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带湖的边上遥念稼轩:闲写辛弃疾三、四

作者:史遇春


人生的愁苦,在我看来,也是层次分明的。

少年时的轻狂,往往会导致受挫后的迷惘,这是“为赋新诗强说愁”的低层次烦恼。

青壮年时,有拯救山河之志,无英雄用武之地。空对着大好年华,人生在岁月的冲刷中失去色彩,这是高层次的烦恼。此中愁苦,伤人最甚,伤人最深。

到老时,回首往昔,一切皆如烟云过眼,没有多少痕迹存留,功名利禄,多少已能达观待之。这是中层次的烦恼。毕竟,在情愿与不情愿中,已把许多艰难顺畅、痛苦欢愉、成功失败消解掉了。

稼轩的人生,虽有过纵酒呼卢的豪迈,虽有过“八百里分麾下炙”(《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的壮阔!但是,终究没有把那一腔淋漓的鲜血酣畅地全部抛洒出去。所以,人生自然失意。

“为赋新诗强说愁”的无奈,大约在身为士子者,是人人都会有所的经历。这一种愁苦,会被许多事体冲淡,故而到老回首,大都能坦然一笑了之。人生如若就此止步,也就罢了。但是,人生的无奈又何至于此啊!

稼轩词有云:“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鹧鸪天·有客慨然谈功名,因追念少年时事,戏作》)。在未晓其意时,凭着直感,我就喜欢上了这句子。不经意间,这两句已烂熟于心了。读懂其间的深意,也是在对人生有了新解之后才有的事。

看似平常的句子,这里面有多少无奈和哀伤啊!

空怀着一腔热血无处抛洒,空怀着一身武艺无处施展,空怀着满腹谋略无人知晓、无处可用,这是如何的悲哀呀!眼睁睁看着虎狼之师侵我民众,夺我财物,占我领土,无能无力,这又是如何的压抑,如何的不痛快呀!

丈夫立于世,要的就是“沙场秋点兵”(《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的无遮拦;要得就是“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苏轼《江城子·密州出猎》)的英姿勃发。

唉,血成了泪,再抛洒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下心痛、心碎了。

从“万里平戎策”到“东家种树书”,这是把内在的忧伤发为外在的达观。此种哀愁,更深一层,读之令人凄惶。

(未完待续)

在带湖的边上遥念稼轩:闲写辛弃疾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