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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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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 / . 12 / . 04

爱情和食物都过期了


文 张小娴

一个人住,家里最多的是过期食物。 

每次打开冰箱,总会有新发现。这包芝士去年已经到期,那包冷面两年前已经到期,香肠半年前已过期。在蔬果格里,竟然发现两棵上个月买的西兰花,还有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买回来的,已经腐烂了的,可以拿去制苹果醋的苹果。 

一天深夜,肚子饿得不得了,想起冰箱里好像有面包、香肠、冰淇淋,跑去打开冰箱,发现每一样能吃的东西都已经过期,连瓶装柠檬汁也过了期。打开储物柜,所有即食面也都过期。 

一个女人,在深夜里,抱着一大堆过期食物,是很伤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过期。 

食物可以有标签,说明“请在此日期前食用”,女人却不能在自己身上印上一个标签,提示男人“请在此日期前使用”,我们唯一可以发出的信息是“逾时不候”。女人不是食物,女人有两条腿,会为期限着急,青春是有期限的,忍耐也是有期限的,请在期限期满之前爱她,好好照顾她,她是逾时不候的,等无可等,就会另作打算。 

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忍受自己过期,为了把期限延长,为了保持鲜活,我们花了许多金钱和时间,到了最后却发现,爱情原来也是会过期的,而且总是在不知不觉间过期。 

有一天,我们把它拿出来,才知道它在六个月前已经过期,它最鲜活的日子已经永远过去。

  转自 小書店
2011 / . 11 / . 17

孤单是对你最好的惩罚

文/王朔

  你苦,你比卡扎菲还苦,你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似乎全世界都亏欠了你,没有一件事顺心,没有一个人顺眼,社会太黑暗,人心太险恶,你认为人与人之间都是种利益关系,各取所需罢了,你不相信爱情,两个人在一起不过是因为寂寞。你对人总是怀有戒备心,所以虽然你在人群中,虽然你脸上挂着笑,虽然你说着无所谓,却依然无法掩饰你眼底的孤单;

 

  你忙,你比奥巴马还忙,你总是马不停蹄地在奔波,你总有很多应酬,你总有打不完的电话,你的口头禅是“我忙啊”,这个世界仿佛只有你在忙,你没有时间谈情说爱,因为你在为自己伟大的目标而奋斗,你想改变世界,你最大的痛苦是时间总是不够用。当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清冷的房间时,偶尔也会感到一丝孤单,终有一天,这一丝丝孤单累积起来将会充满整个房间,让你无处可逃;

 

  你伤,你比林黛玉还伤,你沉浸在上一段感情中无法自拔,那些痛彻心扉,那些刻骨铭心,都让你有种欲罢不能的忧伤,时间长了,你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忧伤还是为了忧伤而忧伤。习惯性忧伤就和习惯性流产一样,都有很严重的内在负面原因,一旦形成很难改变。即使又有一个爱情的机会,你也会习惯性忧伤,习惯性逃避,然后习惯性孤单;

 

  你宅,你比普鲁斯特还宅,你沉迷网络,在游戏中呼风唤雨,体验成功的感觉;在QQ上勾三搭四,幻想一个艳遇从天而降;整宿看着偶像剧,有那么一瞬间,你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男主角。你天天吃泡面天天熬夜天天便秘月月不洗脚月月不理发月月不换衣服,终于有一天,你偶尔看到了镜中的自己——红肿的双眼浮肿的大脸臃肿的身材。。。从那一天起,你恨所有镜子以及能反光的东西,自然也包括异性嫌恶的瞳孔。

 

  你喜欢低头走路,你说话时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你的视野总停留脚边三十厘米以内,你看不到天边灿烂的晚霞,也看不到天上璀璨的群星,你总在为脸上的某些瑕疵焦虑,即使对方善意的微笑,你也会认为是对自己的嘲笑,于是你仓皇逃离,只留下一个孤单的背影;

 

  你超凡脱俗,你卓尔不群,你是宇宙中唯一的你,所以你对你的另一半也绝不随便,你希望你的另一半玉洁冰清清丽脱俗知书达理善解人意色艺双绝人神共赏。最后,你悲催地发现这个对象好像不存在银河系中,于是你幻想有一天驾着飞船驶向外太空,在茫茫星际中孤单地穿行;

 

  你向往自由,你喜欢流浪,你最大的爱好就是拿着地图幻想旅行,你是如风般的男子,有一颗漂泊的心,你也向往美丽的邂逅和浪漫的爱情,常常幻想一些电视剧情节把自己感动得要哭,但是你给不了任何保证,甚至不敢承诺,你擅长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不后悔,但现在的姑娘都聪明了很多,早在一公里外就看穿了你的小伎俩,所以结果就是你一个人走,孤单地走。

 

  你缺乏安全感,认为太漂亮的Ho不住,太丑的带不出,太活泼的过于风骚,太文静的缺乏情趣,年纪大的现实,年纪小的肤浅,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年纪合适、不美不丑、活泼文静适中的,结果是已婚的。

 

  你感情丰富,你说爱情的保鲜期只有7天,女人对你来说,不过是件装饰品,戴上和摘下同样挥洒自如。你很享受这过程,你从不动真心,可能你也动过,不过你很快就会控制住,因为你深信“谁动真心谁倒霉”的道理。你换女朋友就像换手机,4S上市后就毫不犹豫抛弃4。但是你迟早会发现你在抛弃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抛弃你,终有一天,你拿起手机翻遍电话薄也不知道打给谁诉说真心。

 

  所以,孤单是对你最好的惩罚,所幸惩罚的不止你一个人。

  11年11月11日马上就要来了,它就像六根巍峨矗立的中指,让我默默地留下屈辱的泪水。

 

  转自 小書店
2011 / . 09 / . 23

简单

文/三毛

许多时候,我们早已不去回想,当每一个人来到地球上时,只是一个赤裸的婴儿,除了躯体和灵魂,上苍没有让人类带来什么身外之物。 

等到有一天,人去了,去的仍是来的样子,空空如也。这只是样子而已。事实上,死去的人,在世上总也留下了一些东西,有形的,无形的,充斥着这本来已是拥挤的空间。 

曾几何时,我们不再是婴儿,那份记忆也遥远得如同前生。回首看一看,我们普普通通的活了半生,周围已引出了多少牵绊,伸手所及,又有多少带不去的东西成了生活的一部分,缺了它们,日子便不完整。 

许多人说,身体形式都不重要,境由心造,一念之间可以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堂。 

这是不错的,可是在我们那么复杂拥挤的环境里,你的心灵看见过花吗?只一朵,你看见过吗?我问你的,只是一朵简单的非洲菊,你看见过吗?我甚而不问你玫瑰。 

不了,我们不再谈沙和花朵,简单的东西是最不易看见的,那么我们只看看复杂的吧! 

唉,连这个,我也不想提笔写了。 

在这样的时代里,人们崇拜神童,没有童年的儿童,才进得了那窄门。 

人类往往少年老成,青年迷茫,中年喜欢将别人的成就与自己相比较,因而觉得受挫,好不容易活到老年仍是一个没有成长的笨孩子。我们一直粗糙的活着,而人的一生,便也这样过去了。 

我们一生复杂,一生追求,总觉得幸福的遥不可企及。不知那朵花啊,那粒小小的沙子,便在你的窗台上。你那么无事忙,当然看不见了。 

对于复杂的生活,人们怨天怨地,却不肯简化。心为形役也是自然,哪一种形又使人的心被役得更自由呢? 

我们不肯放弃,我们忙了自己,还去忙别人。过分的关心,便是多管闲事,当别人拒绝我们的时候,我们受了伤害,却不知这份没趣,实在是自找的。 

对于这样的生活,我们往往找到一个美丽的代名词,叫做“深刻”。 

简单的人,社会也有一个形容词,说他们是笨的。一切单纯的东西,都成了不好的。 

恰好我又远离了家国。到大西洋的海岛上来过一个笨人的日子,就如过去许多年的日子一样。 

在这儿,没有大鱼大肉,没有争名夺利,没有过分的情,没有载不动的愁,没有口舌是非,更没有解不开的结。 

也许有其他的笨人,比我笨得复杂的,会说:你是幸运的,不是每个人都有一片大西洋的岛屿。唉,你要来吗?你忘了自己窗台上的那朵花了。怎么老是看不见呢? 

你不带花来,这儿仍是什么也没有的。你又何必来?你的花不在这里,你的窗,在你心里,不在大西洋啊!一个生命,不止是有了太阳、空气、水便能安然的生存,那只是最基本的。求生的欲望其实单纯,可是我们是人类,是一种贪得无厌的生物,在解决了饥饿之后,我们要求进步,有了进步之后,要求更进步,有了物质的享受之后,又要求精神的提升,我们追求幸福、快乐、和谐、富有、健康,甚而永生。 

最初的人类如同地球上漫游野地的其他动物,在大自然的环境里辛苦挣扎,只求存活。而后因为自然现象的发展,使他们组成了部落,成立了家庭。多少万年之后,国与国之间划清了界限,民与民之间,忘了彼此都只不过是人类。 

邻居和自己之间,筑起了高墙,我们居住在他人看不见的屋顶和墙内,才感到安全自在。 

人又耐不住寂寞,不可能离群索居,于是我们需要社会,需要其他的人和物来建立自己的生命。我们不肯节制,不懂收敛,泛滥情感,复杂生活起居。到头来,“成功”只是“拥有”的代名词。我们变得沉重,因为担负得太多,不敢放下。 

当婴儿离开母体时,象征着一个躯体的成熟。可是婴儿不知道,他因着脱离了温暖潮湿的子宫觉得惧怕,接着在哭。人与人的分离,是自然现象,可是我们不愿。 

我们由人而来,便喜欢再回到人群里去。明知生是个体,死是个体,但是我们不肯探索自己本身的价值,我们过分看重他人在自己生命里的参与。于是,孤独不再美好,失去了他人,我们惶惑不安。 

其实,这也是自然。 

于是,人类顺其自然的受捆绑,衣食住行永无宁日的复杂,人际关系日复一日的纠缠,头脑越变越大,四肢越来越退化,健康丧失,心灵蒙尘。快乐,只是国王的新衣,只有聪明的人才看得见。 

童话里,不是每个人都看见了那件新衣,只除了一个说真话的小孩子。 

我们不再怀念稻米单纯的丰美,也不认识蔬菜的清香。我们不知四肢是用来活动的,也不明白,穿衣服只是使我们免于受冻。 

灵魂,在这一切的拘束下,不再明净。感官,退化到只有五种。如果有一个人,能够感应到其他的人已经麻木的自然现象,其他的人不但不信,而且好笑。 

每一个人都说,在这个时代里,我们不再自然。每一个人又说,我们要求的只是那一点心灵的舒服,对于生命,要求的并不高。 

这是,我们同时想摘星。我们不肯舍下那么重的负担,那么多柔软又坚韧的纲,却抱怨人生的劳苦愁烦。不知自己便是住在一颗星球上,为何看不见它的光芒呢? 

这里,对于一个简单的笨人,是合适的。对不简单的笨人,就不好了。 

我只是返璞归真,感到的,也只是早晨醒来时没有那么深的计算和迷茫。 

我不吃油腻的东西,我不过饱,这使我的身体清洁。我不做不可及的梦,这使我的睡眠安恬。我不穿高跟鞋折磨我的脚,这使我的步子更加悠闲安稳。我不跟潮流走,这使我的衣服永远长新,我不耻于活动四肢,这使我健康敏捷。我避开无事时过分热络的友谊,这使我少些负担和承诺。我不多说无谓的闲言,这使我觉得清畅。我尽可能不去缅怀往事,因为来时的路不可能回头。我当心的去爱别人,因为比较不会泛滥。我爱哭的时候便哭,想笑的时候便笑,只要这一切出于自然。 

我不求深刻,只求简单。

  转自 小書店
2011 / . 09 / . 23

我们仨(节选)

文/杨绛

有一晚,我做了一个梦。我和锺书一同散步,说说笑笑,走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太阳已经下山,黄昏薄暮,苍苍茫茫中,忽然锺书不见了。我四顾寻找,不见他的影踪。我喊他,没人应。只我一人,站在荒郊野地里,锺书不知到哪里去了。我大声呼喊,连名带姓地喊。喊声落在旷野里,好像给吞吃了似的,没留下一点依稀仿佛的音响。彻底的寂静,给沉沉夜色增添了分量,也加深了我的孤凄。往前看去,是一层深似一层的昏暗。我脚下是一条沙土路,旁边有林木,有潺潺流水,看不清楚溪流有多么宽广。向后看去,好像是连片的屋宇房舍,是有人烟的去处,但不见灯火,想必相离很远了。锺书自顾自先回家了吗?我也得回家呀。我正待寻觅归路,忽见一个老人拉着一辆空的黄包车,忙拦住他。他倒也停了车。可是我怎么也说不出要到哪里去,惶急中忽然醒了。锺书在我旁边的床上睡得正酣呢。
我转侧了半夜等锺书醒来,就告诉他我做了一个梦,如此这般;于是埋怨他怎么一声不响地撇下我自顾自走了。锺书并不为我梦中的他辩护,只安慰我说:那是老人的梦,他也常做。
是的,这类的梦我又做过多次,梦境不同而情味总相似。往往是我们两人从一个地方出来,他一晃不见了。我到处问询。无人理我。我或是来回寻找,走入一连串的死胡同,或独在昏暗的车站等车,等那末一班车,车也总不来。梦中凄凄惶惶,好像只要能找到他,就能一同回家。
锺书大概是记着我的埋怨,叫我做了一个长达万里的梦。

  转自 小書店
2011 / . 09 / . 23

什么都快乐

文/三毛

清晨起床,喝冷茶一杯,慢打太极拳数分钟,打到一半,忘记如何续下去,从头再打,依然打不下去,干脆停止,深呼吸数十下,然后对自己说:“打好了!”再喝茶一杯,晨课结束,不亦乐乎!
静室写毛笔字,磨墨太专心,墨成一缸,而字未写一个,已腰酸背痛。凝视字贴十分钟,对自己说:“已经写过了!”绕室散步数圈,擦笔收纸,不亦乐乎!

枯坐会议室中,满堂学者高人,神情俨然。偷看手表指针几乎凝固不动,耳旁演讲欲听无心,度日如年。突见案上会议程式数张,悄悄移来折纸船,船好,轻放桌上推来推去玩耍,再看腕表,分针又移两格,不亦乐乎!
山居数日,不读报,不听收音机,不拆信,不收信,下山一看,世界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如我,不亦乐乎!
数日前与朋友约定会面,数日后完全忘却,惊觉时日已过,急打电话道歉,发觉对方亦已忘怀,两不相欠,亦不再约,不亦乐乎!

雨夜开车,见公路上一男子淋雨狂奔,煞车请问路人:“上不上来,可以送你?”那人见状狂奔更急,如夜行遇鬼。车远再回头,雨地里那人依旧神情惶然,见车停,那人步子又停并做戒备状,不亦乐乎!
四日不见父母手足,回家小聚,时光飞逝,再上山来,惊见孤灯独对,一室寂然,山风摇窗,野狗哭夜,而又不肯再下山去,不亦乐乎!

逛街一整日,购衣不到半件,空手而回。回家看见旧衣,倍觉件件得来不易,而小偷竟连一件也未偷去,心中欢喜。不亦乐乎!夜深人静叩窗声不停,初醒以为灵魂来访,再醒确定是不识灵魂,心中惶然,起床轻轻呼唤,说:“别来了!不认得你。”窗上立即寂然,蒙头再睡,醒来阳光普照,不亦乐乎!
匆忙出门,用力绑鞋带,鞋带断了,丢在墙角。回家来,发觉鞋带可以系辫子,于是再将另一只拉断,得新头绳一付,不亦乐乎!

厌友打电话来,喋喋不休,突闻一声铃响,知道此友居然打公用电话,断话之前,对方急说:“我再打来,你接!”电话断,赶紧将话筒搁在桌上,离开很久,不再理会。二十分钟后,放回电话,凝视数秒,厌友已走,不再打来,不亦乐乎!

上课两小时,学生不提问题,一请二请三请,满室肃然。偷看腕表,只一分钟便将下课,于是笑对学生说:“在大学里,学生对于枯燥的课,常常会逃。现在反过来了,老师对于不发问的学生,也想逃逃课,现在老师逃了,再见!”收拾书籍,大步迈出教室,正好下课铃响,不亦乐乎!

黄昏散步山区,见老式红砖房一幢孤立林间,再闻摩托车声自背后羊肠小径而来。主人下车,见陌生人凝视炊烟,不知如何以对,便说:“来呷蓬!”客笑摇头,主人再说:“免客气,来坐,来呷蓬!”陌生客居然一点头,说:“好,麻烦你!”举步做入室状。主人大惊,客始微笑而去,不亦乐乎!

每日借邻居白狗一同散步,散完将狗送回,不必喂食,不亦乐乎!交稿死期已过,深夜犹看红楼梦。想到“今日事今日毕”格言,看看案头闹钟已指清晨三时半,发觉原来今日刚刚开始,交稿事来日方长,心头舒坦,不亦乐乎!

晨起闻钟声,见校方同学行色匆匆赶赴教室,惊觉自己已不再是学生,安然浇花弄草梳头打扫,不亦乐乎!

每周山居日子断食数日,神智清明。下山回家母亲看不出来,不亦乐乎!

求婚者越洋电话深夜打到父母家,恰好接听,答以:“谢谢,不,不能嫁,不要等!”挂完电话蒙头再睡,电话又来,又答,答完心中快乐,静等第三回,再答。又等数小时,而电话不再来,不亦乐乎!

有录音带而无录音机,静观音带小匣子,音乐由脑中自然流出来,不必机器,不亦乐乎!

回京翻储藏室,见童年时玻璃动物玩具满满一群安然无恙,省视自己已过中年,而手脚俱全,不亦乐乎!

归国定居,得宿舍一间,不置冰箱,不备电视,不装音响,不申请电话。早晨起床,打开水笼头,发觉清水涌流,深夜回室,又见灯火满室,欣喜感激,但觉富甲天下,日日如此,不亦乐乎! 

  转自 小書店
2011 / . 08 / . 31

年轻时应该去远方

文 肖复兴

寒假的时候,儿子从美国发来一封E-mail,告诉我利用这个假期,他要开车从他所在的北方出发到南方去,并画出了一共要穿越11个州的路线图。刚刚出发的第三天,他在德克萨斯州的首府奥斯汀打来电话,兴奋地对我说这里有写过《最后一片叶子》的作家欧?亨利博物馆,而在昨天经过孟菲斯城时,他参谒了摇滚歌星猫王的故居。 

我羡慕他,也支持他,年轻时就应该去远方漂泊。漂泊,会让他见识到他没有见到过的东西,让他的人生半径像水一样蔓延得更宽更远。 

我想起有一年初春的深夜,我独自一人在西柏林火车站等候换乘的火车,寂静的站台上只有寥落的几个候车的人,其中一个像是中国人,我走过去一问,果然是,他是来接人。我们闲谈起来,知道了他是从天津大学毕业到这里学电子的留学生。他说了这样的一句话,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我依然记忆犹新:“我刚到柏林的时候,兜里只剩下了10美元。”就是怀揣着仅仅的10美元,他也敢于出来闯荡,我猜想得到他为此所付出的代价,异国他乡,举目无亲,餐风宿露,漂泊是他的命运,也成了他的性格。 

我也想起我自己,比儿子还要小的年纪,驱车北上,跑到了北大荒。自然吃了不少的苦,北大荒的“大烟炮儿”一刮,就先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天寒地冻,路远心迷,仿佛已经到了天外,漂泊的心如同断线的风筝,不知会飘落到哪里。但是,它让我见识到了那么多的痛苦与残酷的同时,也让我触摸到了那么多美好的乡情与故人,而这一切不仅谱就了我当初青春的谱线,也成了我今天难忘的回忆。 

没错,年轻时心不安分,不知天高地厚,想入非非,把远方想像得那样好,才敢于外出漂泊。而漂泊不是旅游,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品尝人生的多一些滋味,也绝不是如同冬天坐在暖烘烘的星巴克里啜饮咖啡的一种味道。但是,也只有年轻时才有可能去漂泊。漂泊,需要勇气,也需要年轻的身体和想像力,便收获了只有在年轻时才能够拥有的收获,和以后你年老时的回忆。人的一生,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叫作无愧无悔的话,在我看来,就是你的童年有游戏的欢乐,你的青春有漂泊的经历,你的老年有难忘的回忆。 

一辈子总是待在舒适的温室里,再是宝鼎香浮,锦衣玉食,也会弱不禁风,消化不良的;一辈子总是离不开家的一步之遥,再是严父慈母、娇妻美妾,也会目短光浅,膝软面薄的。青春时节,更不应该将自己的心锚一样过早地沉入窄小而琐碎的泥沼里,沉船一样跌倒在温柔之乡,在网络的虚拟中和在甜蜜蜜的小巢中,酿造自己龙须面一样细腻而细长的日子,消耗着自己的生命,让自己未老先衰变成一只蜗牛,只能够在雨后的瞬间从沉重的躯壳里探出头来,望一眼灰蒙蒙的天空,便以为天空只是那样的大,那样的脏兮兮。 

青春,就应该像是春天里的蒲公英,即使力气单薄、个头又小、还没有能力长出飞天的翅膀,藉着风力也要吹向远方;哪怕是飘落在你所不知道的地方,也要去闯一闯未开垦的处女地。这样,你才会知道世界不再只是一扇好看的玻璃房,你才会看见眼前不再只是一堵堵心的墙。你也才能够品味出,日子不再只是白日里没完没了的堵车、夜晚时没完没了的电视剧和家里不断升级的鸡吵鹅叫、单位里波澜不惊的明争暗斗。 

尽人皆知的意大利探险家马可?波罗,17岁就曾经随其父亲和叔叔远行到小亚细亚,21岁独自一人漂泊整个中国。美国著名的航海家库克船长,21岁在北海的航程中第一次实现了他野心勃勃的漂泊梦。奥地利的音乐家舒伯特,20岁那年离开家乡,开始了他维也纳的贫寒的艺术漂泊。我国的徐霞客,22岁开始了他历尽艰险的漂泊,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当然,我还可以举出如今被称为“北漂一族”——那些生活在北京农村简陋住所的人们,也都是在年轻的时候开始了他们的最初漂泊。年轻,就是漂泊的资本,是漂泊的通行证,是漂泊的护身符。而漂泊,则是年轻的梦的张扬,是年轻的心的开放,是年轻的处女作的书写。那么,哪怕那漂泊是如同舒伯特的《冬之旅》一样,茫茫一片,天地悠悠,前无来路,后无归途,铺就着未曾料到的艰辛与磨难,也是值得去尝试一下的。 

我想起泰戈尔在《新月集》里写过的诗句:“只要他肯把他的船借给我,我就给它安装一百只桨,扬起五个或六个或七个布帆来。我决不把它驾驶到愚蠢的市场上去……我将带我的朋友阿细和我做伴。我们要快快乐乐地航行于仙人世界里的七个大海和十三条河道。我将在绝早的晨光里张帆航行。中午,你正在池塘洗澡的时候,我们将在一个陌生的国王的国土上了。”那么,就把自己放逐一次吧,就借来别人的船张帆出发吧,就别到愚蠢的市场去,而先去漂泊远航吧。只有年轻时去远方漂泊,才会拥有这样充满泰戈尔童话般的经历和收益,那不仅是他书写在心灵中的诗句,也是你镌刻在生命里的年轮。 

  转自 小書店
2011 / . 08 / . 31

当时年少春衫薄

文/张曼娟

高中联考的前一天,我站在四楼公寓阳台,俯看那方冲洗干净的天井,想像千百种下坠的方式。如同一片羽毛,或者一只西瓜?其实,缺乏的只是决心罢了。纵身一跃,遂在风中摆脱可以预期的所有失败与挫折。 



然而,终究没有痛下那样的决心。因为连这样简单的事都办不成,十四岁的我,怨天怨地以后,开始厌弃自己。以一种逆来顺受的态度,进入五专就读。 

那所五专充满瑰丽人物与缤纷生活,可是,这一切并不能挽救我的灵魂。 

在梦里,我总不停地说话,慷慨激昂地说,和颜悦色地说,声嘶力竭地说,轻言细语地说。醒着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说。 

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安静地看着喧闹吵嚷的同学,不明白他们何以能够如此兴高采烈?安静地贴靠着沁凉的墙壁,心中微微叹息,他们难道不知道,生命是这样脆弱又昂贵,倾尽所有的偿付之后,得到的只是虚空的嘲笑声罢了。 

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为了不知道如何安措自己猛然抽高益显瘦削的身形而沮丧。我瘦得太厉害,使经过的人忍不住再诧异地观察一番; 偏我又比一般女孩高,不容易找到屏障来躲藏。人们看我,是因为我太畸形---认定这种想法以后,那些有意无意的眼光,几乎杀死我。 

体育老师是位高雅健美的女性,时常穿一身雪白的运动装,长发扎成马尾,带领我们绕着操场跑,或做些简单的韵律操。我一直很喜欢她。 

有一次上课时,老师教我们围成一个大圆圈,她站在中间,把球传给我们,我们再传回去。球到我手上时,我迟疑着,对球一向没有冷确控制的能力,尤其此时,面对着的是怀孕的老师,我非常害怕传球失误会伤了她。 

然而白莹莹的老师拍击手掌,向我要球了。对着她小腿的位置,球出了手。接住球以后的老师勃然变色:“为什么这么不用心?你说。” 

我说不出来。她解散其他同学,罚我传球二十次。是的,那真是一次难忘的惩罚,在全再教育同学的围观下,每一次球将离手,我的恐惧攀升到顶点,仿佛自己的生命就耗尽在这一场冗长的折磨里了。 

应该严禁自已去喜欢任何人的,我想。因为我的情感显然有害无益。 

渐渐地,除了家人以外,我失去与人交流的能力。 

偶尔替父母去市场买菜,我不知该如何与菜贩交谈,只好一个菜摊流浪过一个菜摊,好不容易终于找到生意清淡的摊子,幸运地看见我需要的蔬菜。菜贩将菜交给我时,恰巧走来一些买菜的妇人,停在摊子前面挑拣。我觉得窘迫,好像不是来买菜,却是来偷窃似的,急急忙忙,只想逃走。接过菜来,慌张地走,菜贩高昂尖锐的声音拔起来嚷叫:“喂!钱呢?哎哟!买菜不用付钱的哦!” 

我折回去,忍受着辱骂与奚落,道歉并且付钱。再也不要,永远不要到这里来了,当我跑出菜市场的时候,心里这么想着。 

生活仍是再单纯不过的上学,回家,没有舞会,郊游,男生,别的同学花团锦簇的精彩内容炫人耳目,而我仿佛是修道院中的人。即使如此,生活中时时发生的情况,已令我疲累不堪。 

走在学校阴暗潮湿的隧道里,一步又一步,忍不住停下来想,这样充满挫败的日子,究竟要持续多久? 

我很幸运,这样的苍莽洪荒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些乐观热情的好朋友适时出现在最恰当的时候。她们用心读我稚嫩的小说作品,一句一句教我唱再度流行起来的黄梅调。江山美人,七世夫妻,秦香莲,红楼梦,我们赶着去看这些电影。当时,我竟能够准确模仿对白与唱腔。借着这些古典的故事和语言,在现代寻找暂时安身的方式。 

歌声与文字,是我重回“人世”的两媒介。 

同时也发现,爱人与被爱是如此欢欣而美好。那种置身在人群中,愈觉孤寒的感觉,已经远离了。并且发现,所谓的逃避,只是在闪躲自己的恐惧,而自己怎么摆脱得了自己?于是我学会,用逃避的力气去迎击。 

只不过是个推门的手势,把心里的门推开,让阳光进来,让朋友进来,也把自己释放。 

回顾往昔,真的感念这一段不顺利,不光彩的成长,让我懂得被鄙夷的心情,认清每个人都应该被公平地对待。 

然而,在许多场合里,仍会特别注意到沉默的年轻人。年长的缄默,可能是洞悉世事人情以后的豁达恬淡,年少的缄默,很多时候只是禁锢着挣扎的灵魂,强自抑制。 

看见那些逃窜或惊惶的眼光,我总想知道,他们会不会像我一样幸运的蜕变?又或者,我能不能帮助他们蜕变? 

行至成盛夏,花木扶疏,却仍记得当时年少春衫薄的微寒景况。 

遇见在风中抖瑟的孩子,为他们添加一件衣衫吧。 

 

  转自 小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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