、王俞惠译(天下文化,2009.03.31出版)P.32,这里叙述的文字,均出自以上两书。大前研一的书,基本上是针对日本读者写的,外人昧于日本国情,读起来难免有隔阂,但他的观念真棒!

*注5:根据《亚洲周刊》(2008.11.23出版)P.09,李永峰质疑:“所谓云端运算(大陆译作“云计算”),就是指网民将信息的存储、运算、处理等功能统统交给GoogleIBM等巨头设立的计算机集群,自己只保留一个浏览器类做为接入口,就可完成现在需一台完整电脑才能完成的所有事情。但,云计算真的有这么多的好处吗?早已有人提出质疑,云计算也许将导致更高的垄断!在经济动荡中,Google这么热心云计算,是为了造福网民,还是为了依靠新概念乘机将对手甩开,由自己来主导行业的洗牌?有待观察。”大前研一在《再起动》中,将Google的野心称之谓“Google策略”,大胆而犀利。请参阅该书P.280

*注6:引自《数字时代》179期(2009.04月出刊),封面故事《颠覆产业的革命,台湾突围的契机:小笔电风暴加速扩大》,把小笔电崛起的来龙去脉,解释的很清楚,我建议大家从出版立场去作理解。

*注7:同注1,《数字时代》179期,请参阅记者何宛芳撰写的《为云端运算起飞,踢进临门一脚》,见P.70-71

*注8:同注1,这段文字全部摘自李欣岳精彩的访问内容,见P.96

*注9:同注6。清华大学科技管理研究所副教授张元杰认为,小笔电是典型的“破坏性创新”(disruptive innovation),见P.56

*注10:随后,台湾的宏基(acer)立刻加入竞争,成功的行销策略,使它后来居上,在小笔电市场上,勇夺全球第一。不过,暂居第二的华硕,又重新布局,两雄相争,最后由谁胜出,年底便可揭晓。

*注11:参阅《亚洲周刊》(2009.04.26出版)的封面故事“NetBook魔力:台湾掀起热潮,改变全球生活方式”,见P.26-33,张殿文报导。

*注12:“Wintel帝国”(WindowsIntel),已统治资讯产业超过20年,正面临强力的挑战,它的地位会不会开始松动?会不会被开放的Android,一口吞噬?且拭目以待。

*注13:引自《数字时代》180期(2009.05月出刊)封面故事“超级手机龙卷风暴”《电脑时代看微软,网路时代看Google》Android将引爆下一波科技创新》(何宛芳采访/撰文)等,请参阅P.48-79

*注14:引自《天下杂志》第418期(2009.03.25出刊)。

*注15:典范(paradigm)一词是由孔恩(Thomas Kuhn)在1962年出版的《科学革命的结构》(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远流有中译本,已绝版)中所提出。典范又分为两种,一是“典范革命”(revolution),尤指科学革命一类;一是“典范移转”(shift),社会科学通常以典范移转为主,变化幅度大多小于典范革命。

*注16:见2009.04.10出刊的《文汇读书周报》第一版《网上看书渐成一种风尚》,记者谢雪艳报导。

*注17:据记者林欣谊2009.03.22访问实体书店龙头“诚品书店”负责人吴旻洁的报导:“眼前诚品最大的挑战,是找到‘新的卖书方式’,总不能20年、30年用同样的方式卖书下去。只是和大部分企业一样,除旧已然不易,创新更是艰难的挑战。她也承认,现阶段‘诚品网路书店’尚无法以销量为经营目标,而是视为凝聚网路社群的平台。诚品作为复合性的生活场所,不是网路书店可取代的。”

*注19:参阅王亚民先生写于2006年的《电子书来了,传统出版还能走多久?》。文中提到:“2004年全国573家图书出版单位的资产总额不过是504.4亿元,而7家涉及互联网业务的网站──新浪、搜狐、网易、盛大、九城、TOM、腾讯,总市值是人民币是613.4亿元。”强弱对比,一目了然,他呼吁传统出版领导阶层要有危机意识,充分认识所处的时代正经历着怎样的变化(http://www.epuber.com/?p=1376)。

*注20:同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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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 . 07 / . 03

写给编辑人的信47:和而不同——我的编辑心法(3)

文末附:老编桌上还未实现的企划构想4——《不竞争原理》

       “我认为一个出版家能够推进与否,视其有无‘创造性的出版物’。”

       ——王云五(*注1)

       “独特,或者差异化(differentiation)。”

       ——雷斯·李夫(Rosser Reeves)(*注2)

       “他(Intel执行长保罗·欧德宁;Paul S. Otellini)带领英特尔前往没有地图的地方。”

       ——引自美国媒体的评论(*注3)

亲爱的朋友:

       有位刚加入编辑队伍的年轻小友,读了《编辑力初探1.0》后,写了封e-mail给我,大意是说:

       “我读完您写给编辑的信了,但对我现在的工作,似乎帮助不大。您说了太多过去的事例,又讲了不少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生的‘忧虑’——都距离我太远了。我诚恳地请托:能不能教我几手立刻能赢的方法,我要是连现在都挺不过去,明天又在哪里?”

       说得好!但,我却困惑了。

       我不认为自己在写“编辑职场生涯3分钟谋生术”,我只是用自己的眼睛或心思所及,记录下曾发生过的事、正在发生的事以及或将发生的事,希望读友从中体会出连我也无从知悉的新想法。壹传媒集团的老板黎智英先生在《我是黎智英》(*注4)中的两段文字(回溯从前种种),似可帮我解答这位年轻人的部份疑惑,他在《自序》中写道:“回望过去,我们不是重温旧梦,而是给过去新的注解。”又说:“历史是什么?那不外乎是人对己发生了的事情的了解罢了。新的知识会给旧的事物带来新的了解,历史不会长大或变小,却会不断更新,故此历史也是活的。”

       我记录的这一切,用黎智英这些话的角度来理解,就不会误读了。

       坦白说,若想从《编辑力初探1.0》得到像112似的“标准答案”甚或“如何约稿?”“如何计算成本?”“如何和作家来往?”“如何找到畅销书?”等等的读友,肯定要失望了,因为它完全不具这种效能,它只是用新吸收的知识解释过去的案例,从新的科技发明,想像出版与编辑将面对的挑战。它不是解答,也不提供解答,更不是ABC,它希望读友进一步去思索、去追寻自己未来之路。换言之,你所期待的解决方案握在你自己手上,它不会从天而降,它一定在,但不一定是你找到。我在信上所讲述的是,有人在他那个时代,曾经拨云见日,创新出版。我试着探索:是什么因缘成就了他们?

       这封信仍一本初衷,续谈我的编辑心法——和而不同。当然啰,仍然“没有答案”,假如你是始终不懈的学习者,有些描述或许能搏你会心一笑。

       且来说说“和而不同”的“和”。

       和,要能“和”众、“同”意,又能“共”生(不是我打倒你,你打倒我,而是我活你也活,只是各有各的活法),这是非常重要的事。做不到“和”,在出发点上就出局了,少了和的基础,也失掉了着力点。黎智英有段话,本是他的好朋友见他年轻气盛、野心勃勃,劝他改改脾气,让自己慢下来。可我怎么读,这些字句都像在解释“什么是‘和’”,把这段话放在这儿,还真贴切。那位朋友婉转的启导他:

       “因应周遭事物演进的速度做事,你便有足够的力量达到目标了;这样整个环境是你的后盾,推动你前进。急于求成,你便脱离事物演进的力量和方向,背离周围的人的共同意志;失去大众的支持,事倍而功半;你早晚会筋疲力尽,终致失败。那么,不管你个人有多大的力量,也不管你如何心急,你也不能令这世界走快一步啊!做事的方法和规律,只是表象而已,随时都可以改;可是原则和操守却千万不能变,因为那是大众的力量和意向,是你赖以成功的潜在支柱(fulcrum),失去这个大靠山,我们便失去形势,那又怎能不失败?”(*注5)

       “因应周遭事物演进的速度做事”以及“急于求成,便脱离事物演进的力量和方向”,告诫我们如何学习到做人与做事的上乘技巧,太保守或太躁急都会误事。先学会融入情景和时潮,融入才能优游其中,做个弄潮儿;若要更上层楼,唯有求异,“求异”就是“从否定现状开始”,迈向没有地图指引的地方,找到新的领域(*注6)——所谓创新,所谓“紫牛”“蓝海”“开发无人地带”“另辟蹊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明白其中道理,就明白“和”乃是脱胎换骨之本,而“不同”的创意能量,即萌芽其中。

       有了“和”做基础,“不同”才有彰显、出头的可能。总而言之,“和”是沃土,“不同”是沃土上生长出来的结果;“和”是本,而“不同”的发掘过程,是一条育成之路。

       以下,还是让几个小故事,来阐明我的理解吧!

       【故事一】:

       朋友中,不少人买了游戏机Wii,放在家里,阖家同乐。他们每提到Wii,会莫名地兴奋起来,几乎异口同声赞美它是最适合“全家乐”的发明。

       根据资料,到2008年年底,Wii的销售量达4496万台,比Sony PS3Xbox相加起来的数量还多(*注7)

       Wii是什么,居然让老人、小孩、不分男女都沉迷成痴?

       这一切,其实全是宫本茂惹出来的。

       20039月,任天堂负责软体开发、有“现代电玩之父”之称的宫本茂,被有史以来最大赤字(30亿日元)吓到了。回到家里,看到从来不玩他开发出来的电玩、正忙于家事的妻子时,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假如能让从来不玩游戏机的家庭主妇爱上它,那是多大的商机?”

       他认为“如果我们可以改变自己的妻子,就可以改变每一个人”,他将妻子对游戏的关心程度作为指标,戏称为“妻度计”(Wife-o-Meter;结合妻子Wife与温度计Thermometer的自创单字)。(*注8)

       于是,扩大电玩对象,让不玩电玩的人一起来玩,形成“新电玩”的战略目标,代号“Revolution”(革命)的开发案终于成案。

       2006年年底,Wii诞生了,果然是场革命,它席卷市场,改写了电玩的定义。

       宫本茂总结他的经验时,说:“勇于冒险,不要想着会失去什么,而是去思考会得到什么。”(*注9)

       【故事二】:

       被尊称为“7Eleven之父”的铃木敏文,接受台湾《商业周刊》邀请,担任200812月的“客座总编辑”(*注10)。他是一位视变化如常的企业家,他说:“世间的事物是经常在改变的,当然这看历史就知道——一直在变;所以,只要站在‘经常在改变’的前提之下,坦诚接受所有变化。”他写给采访团队的题字,是“变化对应”四字,由此可略窥他“以一个毫无消费与零售经验的门外汉,一手建立了现今全球人们看到的便利商店经营模式”的过人之处。

       有趣的是,他23岁从日本中央大学经济系毕业,第一份工作是在“东贩集团”担任介绍新书出版的《新刊News》基层编辑。

       让我吃惊的是,原本只有5000份发行量的杂志,在他规划之下,成长为13万份。

       我想了解的是,他做了什么?

       在《商业周刊》的访问中,只举了一例,却已经可以充份说明他“变化对应”的本事:他做了当时的编辑不敢或不屑做的事——邀请名作家谷崎润一郎与女明星做“纸上座谈”。简单的说,铃木敏文不怕改变、不遵循前例的性格,将原有的读者群,透过女明星的美貌扩大了,将不读这类杂志的人,成为新读者,杂志的影响力也因此大增。

       他对于“不受限过去经验”的诠释与众不同,他说:“人都有两种思考模式:一种是思考‘过去都是怎么做的’;另外一种是对未来有个蓝图,然后思考‘现在想要这么做’,我大概是后者。”

       他的创意不断,七年之间,铃木敏文升任主编。

       【故事三】:

       高信疆,以二十多岁的年纪,由时报大家长余纪忠先生不次拔擢,接掌《中国时报》“人间副刊”,这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是石破天惊的破格任用。

       高先生敢于扬弃副刊传递文学使命的狭窄传统,走不一样的路。他重新将“文学副刊”定位为“文化副刊”,使内容有了最大包容性,而不局限于小说、散文和诗的承载。(*注11)他进行形式改革,和设计家与画家结合,全面翻新版面设计,一新众人耳目;他引进新的文体(如“报导文学”),与社会弱势阶层对话,将社会关怀透过文字传播的力量,成为共同关注的话题;他和出版社合作,刊登话题性的书摘,创造自己“被利用的价值”,串连被人疏忽的外在力量;他举办文学奖,吸纳新生代加入阵容……当时的文学热度,可用“沸腾”两字来形容。在那年代,人才辈出,气象万千,高信疆和他结合起来的阵容,代表了迈向开放社会的一股新锐之气。

       他做的事,像所有革命家一样,在承续传统的同时跨越传统,将经营的领域(内容)扩张,容许更多不同的声音和表现手法借副刊呈现出来,副刊不再是少数文学爱好者的禁脔,他走出象牙之塔,走入群众,倾听土地和人民的声音,并得到极大的回响。他把过去对文学与艺术冷漠的旁观者,变成新的读者,也可以这么说,他扩大了副刊的阅读对象,把文学版图拓展出前所未有的疆域。

       高先生在文坛能引领风骚十二年,岂是偶然!

       【故事四】:

       大约发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前后的事。

       一向意气风发、不断推案的“远流出版公司”,遭遇到转型的瓶颈。

       经营者王荣文邀请年纪不到三十岁的詹宏志出任总经理,一肩挑起再造远流的责任。

       现在回头看这段历史,有很多事值得反复咀嚼。因为在我的认知中,詹宏志经营远流的事迹本身就是一个划时代的出版(商业)模式的翻新。他是第一个将商业思维全面导入出版事业,并获致大成功的人。他本身即是书迷,爱书成痴,而且兴趣广泛,无书不读。他念的本科是经济,但小说、诗歌、评论等文体样样出色,在文化界很早就显露才华。哑弦是业界最早知道他非池中之物的人;中时大家长余纪忠先生则是真正委予重任,让他独当一面的人;先是《工商时报》副刊主编,不久即出任《时报周刊》总编辑。王荣文找他的时候,他才从《时报周刊》史上最年轻的总编辑大位辞职,那时的他,是天空熠亮的新星,他的崛起,像传奇一样为人传颂。

       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詹宏志还未加入的、早期的远流,出版物缺乏长期线型规划,每一种书都靠自己单打独斗,在书市求生,无法累积成果。

       那时的出版界,是五小(纯文学、尔雅、大地、洪范、九歌)天下,整个书市的特色是“独尊文学”。

       假如当时詹宏志领导的远流也加入这片红海混战,必然遭遇围堵,胜负难料;即便赢了,也不过是分食者之一,难成大气候。他非常聪颖,决定另觅利基──选择了非主流的、文学领域外心理类书籍,背水一战。那儿,没有强大的竞争者,更没有领先者,先进去整合的出版社,即能独享市场。

       远流出版“大众心理学丛书”之所以被台湾出版界视为经典战役,因为它从领域的择定、编辑方针、定价策略、发行暨行销技巧的细腻布局,在当时都是开风气之先。

       在那年代,谁敢一次推出40本书,凶猛上市?巨大的出书量,立即成为新闻焦点。在那年代,詹宏志运用他的影响力,在书还没上市之前,序跋、书介在主流媒体已喧腾一时,比花钱登广告的效益更大、更强。(*注12)

       詹宏志“和而不同”地,敢为天下先。他勇敢地以新的编辑方式(书系品牌化)切入市场,组建新读者。他将心理学经营成新显学,当时的学生和上班族几乎人手一册,手捧远流版的心理学丛书,表示自己的前卫、进步与时髦。

       若干年后,许多学校图书馆添、补书籍时,“大众心理学”仍常常被整套勾选,由此可知其渗透力道之广且深。

       这个出版模式在远流一再复制,创造了“远流奇迹”。

       类似上面的故事,还有不少,情节虽不尽相同,内涵都颇相似,也就不再重覆。从这四则样板,我们似乎可简略归结出“要继续生存下去,必须与众不同”的旨趣,但请小心,千万别忘了有个前提——和。因为唯有身在其中,了解情势,才知生存艰辛;因为了然艰辛,才会努力创新(求生)。

       有些网友告诉我,读《编辑力初探1.0》最大收获,是读我未曾实现的企划构想。有些小友和我在网上经常互通音讯,成了忘年之交,所以,说起话来特别直率。他们不止一次建议,多讲案例——不是我写的企划构想有多动人,而是它刺激了阅者的想像,让读的人思潮汹涌,浮想翩翩,衍生出自己的点子。

       我没料到有这种节外生枝的奇效,大乐之余,忍不住手痒,又想画蛇添足了。

       既然是不存在的蛇足,容我用最扼要的文字稍作说明。

       当年,我主编的“实战智慧丛书”侥幸占有市场一席之地,但很快发现它的软肋——争译国外知名作家和著作,是条充满荆棘的路,因为各家出版社相似的路线都在抢同样的作者、作品,不自觉地陷入同质化的泥沼。长此下去,大家都长成一个模样,对读者而言,我们全是一个模子浇出来的。

       破解之道,即在“独特,或者差异化”。一方面,不放弃国外知名作家和著作的翻译(和);一方面,另行布局,精心策划一条副线,名之曰“中国式管理”(不同)。此案后来几经转化,抽绎精髓,变身成“实用历史丛书”,推出之后,赢得市场丰盛的回馈。(*注13)

       我要说的是,“中国式管理”是个可经营的概念,当初有鉴于条件不够成熟(能写的本土企业与企业家太少)而放弃,现在似可重新考虑了。

       那时候,第一本策划的书是《不竞争原理》。

       【故事五】:老编桌上还未实现的企划构想4——《不竞争原理》及其延伸

       《不竞争原理》的想法非常简单,也很中国,只是想以“黄老思想”为企业把脉,用《老子》《孙子》等书里的观念,找出国内外企业的致胜之钥。譬如:

       “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孙子》谋攻第三)

       “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之极。”(《老子》第68章)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老子》第73章)(*注14)

       “善为士者”的“士”,可移用为领导者;“不与”,“与”通“争”,即不争。“不战”和“不争”的观念,也可以用在企业经营中而大放异彩。黎智英就认为“学做生意和管理,读《老子》要比读MBA有用得多。”(*注15)畅销世界的《蓝海策略》,讲的不也就是“不竞争原理”?

       我曾在介绍美国奇异公司总裁杰克·威尔许(Jack Welch)的文章中,读到他接任之后,大刀阔斧改造公司,只允许在各领域里数一数二的事业单位可以留下,达不到标准的,亳不留情地予以关闭或分割出售,他要的是“不竞争”。

       美国威名百货的创办人山姆·威顿(Sam Walton)创业之初,他避开城市,选择乏人竞争的城乡布局(乡村包围城市),坐大之后,才回头接收市场。

       中国新崛起的企业中,也不乏这样的例子。

       像《蓝海策略》这样的书可红遍世界,我们的学者难道写不出《不竞争原理》?

       将《不竞争原理》做为“中国式管理”系列丛书的先锋,也许值得冒险一试。依我做事惯例,会先列虚拟书单,从书市中撷取吻合旨趣的书(如《水煮三国》《潜规则》),开列至少30本以上的名单,让大家感受并研究书系的整体形象。有了共识,再来剔虚补实,努力组稿,定下年度出版计划,按表操作。

       假使当初这条副线成功推出,自然而然让“实战智慧丛书”添增不同风貌,所谓差异化,这就是吧!敬祝

       健康快乐!

 

浩正  2009.04.28

 

*注1:引自2008.12.12出刊的《文汇读书周报》:汪耀华著《有多少书,可以留住——王云五先生眼中的创造性出版物》,作者引用王云五先生于19709月,在台湾商务印书馆“商务月度会报”上的讲话,首次提出“创造性出版物”的概念,将过去70年所出版的万余种出版物中,选出30种列为合乎“创造性出版物”条件的著作,如《华英初阶》《华英进阶》《东方杂志》《辞源》《中小学教科书各科词典》《百衲本二十四史》《年谱集成》《中学生文库》《万有文库》《国学基本丛书》《古书今注今译》《四部丛刊》等。对于何谓“创造性出版物”,不同的人、不同的年代,自有不同的定义。依王云五先生所举出的“创造性出版物”,有个共通点:全属大概念的实践之作。对王云五先生列举作品有兴趣的读友,不妨上网详览:http://big5.news365.com.cn:82/gate/big5/whdszb.news365.com.cn/tg/200812/t20081212_2125988.htm

*注2:见《新差异化行销》(Jack Trout with Steve Rivkin著,刘慧清译,2002.08.01,脸谱出版)中,引述雷斯·李夫(Rosser Reeves;广告公司总裁,《实效的广告》作者)的话,P.30

*注3:见《商业周刊》1037期“客座总编辑”《保罗·欧德宁的世界》(2007.10出刊)P.154

*注4:引自《我是黎智英》,黎智英著,蓝鲸出版(2005.10初版),《自序》。

*注5:同上,P.44

*注6:引自《再起动:职场绝对生存手册》,大前研一著,陈光棻、王俞惠译,天下文化(2009.03.31初版),P.114115

*注7:见《PPAPER BUSINESS03期(2009.04月出版),P.36-47。最新统计,已经超过五千万套了。

*注8:参阅《妻子是扩大玩家族群的指标?宫本茂GDC演讲透露创作秘辛》,网路上有很多报导,这是其中之一:http://gnn.gamer.com.tw/5/26145.html

*注9:见《今周刊》第535期(2007.03.26~04.01),撰文/李乔琚,《旧金山传真》,以及《天下杂志》第400期特刊“成长”(2008.07.02出版):《打破游戏极限——电玩巨人:任天堂》,P.7274

*注10:见《商业周刊》第1100期(2008.12月出刊)《铃木敏文的世界——日本新经营之神》,孙秀惠文,P.130-158,这一则小故事或可供读书类杂志的编辑举一反三。《商业周刊》的“客座总编辑”企划案,期期精彩,这篇铃木敏文的访问更是出色,在记者咄咄逼人的追问下,76岁的他,倾囊相授,他的每一句话,全嵌入我的心里。没读过的朋友,请勿错过。

*注11:参阅第39信《自制=华文创意出版的明天?》,关于高信疆的介绍,见本稿P.216。他已于55日病逝台北,享年65岁(19442009)。【2009/5/7补记】

*注12:讨论有关“书系”的文字,请参阅第12信《书系经营》、第13信《揭开书系构筑之谜》、第14信《聪明拷贝》,P.6075

*注13:参阅“附录五”:《适性经营——访周浩正谈“实用历史”出版创意》,郭泰,见本稿P.295

*注14:在此特别推荐陈鼓应注译的《老子今注今译及评介》(台湾商务印书馆,1960.05月初版),很好的入门读本。

*注15:同注4,P.23

 

转载并整理自:http://blog.sina.com.cn/s/articlelist_1419031131_7_1.html

2012 / . 07 / . 02

写给编辑人的信46:假如我是出版社的……

       “和而不同。”(*注1)

       ——孔子《论语》子路篇

       “雇用比自己优秀的人,放手让他们去做。”(*注2)

       ——朱棣文(1997年诺贝尔物理奖得主;美国能源部部长)

亲爱的朋友:

       去年五月底的北京行,因忙于“认识北京”,只接触到出版界少数精英,除了前信提到的诸君,还有两家工作室的负责人:一是“新经典文化”的社长陈明俊先生,一是“湛庐文化”的总编辑韩焱女士。

      “博达著作权代理有限公司”(http://www.bardonchinese.com)的陈嘉贤先生很早就跟我说,北京杰出的出版人和编辑人很多很多,依他几年观察下来,其中有两位代表了北京出版新崛起的一代。相对于诸多大出版集团而言,他们显得渺小而孱弱,但他们呈现于外的灵活、凶悍与精准,象征著明日中国出版界不容忽视的民间力量。

       我一直牢记嘉贤兄的话。前几年到北京时,曾先后拜会陈明俊先生两次,每次都收获良多;而韩焱女士虽未见过面,她的个人网页,我几乎天天造访,也曾利用MSN做过交谈。

       这回到了北京,终于如愿以偿。可惜会面时间太过仓促(不敢占用他们太多时间),只能粗略记下直观印象。好在网路发达,从明俊兄的“新经典文化”网站(http://www.readinglife.com/)和韩女士个人的bloghttp://blog.sina.com.cn/hanyan168),让我对他们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从两位身上,我似乎寻回台湾六七十年代出版界风云乍起、英雄豪杰峥嵘头角的好时光——从这些新朋友身上,看到刚点亮的生命之焰,浅浅望去,虽如星火一豆,焉知有朝一日不会呈燎原之势?

       “新经典文化”的出版内容,近似台湾“远流”加“皇冠”的综合体;而韩焱所经营的文化版图,则拥有“天下”“远见”与“时报”的色彩。北京的程三国先生在一次言谈之间,毫不掩饰对陈、韩的肯定和推崇,一再提示我,他们的未来不容忽视。

       也许我年岁大了,在年轻人身上触引出反思自己当年的稚嫩,犯了不少错误。这几位出版新锐,他们的勇气与识见,一再勾起我对以往出版生涯无穷的感慨和悔恨,可惜人生难以回头,只能藉着这机会,厚颜省思。

       然而,面对中国出版百年一遇的大变身,我不得不说,我由衷地羡慕他们能亲身体验严酷的锤炼;当然啰,对我而言,虽时不我予,但不免意兴情动,而生移情之念。有时候,不免会这么想:若换成自己身处此时此境,会怎么迈出第一步?

       我以“过来人”的身份,试着回应这个问题之前,先请大家回答一个看来跟出版和编辑并不直接相关的命题,问问自己:

       “我是‘成事者’还是‘任事者’?” 

       何谓“成事者”和“任事者”?

       所谓“成事者”,他善用众人之智,懂得“得天下英才而用之”,时时刻刻不忘搜罗人才为己用。

       生于唐朝的赵蕤(ruí),在他所撰的《长短经》上说得简单而清楚: 

       “在尧的时代,舜当司徒(掌管刑罚的最高长官)、契当司马(掌管军事的最高长官)

、禹当司空(掌管土木建设的最高长官)、后稷当田畴(掌管土地农业的长官)、夔当乐正

(掌管音乐的长官)、倕当工师(掌管工匠的长官)、伯夷当秩宗(掌管祭祀的长官)、臬陶当理官(司法官)、益当驱禽(掌管打猎一类事务的长官)。按具体的办事能力来说,尧赶不上他们其中的一个,而尧当了君主,那九人却都做了他的臣子。因为尧知道他们各自的长处在哪里,做什么事比较适合。尧就在他们事功的基础上,称王于天下。”(*注3) 

       任何一个成功企业体的领导者,无不具有帝尧的特质,而成其大。刘邦得天下之后,剖析自己之所以能荡平群雄,归因于懂得用人,他说:“夫运筹策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注4)

       得人者昌——企业的发展与兴盛,也不能自外于这一铁律,“成事者”就是站在组织顶端、统摄全局的人,他最重要的工作即在识人、择人与用人。远流的老板曾跟他亲信透露成功的要诀在“能用能力比自己强的人”,一语道破经营的奥秘。 

       所谓“任事者”,则善用己智,勇于任事,能独当一面——此乃张良、萧何、韩信……是也。他们专精于一,近乎大前研一笔下的“专业者”;在他们所活跃的时代,是那种不畏惧挑战、“没有路也要前进,能在荒野中找出路,在没有路的世界中观察、判断,然后带领组织(团队)步向坦途”的人。(*注5)

       像张良奇谋百出,窥破项羽最脆弱的时刻,不惜弃小信小义,发动决定天下归属的“垓下之战”,这种识见不是常人所能及的,这才是真正的英杰;而萧何能在刘邦败仗连连时,兵援与粮食仍源源不绝地捐输前方,才能支撑到胜利来临;韩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用兵如神,调动百万大军如臂使指,是天生将材。他们无视旧游戏规则的规范,在竞争中,看透形势变化,粉碎既存的条条框框,写下历史新页。 

       看了以上“成事者”与“任事者”的粗略分际,若逼问自己是前者或后者,不免落入“或此或彼”的两分法陷阱。真实的人和真实的人生,可不是像刀切豆腐这么简易。

       当我年少时,深信“什么就是什么”,黑白分明。后来在李敖主编的《文星杂志》上读到一篇谈《什么就是什么?》的文章,才觉悟到现实世界的样貌,复杂纷扰,难以截然两分。读巴斯卡(Blaise Pascal)的《沉思录》让我彻底苏醒,并将心得整理成《正义是什么?》(*注6),警惕自己保持清醒,因为光是一条子午线便能分割出完全对立的信仰和价值观,左边“黑衬白”,右边“白衬黑”,而它本色很可能“非白非黑”。

       后来,何秀煌的《01之间》(*注7)使我心里越加清朗,他告诉我真实世界不是“非01”或“非10”,从10有无穷尽的分割,如0.0000000……11,从左极到右极,怎么可能简化成01的抉择?

       所以,两分法虽不失为一种思辨工具,但不免沦于过度简易的判断或论述。因此,“你是‘成事者’还是‘任事者’”的问法,不论答案是AB,在真实世界里是有欠周延的。

       但,问题又来了:两极之间,像磁铁两端,仍有“极性”存在。

       ——近0者,趋0;近1者,趋1(两极性原理)。

       实际上,平凡的我们,性格上同时具备着“成事者”与“任事者”两种素质,是个混合体。它们构成的比例,人人不一,有的“成事者”的成份多些,有的“任事者”的成份多些,由01组成每个人独有的性格。事实上,在日常生活中,这两端性格,常常不由自主地忽隐忽显地暴露出来,很容易不小心误读了自己的倾向。明明是近于“任事者”性格,却以为是趋于“成事者”;反之亦然。所以,投入职场首要之事,即在从“趋极性”中认识自己,可免去未来不少困扰。 

       十多年前(1997),我曾在《天下杂志》专访“联华电子”董事长曹兴诚的文章中(*注8),读到他对人才的独特见解,他的说法更贴近实际情况,有助于落实“成事”与“任事”的具体作为。

       他认为在形形色色的工作伙伴中,有善于分析的,每遇问题,必条分缕析,剖解得层次分明,但他却可能拙于对策建议;有人能聆听各种状况分析之后,立刻提出因应之道,列出甲、乙、丙、丁等解决方案,却怯于或盲于抉择;有人勇于承担,能在诸多头绪中果断抉择;有人能将决策贯彻执行,不达目的誓不休。上帝造人,揉揉捏捏中,有些特质多些,有有些特质少些,结果造出各有千秋、互有长短的各色人等,繁美绚烂。成事者即在众多任事者里,了解他们的特点,将人组织起来,安置于最佳工作岗位,让他尽其所能。

       在IT产业里,曹兴诚先生是非常重要的代表性人物,业界曾冠以“枭雄”之称,可见他的凶猛、锐利和霸气。他是台湾第一个把积体电路产业民营化的人,第一个将“员工分享红利”制度化的人,第一个鼓励员工为公司发展、冲出去创业的人。

       《天下杂志》两位优秀的记者(庄素玉、王志仁),在报导中综述曹兴诚的经营心法,除了要“人尽其材”之外,他认为:“管理很简单,就是‘逻辑’加‘常识’。从逻辑分析,将利润分享员工,最能留住人才、累积专业,并且吸引更多人才进来(*注9),所以联电开风气之先,发股票红利给员工,造就了许多30岁的千万富翁。从常识判断,曹兴诚掌握人性对‘成就感’的渴望,鼓励员工为联电集团创业。藉由不断成立新公司,让部属出去当总经理,打造新的舞台。联电与各子公司间互相投资持股,让彼此的地位更稳固。”(*注10)就这样,联电发展出一堆在相关产业链里各领风骚的关系企业(子公司),整合成庞然巨物,跃升为世界性企业。

       曹先生对人才的看法非常深刻,出版界领导人或许能从中啜尝其成功的滋味。当记者进一步问他,他跟和他一起创业的工作伙伴怎么分工?他说:“大部份的事都他们在做,我是管管财务、策略和找人才。如果大家都忙得过来,我最好什么事都不管,如果我忙的话,可能不太好,太忙就不能审时度势。”亲爱的朋友,若将沈公(沈昌文先生)说的,编辑要“了解动向”一词,合在一起理解,不正好点出了何谓“高瞻远瞩”?

       曹先生有段评估人才的话,如今听来仍掷地有声:“我常讲,干部(人才)是Those who make differences。不能make differences,老实讲,不能称为干部(人才)。用人,绝不能凭自己好恶,有的部门主管,底下各种各样的人都有,这人能干;要是底下都是一个模子浇出来的,这人也不能用。”(*注11)不妨想想,帝尧手下都是尧、刘邦手下都像刘邦一样的痞子,他们还有事功可言吗?

       我非常认同他用人的观点。但在曹兴诚先生身上,我们看到同时混合着“成事”和“任事”,它们的比例是982(或298)还是4951(或5149)或其它?

       显然的,他的极性或偏于“成事”,但却又那么勇于“任事”——这可是非常特殊的性格! 

       花了这么多篇幅说明“何谓‘成事者’与‘任事者’”,究竟和“假如我是出版社的……”有何关连?

       有的,这是通则。不论你投身何种行业,请先了解自己是更接近于“成事者”还是“任事者”的格局。

       假使你的性向接近于“成事者”,恭喜你,你有福了。你最主要的工作就在找人,把你想献身的事业领域里的人才聚集起来,由他们去开疆辟地,为你打造版图。你千万不要太有能力(太自以为是)、太勤快到事必躬亲——别忘了,你的事业奠基在“他们事业的基础上”。

       假使你的性向接近于“任事者”,恭喜你,你也有福了,因为你可以在“成事者”完全信任、充分授权下,大展身手。你的梦想因你的专业,终于可以实现了。

       但,假使“成事者”与“任事者”错置了他们的位置,将会如何?

       亲爱的朋友,打从开始我就招认,这是我厚颜检讨自己的机会,因为我就是负面实例——把自己移动到不适当岗位的人。

       扼要的说,我明明是趋近于“任事者”的性格,但在过度自信下,扮演了“成事者”的角色,却昧于“成事者”的功能是识人、择人与用人,而我实际上却做着“任事者”的事,占着高位的人,一旦自舞其智,不懂得善用人智,焉能不败?说赤裸一点,应该让你的工作伙伴高高兴兴做他最爱做的事(“做他最爱做的事”一词,当然有条件限制,譬如面对市场的绩效评估),而不是做你想做的事。做不到这点,就不是在培育人才,是在糟蹋人才(唉,从这一点看,我罪孽深重!)。

       在我后期职场生涯,犯了这致命之错,辜负了所有爱护、支持我的人。现在当我回想从前,那些熟悉的面庞在脑海浮显时,心里尽是愧疚,我亏欠伙伴们太多,而且再也无法使时光倒转,还他们一个公道。

       写下这些,一是每次忆苦思甜时,常百感交集,于心难安;一是希望为后来者戒!

       交代完这些,就可以在这基础上,回答“假如我是出版社的……”的问题了。因为,你既已知道自己是哪类性向的人,未来事业的发展蓝图该怎么设计,理当胸有成竹。 

       假如我是出版社的……老板,呃,我们先来搞清楚,它将会是一家怎样的出版社? 

       例如,像台湾的“1人出版社”,老板是自己,伙计也是自己,而集编辑、行销于一身,那么,这一封信所说的内容,跟你无关,你只需诚实做自己就行了。 

       倘如你的出版社稍具规模,又采取了积极成长的发展策略,做老板的就有召募工作伙伴的需要。请注意,根据主事者的性向,出版方向有两种可能:一是做你想做的;一是做他们想做的。若是前者,证明你是喜欢自己玩的“任事者”,我建议你,出版社千万别让它膨胀,只需支撑一己理想的少数同好协助便可,因为你需要的是贯彻你意志的执行者;若是后者,具有趋近 “成事者”性格的话,你最重要的工作即在随时留意人才、搜罗人才为己用;而所选用的人才,决定了出版社的成败。在《从AA+》(*注12)一书中,作者柯林斯(Jim Collins)一再强调人才的重要性,必须先找到你要的人,他自然会组成独特的经营团队,完成他们共同的梦想。 

       一旦走向规模化的发展之路,出版社即不能自外于企业经营的商业逻辑,像上述曹兴诚先生的观点,对文化工作者而言,就充满启发性。我曾在网路上摘录到史学大师余英时先生的文字(未见出处),我刻意把它错放在人才搜求和组织运作中理解,居然让我兴起莫名的感动,而且若将曹先生所强调的“在一个良性组织体中,人才多样化的重要性”的意涵结合起来,使我们有更深刻的体会。他说: 

       “西方音乐讲的‘和谐’(harmony)就是指不同的音阶经过一定的处理,才能够搭配得比较得当,才会有和音的形成。和谐的前提就是承认不同、尊重不同;只有不同才能和谐,和谐不是保持一致,否则就是强制一律,反而会造成不和谐。”(*注13) 

       可不是吗?一种乐器独奏时,可穷其技巧,让聆赏者沉醉于中,像郎朗、李云迪的演出;一组乐器合奏时(如交响乐团),多样的各类乐器与乐器之间(经过一定的处理)形成的共鸣,是另一种组织与秩序的美,很像规模化出版社内部关系的说明,那是集众力于“壹”的艺术形式至高表现,而你是熟知每种乐器、演奏者、场所、聆赏者,并知道如何去驾驭、协调的指挥家,像托斯卡尼尼(Arturo Toscanini)、卡拉扬(Herbert von Karajan)祖宾·梅塔(Zubin Mehta)那样。总结的说,如何留意周边各有所长的人才,冶于一炉(team),让他们各自发挥、各拥天地,共生同存,是出版界“成事者”的大考验。 

       假如有想投身出版大业的人,要我提供意见的话,我会建议他以孔老夫子说过的四个字——和而不同——做为社训、做为公司治理和公司经营的最高指导原则。 

       何谓“和”?和者,“和众”也。 

       何谓“不同”?不同者,“求异”也。 

       为什么急于提出“社训”?因为我们需要。我记得读《孙子兵法》时,首篇《始计》,有段很值得三思的话:“道者,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民不畏危也。”我要寻觅的是其中“道”和“令民与上同意”的现代意义。什么是“道”?有人把“道”解释成信仰、愿景、中心思想、主义、意识形态……在不同情境有不同解释,不同解释延伸出不同的价值观。在这儿,我把它衍生为朴实的“经营理念”,以此结合同志。换言之,你苦心寻来的人才,必须认同它,在这最高指导原则下,去完成使命。一般人常轻忽 “道”与“令民与上同意”的严肃性,一个理念分歧的成员所组成的公司,是不可能形成长期战略目标的。公司的全体成员,若不能(经过一定的处理)在同一经营理念下齐心协力,凝聚战力,这公司难成气候。 

       “和而不同”做为社训,是充满进取心、同时兼及内外的公开宣示。它先求“和”,次求“不同”,即含深意,颠倒过来思考,就成一场灾难了。 

       这四字内涵丰富,无论应用在人事管理、编辑方针或行销原则等方面,都非常实用,此信已太长,先置此不表,以后有机会再述。 

       总之,我们可以肯定的是,能否建立起竞争的核心能力,即系于人才的消长,谁拥有人才,谁就拥有未来。当年“远流出版公司”的版图,就是如此这般建立的(王荣文找到詹宏志,詹宏志组成他的工作团队,这家公司从此有了不一样的面貌;而詹宏志筹组“城邦出版集团”的创业模式,更常为后继的出版人套袭、应用)。 

       在这世界,百分百的“成事者”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人的性向趋近于“任事者”。所以,“假如我是出版社的……编辑”时,我们想问:身处当前出版形势,编辑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首先,我得承认,我不是适合的解答者。一则我退休太久,职场情况已无法掌握;一则书市环境变化太快,过去的经验已不足以用来解读眼前的问题。我所能提供的,只能算作建议,真正该怎么往下走,还得靠自己。 

       做为称职的好编辑,请把自己锻练成“专业者”。依大前研一的释义,光是做个“专家”,顶多成为某一领域高手(老师傅),而专业人士则必须具有观察力、构想力、分析力和整合力,更重要的是正确解读、洞察21世纪经济的能力(先见力)——找出未来可拓展的领土。(*注14)假如我们接纳大前的见解,面对现实进行思考的话,立刻发现危机四伏,因为我们正迈入不熟悉的世界,传承的经验仿佛无法解决迎面而来的变化,改造世界的,是一种全新的、正在深化、还未定型的新东西:网路。 

       无所不在(Ubiquitous)的网路世界,渗透一切,出版界更首当其冲。 

       内容生产不再掌控于少数人手上,风起云涌的blog,每天制造天文数字的内容,泛滥于世;亚马逊网路书店推出第二代Kindle2,功能强大,可在一分钟内完成下载,能储存1500本以上的电子书;今年开年以来,短短二个半月中,美国又有33家报纸声请破产,其中部份改发网路报,由于前景未明,预料未来还有更多报纸走上不归路(*注15)。显然的,以纸张作为内容载体的时代正面临崩解。行销通路的情况也好不到那里去,实体书店日益萎缩,更多的交易移向网路了。 

       在这时代背景下,五年或十年内的编辑,会是什么样态? 

       那时候,还需要编辑吗?若还需要,该怎么掌握内容来源?在网路脉络里(和),你的位置在哪儿(如何不同)? 

       我曾在第323334信触及这个问题,谈到“长尾理论”中Nn的关系: 

       Nn1n2n3n4n5n6n7n8……n∞ 

       这个式子的意思是说:“大写的N,代表了像‘亚马逊’和‘Google’这类公司及其整体获利;小写的n,则代表所聚集的无数商品,它们的销售记录,型构了所谓的‘98%法则’中的长尾。简单说,N的获利来自于无数n的贡献。” 

       这就是一种竞争优势。 

       刚出版的《知识通讯评论》介绍大陆出版近况,从“起点中文网”的成果,证实了这种现象: 

       “大陆起步较早的‘起点中文网’(http://www.qidian.com)已成为全球最大中文网路原创文学平台,拥有作品22万部,总字数120亿,日增新作三千多万字,每日最高PV(页流览量)达2亿2千万,其中30%的IP来自海外。有一个很值得关注的现象,当全球性经济寒流袭来时,并没有使网上写小说的人和网上阅读的人降温,相反的,近几个月来更显火热。这些文学网站一般采取先免费阅读一段时间,随后收费。每千字三分钱,两分给作者,一分留给网站。别小看这两分钱,大陆上几个知名线上阅读网站,造就了大批月入上万甚至上十万人民币的高薪写手,其中‘起点中文网’即产生十个年收入百万人民币的作者,近百个收入上十万的作者,而收入上万元的超有一千人。”(*注16)

       “起点中文网”是大陆网上游戏大亨陈天桥先生的事业之一,他创设大水库(N),找到新的凝聚方法,掌握创生源,一劳永逸地解决了网上游戏新产品来源问题,同时在大众文学领域抢占进可攻、退可守的优势位置。 

       亲爱的编辑们,你看到“未来可拓展的领土”了?你的竞争优势在哪里? 

       除了“专业”,别忘了沈公传授的智慧:了解动向。 

       “了解动向”的目的是要驾驭并参与“动向”所指明的机会。我读《知道》(*注17),归结到最后,“了解动向”显然是沈公开启机会之门的一把万能钥匙,从这角度理解他的一生和他的编辑之道,整个脉络就贯通了。他能在迷雾笼罩中知道出口在哪儿,在顺应时势的同时,技巧地引领时势朝向他预期的(正确)目标进发。他“和众”却又不露痕迹地“与众不同”,“和”使他在群体之中悠游自在,“不同”使他编出来的书刊创新市场。奇怪不?他总是恰如其时地找到新作家,开发出新市场,赚得一桶又一桶金。《知道》中还透露不少在特殊时代背景下高难度的编辑心法,如“引而不发”“废物利用”即是,看他如何曲曲折折地从困境突围,将隐藏内心最深处的理想,像春蚕吐丝般化为实品,每看到这些章节,忍不住双眼微湿。 

       既然明白“了解动向”的必要性,那么眼前的“动向”是什么?该怎么了解?这一课,没人能给答案,得由你去追根究底了。 

       然而,“了解动向”之后的下一步又是什么? 

       剥开外表,回归根本:问问自己是长期利益或短期利益追逐者? 

       这个问题也可以换个问法:需不需要一个长期策略来经营自己和事业? 

       我非常欣赏创立亚马逊(Amazon)的杰夫·贝佐斯(Jeffrey Preston Bezos)成功以后,在《年报》里写给股东公开信中的话:“这一切全都与长期有关(Its all about the long term.)。”(*注18)以我的认知,能恒久发展的公司,长期策略是不可或缺的——对带着文化理想性的出版社而言,尤其重要。我在沈公的口述自传中,也读到类似针对性的观点: 

       “……钱赚多了怎么办?你就发展文化事业,用我的语言来讲,就是做长期投资。有人说,搞出版社嘛,要讲经济效益,还要讲文化。我是不会讲文化的,我全讲经济效益,无非是短期投资或者长期投资。文化需要长期投资。你要想有一个品牌,一个文化的形象,短期内是不现实的,所以就需要长期投资。畅销书需要做,要有专人来做,但是更需要做长销书,品牌和文化形象是从长销书里边出来的。所以我一向主张,编辑部里要设两个摊子。”(*注19) 

       如何做出“品牌和文化形象”,当然需要“长期”经营,经营策略的拟订,必须深思熟虑。詹宏志领导远流转型的过程和沈公的讲法颇为相似,远流在应用知识领域赚了钱,宏志立刻深化出版品内容,筹划了 “新桥译丛”“西方文化丛书”“欧洲百科文库”等书系,分别请学有专长的学者主编。这个做法,一方面善尽知识份子的社会责任,填补当时知识真空;一方面提升出版社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力。从出版书籍布局来看,编辑部也有两个摊子,其中一个是宏志利用外人的智慧,在不干扰公司内部作业下,使远流在学界厚植实力,因此拥有难以估算的潜力量(巧实力)。他是知道如何赚钱,更知道如何花钱的专业经理人。 

       接下来,编辑应认知到出版是学习如何经营独占或独大的利基市场,找出远离竞争的领域切入,另辟蹊径,让别人变成跟随者。我一再举出詹宏志“大众心理学全集”企划案实例,目的即在昭明“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时刻,总有人能拨云见日,果然“柳暗花明又一村”。 

       之后,还该做些什么,似乎已不是这封长信能负荷了。 

       最近这段时间,读到三篇刊在“数字出版在线”的宏文,非常精彩,借此一角,推荐给大家分享。 

       一是赵斌先生新作《传统产业的未来》(http://www.epuber.com/?p=3120),当年他分析《诚品报告2003》的文章《华文出版的现状与发展》,写得鞭辟入里,放眼台湾,一时还看不到可并驾齐驱的人,我曾推荐给老猫,在他网上刊出。今天又读到他的大作,依然为之心折,读友切勿错过。 

       一是,聂震宁先生的大作《距离成熟还有长路要走》,讨论了“出版业与数字出版距离有多远”这个问题(http://www.epuber.com/?p=2007)。 

       一是王亚民先生旧作新刊,他写于2006年的《电子书来了,传统出版还能走多久?》(http://www.epuber.com/?p=1376),仍值得咀嚼。2002年,我和王先生在北京曾有一面之缘,他远从石家庄驱车前来,匆忙二小时会唔,我急于推销合作方案,不知竭诚请益,可惜了。此时读他这篇文章,即可了解他所主持的“河北教育出版社”为什么能在当年脱颖而出了。 

       接受先驱者思想的薰陶,永不嫌晚。

 

浩正  2009.03.09

 

*注1:语出《论语》子路篇:“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我在这儿摘取“和而不同”四字,非用于辨识君子或小人,而是直探字义,应用于经营理念的阐发。 

*注2:见2008.12.12的《联合报》第一版新闻内容。 

*注3:见《纵横学读本<长短经>白话版》,赵蕤著,葛景春译(远流出版,2002.03.01,初版第16次印刷),P.06。赵蕤,唐朝梓州鄞县人,博学韬钤,任侠有气,长于经世,一说是诗圣李白的老师。 

*注4:见《史记》高祖本纪第八,司马迁撰(明伦出版,1972元月初版),P.381。 

*注5:《专业》,大前研一著,吕美女译(天下文化出版,2006.03.20初版),P.54。 

*注6:《沉思录》,Blaise Pascal著,孟祥森译(水牛出版,1960.09.20初版),帮助我打开心眼,开始一点一滴学习如何独立思考。我已将读后心得《正义是什么?》置于“附录七”(请见P.294),大家或可看到苍白的魂灵,为心智的成长,走得如此步履蹒跚。 

*注7:《01之间》,何秀煌著(水牛出版,1982?初版),此书因出借朋友未还,而今只能凭残留记忆略述一二。在当年,他另一本《记号学导论》则是我用来自修的书,可惜我程度差,勉强读了半部,之后就没有能力深入下去了。何教授是位杰出学者,曾是“香港中文大学”文学院院长,著述甚丰。他的散文,风格独具,令人着迷。现已退休,回宜兰静享田园生活。 

*注8:参阅《天下杂志》第197期(1997.10.01出刊)封面故事“曹兴诚力拚半导体霸主”《曹兴诚的核心经营哲学:不容公司变私器》(文/庄素玉?王志仁),P.6474。坊间,关于曹先生的报导极多,《天下杂志》曾有相似内容刊于另期,可惜已找不到了,只留下不完整的记忆,综述如正文所记。台湾出版界经营理念和曹相似的开创者,惟詹宏志一人。 

*注9:分享的观念,自古即有,特别在打天下的阶段。请参阅《楚汉双雄争霸史》(司马辽太郎著,钟宪译,远流出版,1992.05.16,第3次印刷,P.一~十)中,陈文德所写的导读《猛狮、智狐争霸战》。陈文德认为,刘邦问群臣的话:“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羽之所以失天下者何?”世人都以刘邦自称“得三杰之助”做为正解,但依文德兄见解,刘邦一生诳言,不说实话,反倒是当时长随刘邦的高起和王陵两人的回答,点破了真相——因为刘邦懂得分享。根据《史记》高祖本纪记载,高起、王陵回答刘邦的问话,说:“陛下慢而侮人,项羽仁而爱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而予之,与天下同利也。项羽妒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战胜者而不予人功,得地而不与人利,此所以失天下也。”这段史实可供玩味之处甚多,陈文德著墨颇深,他的分析可让我们对握有权力者的内心世界,有更多领会。而曹先生这段话用来解释刘邦之能得天下,本应如此。 

*注10:同注8,P.5362。詹宏志早期打造“城邦出版集团”的理念,庶乎近之。 

*注11:同注8。曹兴诚对人才的看法,有两点我特别有感觉:一是论及决策,他强调胆和识的重要,有时候,胆比识还重要。一是他注重实效,他认为“人才不是用看的,而是要用绩效来表现的,更不是靠嘴巴讲的”。坦白说,我见过很会说或很会写的所谓高手,每次听其言、读其文,让一些经营者为之著迷,争相想揽为己用。等到他挑起重担、独当一面时,所交出的成果却平庸之至。曹先生的这些话,区别了人才的各种面相以及运用人才时,如何“适材适所”。 

*注12:《从AA+》,柯林斯(Jim Collins)著,齐若兰译,(远流出版,2002.09.01初版)。 

*注13:信成之后,网友陈筱宛告知,信中摘录余英时先生的文字,出自《凤凰周刊》2006年第241期专访余先生的片段。请参阅目录(http://blog.ce.cn/html/85/101985-2673.html)及专访文章(http://www.yuandao.com/dispbbs.asp?boardID=9&ID=26192&page=7)。 

*注14:同注5,P.57。 

*注15:见2009.02.25《联合报》AA2版美联社223电。 

*注16:见2009.03.01出刊的《知识通讯评论》洛谷手记《作家何其多》,P.5053。 

*注17:《知道》,沈昌文口述,张冠生整理(花城出版社,2008.05,2次印刷),P.163。自称“喜欢讲怪话”的沈公,在《知道》的篇章里,道出不少“诀窍”,请年轻朋友细尝慢嚼,其中自有黄金屋。 

*注18:见《数字时代》第175期(2008.12月出版)封面故事“完全解读Amazon.com零售帝国”《贝佐斯用坚持打造亚马逊奇迹》,P.116。他坚持建立地表上最大书店、最大零售商的梦想(P.112),不到14年,如愿以偿。 

*注19:同注17,P.142

 

转载并整理自:http://blog.sina.com.cn/s/articlelist_1419031131_7_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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