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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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文觅光

弱水三千,一瓢都不归你

最爱他的还是《霸王别姬》。一路情闯荡到台下。没有了名正言顺的眉眼,世俗的眼睛里容不得。台上他是虞姬。有份内的操守。他是为霸王死的,自然霸王最后也得死,每每他死一遭,他便在戏里陪他一遭。这样生出的情分,挂了些前世的彩。他为他画眉,他为他破的脸面,谁都知道戏子最重要的门面就是那张皮囊。他画的时候,轻轻在耳旁说别的事情。上辈子他都许给他了,怎么这辈子就这么断了,连... 阅读全文

最爱他的还是《霸王别姬》。
一路情闯荡到台下。没有了名正言顺的眉眼,世俗的眼睛里容不得。
台上他是虞姬。有份内的操守。他是为霸王死的,自然霸王最后也得死,每每他死一遭,他便在戏里陪他一遭。这样生出的情分,挂了些前世的彩。他为他画眉,他为他破的脸面,谁都知道戏子最重要的门面就是那张皮囊。他画的时候,轻轻在耳旁说别的事情。
上辈子他都许给他了,怎么这辈子就这么断了,连个声音都没有,情分都咽气了。这辈子注定相逢,却注定他要一个人走。怎么走,没有他陪,怎么走?
他定是忘了,那个霸王。他的情分都一一画给那个女人,他拿什么拼抢。在台上深一眼浅一眼都是云烟,扶不起溃败下去的神采。兰花指点过去,就好象他一个人为了他跌宕的走在黑色的街道上,捧着拿身子赎回的那柄剑,一切都破不开光。雪花落得妖治,童年里残破的冷始终未曾离开。他只是希图改变,却自己缚了自己的手。
已经一寸寸的挣扎过了。只是希望你好,真的好。前方如果温暖,那么走下去,不要回头。你一回头,我就谢场。
我只想在心脉恒定那段时光陪你唱到天亮。
天始终没有亮。
戏子的情分捎带了台下,心上的痕迹红的潮湿的落到妆面上。说句狠话,我们从此各行个的戏,各染各的眉梢。
但是为什么自己还是舍不得。他还是走到一边,那个女人也是把真心给了爱她的那个男人。为什么大家都没有错,却最终走到这般结局。
那一定是天错了。
命运里。梨园,一分分的去承受份内的苦,至少那时候他只有他。他是霸王,他是虞姬,唱"小豆子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其实酸楚和迟暮都是定局,只是不能坦然。

为什么都走到了身边,万丈的红尘却看不到彼此的交集。

再次相见,看似黯然抽身,却始终在途中,空城寥落。
你说我们的戏再搭一场唱给谁听。心里的往事没有头,也没有尾的死在那里。我想他肯定想问他句:如果今生我是女儿身,是否能走到缘分内?我想他肯定也想再问他句说:到下辈子,我们再唱虞姬霸王。
说好的,就是差一个时辰也不行。但…
约定是没有办法约定的。都是些天惹出来的份外的人和事来一脉脉的阻隔。所以再陪你唱一出。
从此以后不再闻不再问。
风华绝代,风光不在,依旧是最爱。---谨借此纪念哥哥张国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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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  杨洋   的投稿 

雲荒

伞已死去,还剩我

下雨的季节到了,我的伞却丢了,从此以后,下雨的时候只剩我被淋得通透,化在雨水里,倒在泥地上,瘫软成一滩泥水,铺在你经过的地方。 那么,你要小心啊,你脚下不经意踩过的烂泥可能正是我流着泪的眼睛、那迸溅出的脏兮兮的水花可能正是我曾热切过的血液呢。我从水泥石阶上跌落,摔到草丛里,被草踩在脚下,纠结坚硬的草根像森森的白骨,狠狠勒住我的手脚,化成它茁壮成长的... 阅读全文

    下雨的季节到了,我的伞却丢了,从此以后,下雨的时候只剩我被淋得通透,化在雨水里,倒在泥地上,瘫软成一滩泥水,铺在你经过的地方。

    那么,你要小心啊,你脚下不经意踩过的烂泥可能正是我流着泪的眼睛、那迸溅出的脏兮兮的水花可能正是我曾热切过的血液呢。我从水泥石阶上跌落,摔到草丛里,被草踩在脚下,纠结坚硬的草根像森森的白骨,狠狠勒住我的手脚,化成它茁壮成长的肥料。断开的手脚化成泥土,被雨水打击碎裂,被冲击到路上,河里,岸上,碎碎片片,被压过,被碾过,成齑粉,只等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借一阵风散在空中,飞去远方,那时便是自由了,只是那自由也不再是我的了。

    路边庞大的树上结着精致的小果子,怯怯地藏在叶子后偷偷看我,一副见不得人的窃琐模样。伸手掐下一串白色浆果,放近了嗅,没什么味道,带回去玩。 我像个强盗抢走了树的孩子,而它什么也不敢说,静静地站在路边,像以往的每个平凡的日夜那样,静静站在那里。不过这会我却看见它悄悄藏起的委屈的眼神了。但是我假装没看到,哼,我要告诉它:我没有丝毫的善良,我不会为此羞愧。我晃了晃手里的浆果,炫耀着什么走了。

    阿~嚏!一步迈进阴凉里,好冷。走廊里弥漫着浓浓刺鼻的消毒水味,厕所尖锐细小的电子音颤抖着不停地唱:“祝你生日快乐~~~”停水了,一排水龙头空张着嘴的傻样,寂静地等着雨来。

    阿~嚏!走廊里的确很冷。

    门锁着,没关系,我有钥匙。开门,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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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  范芳婷   的投稿 

焚文觅光

【青春已然不治·何必一致再致】2013毕业季短片《不致青春》

【青春已然不治·何必一致再致】2013毕业季短片《不致青春》 播放

3分钟的篇幅,王菲的致青春作为配乐贯穿始终,片名却叫《不致青春》。就像片尾字幕写的那样:青春已然不治,何必一致再致。

  来自  张旭Clutch   的投稿 

焚文觅光

十年长跑

【转自豆瓣已完结】与我十年长跑的女朋友就要嫁人了:这就是恋人分离的痛苦,你不知道她有多需要你,而她不知道你有多心疼她,两个人都在各自的世界以为自己是被遗忘的那个人。作者:宋炎峰 1、昨天下午凌一尧给我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件婚纱,她问好不好看,我说还行。 她说&初五举办婚礼,和我们以前想象得一样,有鲜花拱门,有红地毯,有白婚纱黑礼... 阅读全文

【转自豆瓣已完结】与我十年长跑的女朋友就要嫁人了:这就是恋人分离的痛苦,你不知道她有多需要你,而她不知道你有多心疼她,两个人都在各自的世界以为自己是被遗忘的那个人。

作者 :  宋炎峰

 

      1、昨天下午凌一尧给我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件婚纱,她问好不好看,我说还行。

      她说“初五举办婚礼,和我们以前想象得一样,有鲜花拱门,有红地毯,有白婚纱黑礼服,就是没有你。”

      我说“要不要我去凑个份子?”

      她半天之后才回复说:“不用了。

      2、2001年的夏天,我十六岁,正在读高中。即便是夜晚,气温仍然高得令人辗转反侧,黑漆漆的夜晚满是室友们翻身和叹息的声音,而我咬着小电筒,蒙着一条薄被单,写下人生中唯一的一封情书。

      我的读者叫凌一尧,马尾辫,大前额,身材娇小,细腰长腿小翘臀。要命的是,她偏偏是一位学霸,常年霸占月考名次红榜第一排,这样脑瓜子聪明又美得翻泡的妞儿绝对是众人心目中的雅典娜,只可跪舔不能直视。

      几乎每天,我都会想入非非,幻想着各种与她搭讪的场面。其中包括她从楼梯上滚下来毁容了,我抱她朝着医院狂奔,并且发誓这辈子我都不会抛弃她,最后她在我的怀里留下了幸福的泪水。

      送出情书的第二天,我的创作地点就转移到政教处办公室,对面坐着姚主任,我们私下管他叫“姚千岁”。他说:“吕钦扬同学啊,昨天你一夜写了三页纸,今天怎么就咬笔杆了?是不是这个环境不利于激发创作灵感,要不要拿回宿舍慢慢写?”我理智地拒绝道:“不用了,这里有空调。”

      凌一尧把我的情书送给政教处,这事做得太坑,我内心的伤痛尚未愈合,班主任跑来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你要上电视了!”“什么电视?”我有些激动。“闭路电视。经过校领导研究决定,这次纪律整顿大会的主题是杜绝早恋,你要在学校直播室做一次公开检讨。”“为什么是我?不就一封情书吗?” 班主任思索片刻,说:“可能是别人脸皮太薄了,怕留下心理阴影。”

      他妈的!

      3、纪律整顿电视会议之前的那几天,我的心情却糟糕到极点。

      每次远远地看见凌一尧,我都会走向旁边的岔路,不愿意与她打照面。说实话,我对她有些记恨,无法理解她为什么那样做,难道被我喜欢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如果是这样,以后不喜欢你就是了呗。

      据说历次电视会议的录像都会被妥善保存,作为我校发展历程的丰碑,为了给学妹们留下一个好印象,我特意理了一个清爽的发型,熨了一下白衬衫,还借了一双白色的耐克跑步鞋。第一次上电视,好激动。

      那天中午政史二班的体育委员来访,对我进行亲切慰问,鼓励我好好表现。他带来一个消息,说那封情书不是被上交的,而是被他们班主任曹老太缴获的,凌一尧还被拉到办公室做了一通思想审查。

      学校演播室中间摆着一台黑色的摄像机,镜头前面摆着一个主席台,依次坐着诸位领导以及各年级组长,而门口站着的是六名犯罪嫌疑人,其中一个就是我。那五个家伙我差不多都认识,他们的罪名比较另类,什么拿街机子儿冒充硬币买茶叶蛋,什么大半夜拿鱼竿在校园的池塘里钓鱼的,还有那位住在二楼的同学,他用大搪瓷杯装尿往院墙外面泼,墙外方圆几米的庄稼死得透透的,连野草都长不出一棵。

      相比之下,我绝对是最纯洁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我说我因为写情书给女孩却被对方送给老师了,他们一个个都面露鄙夷之色,仿佛我犯下比他们更龌龊的罪行。当时我就清醒地认识到,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

      由于早恋是今天重点批判的主题,姚千岁将我安排在最后出场。班主任对我有点不放心,还特意跑来对我进行战前动员和辅导,他说:“等会儿千万不要紧张,控制住情绪。”

      “你怕我被吓哭?”我有种受辱的感觉。

      班主任说:“不是,我担心你在这么严肃的地方笑场。”

      终于轮到我了,我站到话筒前面朗读上次写的检讨,尽量不看镜头,像在给姚千岁致哀悼词。正要谢幕之时,副校长却在发表一则有关早恋危害的讲话,此时我非常困窘,**似的杵在那里,被全校数千双眼睛在看不见的地方盯着,这种滋味真心痛苦。不知道副校长说了什么,姚千岁突然对我发问,所有人都看着我,包括镜头。

      我一头雾水地“啊”了一下,此处是第二声。姚千岁将问题重复一遍:“吕钦扬同学,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没有感到后悔?”当时我就震惊了!这他妈算是什么垃圾问题?你又不是没看过我那封情书,写得感人肺腑,催人泪下,引人沉思,都发誓这辈子非凌一尧不娶了,你现在他妈的问我后不后悔?我他妈只是以大局为重,配合你演一场杀鸡儆猴的戏而已,你还真把我当冤大头了?我就算真的后悔了,不可能当众说出来啊,否则以后还怎么混?面对那黑洞洞的镜头,不,那不只一个镜头,那是数千双眼睛,我作出一个重大而深远的决定———我盯着镜头,说:“我不后悔。”

      那天傍晚的天气非常好,走出学校演播室,西边铺天盖地的一大片火烧云,我的白衬衫都被映得红彤彤的。各个班级刚好下课,学生们像出栏的猪一样涌出教室直奔餐厅,许多认识或者不认识我的人冲着我打招呼,连年轻的男女老师都意味深长地对我哼笑。

      经过凌一尧所在的班级,几个女生拿着饭盒走出来,其中一个便是凌一尧,她抬头看见我,立即像见了鬼似的退了回去。其他女生起哄起来,悠长的“噢哟”在走廊里回荡着。我这样一个阿Q,经历此生最为辉煌的时刻,迈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软绵绵的云端,仿佛自己是一个凯旋的盖世英雄。

      我为一时的倔强付出巨大的代价———惩罚等级由警告升级为记过,礼拜一全校晨会,别人 都在聆听领导训话,而我在冲洗操场角落那个简陋又瘟臭的厕所。冲完厕所以后,我淡定地走过队列前面的那条煤渣路,手里的铁皮桶吱呀吱呀地响着,相当拉轰。

      这些举动相当幼稚,用现在的话概括这是在“作死”,但它们在当时足以让我成为全校的三大奇葩之一。更悲剧的是,入榜的是我的两个死党,“大乔”和“子石”。我之所以鼓起勇气给凌一尧写情书,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和这两个**打赌了,他们说如果我追到凌一尧,他们就在校园里裸奔一圈。

      当时周杰伦才出道,大乔就果断成为铁粉,一曲《爱在西元前》日夜哼唱,最终进入全校文艺汇演的名单。然而,正式演出那天他当着数千师生的面公然忘词。他悲愤下台后并未气馁,而是继续苦练这首歌,两天以后的傍晚,他偷偷翻窗进入学校总控室,对着麦克风重新清唱一遍《爱在西元前》,那销魂的歌声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子石名叫蒋慧东。他去泡隔壁职高的一个妹子,几个地痞们带着自家车床磨出的砍刀来战,他舞着泔水老汉的扁担,光着膀子把对方揍得满地找牙,连学校保安都没敢过问。但就是这样一个群架王,晚自习时突发奇想,挖了一坨清凉油抹在JJ上,试图达到“头悬梁锥刺股”的功效,最后他的嚎叫响彻整个教学区,从此再也没人记得他的神勇。我不知道大家如何评价的,因为我的氪金狗耳早已阵亡。之所以重点这两位仁兄,是因为他们俩正在看这个直播故事,他们希望我多褒少贬,不要破坏他们的伟岸形象,但我选择站在真相这一边。随后很长时间里,我都不太好意思和凌一尧走得太近,因为总有傻逼在旁边“矮油”“噢哟”。子石和大乔不遗余力地耍宝,烘托我的形象,而我感觉这样太小丑了,但一抬头我看见凌一尧嘴角的笑,一下子发现自己非常愿意当这个小丑。在那个年龄,无论无意的出糗还是有意的献丑,只要能博取那个人的一笑,便会欣喜若狂。而多年以后,这样的快乐已然灭绝。

      4、因为有我这个炮灰的经验教训摆在这里,喜欢凌一尧的男生很多,敢于追求的却几乎没有。我们亲眼看见一个高三哥把她在圣诞节把她约到桥边,送她一盒巧克力,凌一尧怎么不肯要,三哥一怒之下把那盒巧克力丢进河里。第二天,子石和大乔把巧克力盒子捞上来,打开包装一看,嘿,没有进水。我们把巧克力分了,晚上遇到凌一尧时我拿了三块几乎被我焐软的巧克力给她,她居然没有拒绝,收下了!我本来是想恶作剧一下而已,她这样一来,我都没敢说那是昨天被丢下河的那盒巧克力。巧克力事件之后,莫名其妙地,我和她的关系出现好转,虽然彼此遇见时从来不打招呼,但她嘴角总是有一丝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

       “你眼瞎啊,她一直板着脸,哪里有过微笑?”大乔非常直白地反对。子石也很困惑:“难道这就是肉笑皮不笑?”我只能慨叹这两个蠢货的无知,告诉他们有一些东西“只有相爱的人才能体会”。后来凌一尧说,那大半年里我们是在用意念恋爱,没有一句对白。

      为了迎接素质教育检查团的视察,学校举办一次声势浩大的秋季运动会,还从体校借了一帮外援来捧场。那三天里,全校处于停课状态,对我而言这就是另一个形式的放假而已。而我发现自己有半套黄冈密卷的作业没写,科代表说运动会一结束就要交作业,我不得不加班加点地抄答案。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人,凌一尧突然来我们班找一位学霸妹子,也是她的初中同学。我躲在高耸入云的书堆后面,看着她们低声说笑,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聊些什么,可是她一笑,我也忍不住跟着龇牙咧嘴。不料,她一扭头看见我时愣了一下,双眼瞪得大大的,就跟喵星人准备开天眼了似的。

      我赶紧低头写试卷,再一抬头时她已经站在我旁边,我一紧张,赶紧把那份标准答案往桌肚子里塞,比被老师发现还紧张。她伸手把那份答案掏出来,说:“我还以为你在认真学习呢,原来是在抄答案。”

      我说“偶尔为之……”

      她又问:“你怎么从来都不和我说话的?”

      我说:“我怕写检讨。”

      她的小脸涨得通红,辩解道:“那个真不是我弄的!我把那信夹在英语课本里,被曹老师翻到的!”

      我说:“你知道姚千岁说了什么不?他说我是‘害群之马’,自己不学好还去骚扰人家品学兼优的女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都这样说了,我怎么敢再和你说话?”

      她皱起眉头,将信将疑地说:“姚主任是想用激将法吧?”

      我哼笑一声,说:“如果我以后有出息,这就是激将法,如果我没有出息,这就是他的神机妙算,老狐狸从来不会吃亏的。不过他也没有说错,我的确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能再过多少年,我还是他手里的反面教材。”

      “你后悔了?”她低声问道。

      我说:“不知道……”

      运动会之后没多久,凌一尧偷偷塞给我一张字条,她说:“如果你能够考到本科,高考结束以后咱们就假装在一起,气死姚千岁!”

      子石和大乔很快发现我的不正常,因为我很少搭理他们俩,整天埋在教室里学习,有点“不合群”了。他们俩试图拯救我于水火之中,但研究许久都未果,直到看见我与凌一尧在教学楼走廊里相视一笑,他们才若有所悟。

      于是,我被驱逐出三大奇葩的队列。其实没有了我,他们俩照样可以玩得很嗨,譬如用煤渣块狙击操场上接吻的小情侣。整个高三,我们都保守着这个秘密,两人即便在校园里迎面走过,也从来不打一声招呼。但我看见她浅浅的笑意,我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双拳握得指甲嵌入掌心。偶尔旁边没人的时候,我会自言自语地把她的姓名说出来,然后像一只疯猴子似的狂奔乱跳,那真是一件快乐到极点的事情。凌一尧,我喜欢你呀!喜欢得恨不得在教学楼里裸奔,恨不得在操场上打滚,恨不得冲进校长办公室尖叫!

      那一年的高考,全省数学平均分68分,我只考了38分,总分离本科线还差9分!填报志愿那天,我和凌一尧在美术考生画室旁边的天台上聊天,我非常沮丧地告诉她,我没能达到本科线,她不用兑现当初的约定了,但凌一尧抿着嘴巴摇头,笑盈盈的样子。她说:“只要你努力过就行了呀。”我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她再对我眨巴眼睛,我这时候才猛然顿悟,开心得手舞足蹈起来,而她甩着小手直打我,叫我“不要发癫”。这是她的一个口头禅,每当我或者她的朋友开心得失态,她就会很温和地笑着,在后面提醒“哎呀,不要发癫啦!”对我而言,这个分数只适合报大专,而具体哪个学校哪个专业都是无所谓,当前要务是离凌一尧近一些,于是我和她一起去了六朝古都。我们的学校不在同一个区,但坐车也就半个小时路程,平时见面还不是难事。大一的课程比较少,凌一尧突然提出来要去勤工俭学,我问她准备干点什么,她提出来的想法毫无创意,什么饭店接待,发传单,卖电话卡。

      我问她“你知道我爷爷干嘛的么?”她摇头说不知道。我说国庆节回家,我把他的传家宝带来,到时候你就看着吧,我小学就做他的学徒了。国庆节之后,我们在大学城摆起爆米花的小摊位,摇啊摇,摇啊摇,砰!那天爆米花很好卖,特别是凌一尧心惊胆战地摇着那个摇把,就有许多人过来围观,毕竟女孩子做这个太新鲜了。不过第二天傍晚就有人把我们赶走了,因为附近停了车子,一声炸响之后就有警报器鬼叫,涉嫌扰民。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很开心,晚上去看半价电影,柜台问我们要不要爆米花,我和凌一尧傻呵呵地笑。

      她曾经说:“如果哪天我们想要分开了,就想一想曾经一起在街头卖爆米花的日子。”

      现在我正在想,你呢?

      5、大学那几年,我们与大多数校园情侣一样,试着一起打工却总是没有头绪,吃喝玩乐又没有太多钱,经常出去玩半天都花不了五十块钱,照样穷开心。到了期末,作为一个学霸,她完全闭门不出,专心复习,而我一个学渣只要做完小抄就可以安安心心地玩游戏了。

      就这样一直混着,我到了大三时,我们面临分道扬镳的危险。她还要一年才本科毕业,以后还要考研,而我已经面临实习。她说:“要不你考专升本吧!”我考虑好几天,最后还是决定离开校门,我说“你乖乖上学,以后还要读研,我先出去闯,等你毕业了我刚好娶你过门!”我至今不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有时坚定地认为那是男人的担当,但一旦喝多了就会把因果联系扯得非常远,最后归根结底到我没有好好念书才会导致两相忘的结局。我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监理公司当资料员,每月只有一千四百元的工资。当时我最喜欢听别人说“工作难找”,因为只有听到这样的话,我才觉得自己不是loser。

      在监理公司工作,本应是很轻松的,但不是指我们这种苦逼资料员,每天白天忙得要命,对着电脑处理各种文件,晚上凌一尧打电话过来和我聊天,我已经累得只想闷头大睡。当时我的心情的确非常焦躁,经常怀念学校里的惬意生活,所以当凌一尧喋喋不休地说着学校里发生的好玩的事情,我却没有耐心听下去,打断道:“明天再聊吧,你也早点休息。”她愣了一下,说:“你是关心我呢,还是嫌弃我呢?”我说:“我就是很累。”她呵呵冷笑一声,把电话挂了,周围一片寂静时我却睡不着了,一下子被自己吓醒了:三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大逆不道!凌一尧是一个性格很犟的女孩,她不轻易翻脸,但只要翻了脸,那就真是很难弥合了。她掀起的冷战持续足足一个礼拜,电话照接,但就是很冷淡,冷淡得让人觉得她一夜之间移情别恋了。我急得团团转,但她认为的惩罚时间一到,就立即打电话过来问“知道错了吗?”我说“罪该万死。”“以后还会再犯么?”我赶紧发誓,这辈子都不敢再敷衍她这个小姑奶奶,她这才给我一条生路。但是,冷战结束不等于我们之间的矛盾消失,她只需要学业和恋爱,而我刚刚开始承受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尤其是对未来的担忧。我当时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可怜虫,我最羡慕的职业只是总监,啥事不干就有人送烟酒塞红包,我这辈子就这点理想了。

      资料员干了大半年,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跟在监理后面混吃混喝,烟酒不断,施工单位把我们当爷爷供着。

      有一天,凌一尧的手机被偷了,我发现自己的存款竟然不够给她买一只新手机。那种挫败感极其折磨人心,但凌一尧不介意,她买ic卡和我打电话,说反正平时只和我联系,叫我以后赚了大钱再给她买。有妞如此,夫复何求?可是这个“大钱”在哪里?我当时尚未感觉到紧迫感,还在盘算着自己哪天有了监理资格,该有多轻松惬意。

      情人节那天,我和凌一尧在外面约会,经过一家婚纱店,她就把小脸贴在玻璃橱窗上看,她说“以后咱们结婚的话,就租这件婚纱走红地毯,怎样?”我得瑟地说“租什么租,直接买下来收藏就是了!”凌一尧蹲下来看角落里的标价牌,低声说“你至要不吃不喝一年半才能买下来。”我当时就脸红了,不是因为自己高估婚纱的价格,而是因为高估自己的能力。我居然要不吃不喝一年半才能给我的妻子买下婚礼上那件婚纱?说到刚毕业的那段屌丝岁月,心情有些郁闷,还是说点有趣的事情吧。那天我给凌一尧的情人节礼物是一只熊娃娃,四十五块钱。她很开心地放在家里,可是她叔叔家小孩看中那个娃娃,蛮横地抱了回去。凌一尧不好意思说不给,但她第二天坐了俩小时的车回到那个卖娃娃的小店,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直奔她叔叔家,硬是把我送的那只换了回来。我说“两个都一样,干嘛还要换?”她说“我都给那一个取了名字,两个怎么可能一样?”

      终于有一天,我决心辞职,离开这种安逸却庸庸碌碌的生活,原因之一是和我一起共事的监理大叔挨揍了。

      当时监理有些严格,把施工单位惹毛了,平时称兄道弟的人按住老监理揍,最后甩下一句话:“你们这种垃圾,给脸不要脸,我们看在你们是业主的走狗的份上才丢点骨头给你们,你们还蹬鼻子上脸了?”他们没有为难我,但我被伤到了:我这辈子不可以做一个捡别人残羹冷炙的走狗。原因之二便是凌一尧考研了,我想多赚钱,争取在她研究生毕业时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她读的是本校的研究生,于是我去南京找了工作,三年的同居生活开始了。

      房子是凌一尧找的,四十平,月租六百。我们一起购置许多东西,比如简易折叠衣橱,厨具,餐具,以及被褥。凌一尧把两副餐具摆好,脸上满是小妻子般的认真,我躺在床上看着她忙这个忙那个,突然觉得不可思议:我十六七岁时得有多幸运才会得到这样一个小家伙的青睐!

      凌一尧有时很像一个孩子,某个周末我去上班,她一个人在家睡到黄昏。我下班回来时她还抱着枕头睡着,我换拖鞋时她睁开眼睛,说:“吕钦扬,我最喜欢看你回家。”我说“噢”“那你什么时候最喜欢我?”我没回答上来,她有些不高兴,到了第二天早上我才告诉她“我们并肩站在镜子前一起刷牙的时候我最爱你”

      我们那段时间的生活条件很简单,早餐是熬一小锅米粥,一小碟肉松,还有两个煮鸡蛋。我们约定谁先醒谁先去做,但每次都是她先醒,我百思不得其解,她不是那么容易自然醒的人,可是我又从来听不到闹铃声。后来我才知道,她把闹铃调成震动,把手机垫在枕头边缘,这样她就可以早起做饭又不把我吵醒。“白痴,手机会有辐射的啊!”我埋怨道。她说:“我就是喜欢喊你起床吃早饭呀!”她那得瑟的模样,就像幼儿园里得了小红花等待表扬的小朋友。

      当时她的手机是大学室友淘汰下来送给她的,摩托罗拉的,开合时都会吱呀吱呀地响,外面的漆都掉了。我工作三个月,她的生日那天,我买了一只小的儿童蛋糕,两个人一起做了几道菜,这个生日就这样勉勉强强过掉了。

      晚上,她裹着被子躺在我怀里看电视,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盒子递给她,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我攒钱买的一部夏普翻盖手机。

      她盯着那手机看了半天,一句话也不说,我有些纳闷,把她掰过来时才看见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问道:“不喜欢?”

      她还是什么话都没讲,直接搂住我的脖子,眼泪直接往我肩膀上擦,后来我才知道,前两天她同学嘲笑她的手机老土,“五十块钱卖给我都不要”,她怕我听了难过,就一直没敢告诉我。

      哪怕已经相恋那么多年,凌一尧在我眼里依然是一个雅典娜,集性感,可爱,聪慧,与善良于一身。她穿着睡裙抬起胳膊晾晒衣裳;把我的脸假想成镜子左照右瞧的时候最可爱;她坐在台灯下一边写作业,一边与我讨论自由主义与无政府主义;她明知道行乞的人是骗子,但路过那些人面前时还是忍不住丢一枚硬币,以求自己良心的安宁。

      天气转凉的时候,她开始向同学学习针织,买了毛线照着图册开始鼓捣起来,并且不允许我偷窥她的杰作。然而当作品终于完成,试穿时她才悲催地发现毛衣小了一圈,即使穿上也像猪八戒中了三个菩萨的套索似的。

      我被勒得喘不过气,非常无助地看着她,她却气呼呼地拍我的肚子,说:“都怪你!养这么胖!浪费我的心血!”

      为了穿上她这件开山之作,我决定努力减肥,当我觉得自己可以穿上那件毛衣,却又错过穿毛衣的季节。再后来,那件毛衣也找不着了,如今,那个为傻逼织毛衣的女孩也不见了。

      6、大乔在镇江工作,而子石在宁波,有一次他们俩一起来南京玩,我们四人一起去吃傣妹。聊天时大乔说漏嘴了,说到当年他们俩和我打赌的事情,凌一尧的脸色顿时一沉,问我:“你追我就只是因为一个赌?”

      我吓得脸都白了,因为我记得一些影视剧里这样的事情会导致女生彻底翻脸,大乔和子石也愣住了。

      但凌一尧马上又笑起来,对大乔和子石说:“那你们俩说话算数,什么时候裸奔?”

      子石赶紧辩解说:“等你们俩结婚了,我们就在婚礼上裸奔,好吧?”

       “行。”凌一尧愉快地答应。

     我觉得非常欣慰,我们家尧尧是一个开得起玩笑的好孩子,但晚上回到家里,她终于收起笑脸,要我好好解释一下那个赌到底什么意思———原来她只是不想在别人面前丢我的面子,但该清算的账一个都跑不掉。

     我很遗憾当时没有趁机要大乔和子石兑现诺言,现在他们再也不需要裸奔了。

      有时我觉得凌一尧挺难揣摩的,还是一次情人节的早上,我们在南京地铁站外面看到一个男人捧着一束花向一个女孩单膝下跪,当众表达爱意。凌一尧一脸艳羡地旁观着,一口气一直提着,直到围观结束才舒畅地吐出来,啧啧地回味无穷。她看得太认真,以至于不知不觉地将嘴里的豆浆吸管咬扁了,有点郁闷,我只得去便利店买了一瓶爽歪歪,因为可以拿吸管。

      我以为她喜欢这种浪漫的玩意儿,于是下午下班后也买了一束花,准备找个地方让她开心一下,不料见面后我刚把花拿出来,她吓得赶紧往旁边走,低声说:“快收起来,丢人死了!”

      我有些受挫,垂头丧气地跟她一起回家,不料关门以后她一边埋怨我乱花钱,一边得瑟地把花夺过去闻了又闻,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问她为什么看别人送花表白时那么开心,她说:“喜欢看戏又不等于喜欢演戏,被人围观的时候好难为情啊,像个白痴似的。”

       “那我们结婚的时候怎么办?那么多人围观。。。”我问。 凌一尧想了想,居然露出紧张的神色:“是啊,还真是一道坎儿,我现在就得开始做心理准备了。”

      凌一尧读研三的时候,她家里开始给她介绍对象,反复几次之后她终于交代说自己已经有男朋友,而且交往很久了。她家问我的具体状况,凌一尧怕被反对,于是给我虚报一些内容,尤其在收入方面,她说我的职务是部门经理,月薪八千,但事实上,但是我当时只有三千五。

       “你家很在乎这个吗?”我非常脑残地问。 凌一尧白了我一眼:“在乎了又怎么样?难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当时有种尊严遭到践踏,尤其是她虚报我的收入状况,觉得她瞧不起我当时的经济状况,于是自个儿生了闷气。但凌一尧也被她家里催得紧,加上做课题和找工作的压力,她的心情也非常糟糕,于是和我第一次吵开了。

      我们彼此说了很伤对方的话,她说我没出息不长进,我叫她去找个小老板,不用跟着我受穷罪。最后,她气得躲在阳台上哭。我坐在房间里,看着她用了一年多的旧包,空空如也的梳妆台,还有那只我送给她的,使用两年仍然干干净净的手机,突然心酸得疼。

      我走到阳台,把她拥在怀里,说了一声对不起。她没有顺从,也没有抗拒,只是望着眼前这个城市的一隅,目光里满是迷茫。我渐渐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无忧无虑的高中,也不是温饱与快乐即可安生的大学,我若是化不开她的忧虑,兴许可能永远地失去她。

      7、凌一尧即将毕业时,我离开南京,因为朋友喊我一起出去闯,去海边干一个很大的围海工程。他描述了一幅美妙的蓝图,一起合伙搞土方,我在测量和预算方面有些经验,他信得过。

      我当时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尚未与凌一尧商量便一口答应下来,我要向她证明我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窝囊废,我终究要闯出一片天地。她知道以后非常生气,但我意已决,她也不好作出过多阻拦。她给我打包行李,又一直把我送上长途车,她没有哭,但车子开动时她站在卷起的尘土里,额发在风中飘动,抬手轻轻一挥,我整颗心都猛地沉了下去。我得有多铁石心肠,才会踏上一条离你越来越远的路呀?每当我醉了酒,天旋地晕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无数个凌一尧。

      那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清秀又稚气的凌一尧;那个在昏暗路灯下偷偷塞字条给我的凌一尧;那个一接吻就会忍不住闭上双眼的凌一尧;那个睡到半夜突然抱住我的胳膊说“我爱你”的凌一尧。但唯有那个站在黄昏余晖中无奈地目送我远去的凌一尧,最让我寝食难安,甚至哪天让我死不瞑目。

      海边的气候非常恶劣,紫外线强度高,而且海风像刀子一样,脚下的土地踩十秒就能踩出一个吃人的陷阱。除此以外,我们住在活动板房里,而工人们直接搭了简易窝棚,而且每一滴淡水都是稀缺资源,尽管我们面对着整片大海。

      我们先请承建单位吃饭,穿得体面的都是X总,稍微邋遢的都是X工。这帮人都不是善类,他们在酒桌上的目标不是吃饭,也不是谈事,而是要把对方往死里灌,这也是朋友带我过来的原因———扛酒是我的技能之一。

       这一喝,便是一顿接一顿,有时上顿的酒还没醒,下一顿的酒又开始了。 那天为了报价的事情,我们又请客吃饭,觥筹交错的时候凌一尧突然打电话来,说:“我肚子疼得厉害。”

       “怎么了,来那个了?”我问。

      “不是,就是疼。”

      “是不是着凉了?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除了这些废话,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你在干什么?”

      “我在喝酒呢。”

      凌一尧无奈地苦笑,说:“喝酒?那你继续喝吧。”然后她挂了电话,我再回拨过去,已经没人接听。此时,里面的人在喊我主持那圈酒的喝法,我只得回到包厢,然后又是喝醉。坐车回海边,一路停了四次下来呕吐,吐得魂都要丢了,却还要逞强大骂这种酱香型的酒太他妈不适应了。第二天酒醒以后,我才依稀想起凌一尧说肚子疼的事情,赶紧打电话过去慰问。她说她夜里吃了止疼片,迷迷糊糊一会儿醒一会儿睡,直到天亮才眯了一会儿。这就是恋人分离的痛苦,你不知道她有多需要你,而她不知道你有多心疼她,两个人都在各自的世界以为自己是被遗忘的那个人。大多数的矛盾都是在这种分离中诞生,若是近在咫尺,天大的矛盾,一个拥抱即可化解。“我离开这段时间你还适应吗?”我问。

      她沉默片刻,说:“还好,快习惯了。就是一看见你的拖鞋,枕头,牙刷和杯子,都有些失落。以前打扫房间时在床垫底下找到你的臭袜子都会骂你,现在找不到了,却更加难过。”

      那个围海工程相当艰苦,与大海斗智斗勇,一边铺路一边通车,潮水一来就得逃命,潮水一退就得抢工期,有时昼潮夜汐冲得猛烈,几天的血汗都白费了。那间房子的租期快到了,房东要一次交满一个季度,而我和凌一尧的八万块共同定期存款还有一个多月。她舍不得放弃利息,问我有没有现金,可我身无分文。刚好有一个堤坝等待合拢,若是潮水来了,豁口会被冲开,而抢堵的时间很有限。业主方为了避免大的损失,许诺谁去把这事操作了,可以现场支付劳务费以及机械台班费,双倍。其实这事的危险并不大,只不过潮水将至,上机操作的人会被困在堤坝上,直到潮水退去。我和另一个小伙子约好一起上了,两个人,两台大型挖掘机。一个多小时左右,豁口堵住了,我想回到岸上,但指挥部不允许,要我们呆在挖掘机上。果然,二十分钟后,潮水铺天盖地漫上来了,把黑色的编织袋堤坝淹没了,刚好把挖掘机的履带淹没一半。我四周都是茫茫的海水,海风卷着浪水往驾驶舱打,像下雨一样。没有方向感,恶心,眩晕。期间,凌一尧发短信问我在干什么,我没敢告诉她我在海水中央,我说外面在下雨,我在打牌。她说:“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打牌吗?”

      我说:“玩玩嘛,闲着。”她有点不高兴:“你不要沾惹那些坏习惯。”整整三个小时,潮水才渐渐退下去,我回到指挥部已经反胃得不想吃饭。拿到业主给的两千元现金,我直接开着一辆破摩托车赶往十五公里外的小镇,把钱打了过去。“我把钱打给你了。”我打电话说。“你前天不说没钱么?借的?”我说“是啊”她切地一声,说“你才不会向别人借钱呢,你不会是打牌赢来的吧?”我楞了一下,然后笑:“哈哈,被你发现了。”

      凌一尧是一个十足的守财奴,即便她不缺钱,也不舍得在享受消费上花费过多。相处那么多年,她惦记过的名牌东西少之又少,我几乎可以数得过来。她曾经眼巴巴地惦记IPONE4,我打算给她买一部,但她嫌贵不肯要,最后买了一个IPOD。她一手举着IPOD,一手举着那只被时代甩得老远的夏普翻盖,说:“这两个加起来,就是IPONE啦,分工还很明确呢!”

      我问她:“你干嘛那么节省?”

      她说:“怕把你花穷了,以后娶不起我。”

      我又逗她:“如果以后咱们俩不在一起,你不是亏大了吗?”

      她一边鼓捣着IPOD,一边随口答道:“那更不能乱花了,万一别的女孩大手大脚的,你更娶不起了。我得给你攒着,不能让你打光棍。”

      她当时只顾着玩游戏,没有多想,可是晚上睡觉睡到半夜,她突然一下子坐起来,把我吓了一跳。我问她:“你怎么了?”

      她说:“刚才做梦,梦见你白天和我说的话,你为什么说以后咱们俩不在一起?”

      我无奈地解释:“我就随口说说而已。”

      她把被子往旁边一扯,睡到床的边缘,背对着我,嘀咕道:“以后不许说了,提都不能提。”

      凌一尧从未到过海边,她印象中的海滨是蓝天白云软沙滩,海水哗哗地**丫,但我这里是黄海,海水像咖啡一样浑浊,海风达到六七级是起步价。她毕业时曾经想来这里看我,但我没有让她来,只是说我一闲下来就争取回去找她。

      我怕破坏她对大海的憧憬,怕她嫌弃我十天半个月不洗澡的邋遢,怕她心疼我的嘴巴因水土不服而长出一圈血痂。这里连一个女性专用的卫生间都没有。她到处找工作,尽管姿态摆得很低,却还是屡屡碰壁。有的单位觉得她的学历过高,生怕她呆得不长久,于是不录用;有的则完全将她视为一个普通的劳力,开出的待遇很低;甚至有人觊觎她的年轻漂亮,作出一些暗示。

      而那段时间,我们正在和当地的一拨人开仗,他们带来几辆渣土车堵路,要包揽这里的活儿,叫我们让出便道工程。若是在城市里碰到这种飞扬跋扈的人,我兴许会躲得远远的,宁可吃一点亏也不去招惹,但这次不一样。我要生活,我赚钱,我要像野狗一样咬死所有抢我饭碗的同类。

      那场架的参与者大概有四十多人,我们这边是一帮来自天南地北的年轻人,而对面都是当地的流氓。我们这边的人大都是老实的工人和斯文的技术员,要么不会打架,要么下不去手,非常吃亏。我遭到围殴,后脑被狠狠捶了几拳,整个人都懵了,拎起一块木方就挥舞,完全处于混乱状态。

      那个和我一起守堤坝的小伙子被打急了,他满脸鲜血,一边吼着,一边爬上一台轮式挖掘机。油门一加,斗子的钢齿直接拍扁一辆渣土车的驾驶室,这样一个疯狂的举动,终于镇住那帮地痞,也保住我们的便道工程。

      事后我才发现,我左手疼得厉害,端不起饭碗。我朋友送我去医院拍片子,虎口骨折并且肌腱撕裂。原本这事我们可以报警,让对方赔偿,甚至以故意伤害罪起诉,但是一旦如此,那个开挖机的小伙子也可能逃不脱干系。

      老板说:“这事就算了吧,医药费我们自己付。”

      而左手虎口的伤,虽然差不多治愈了,最终还是留下终生的缺陷,大拇指的反应非常迟钝,握拳执物时总是非常别扭。老板叫我不要去鉴定伤残,直接承诺补贴我五万元,有时,我们对于这个社会而言只是一个小小的工蚁,随时可以是一个牺牲品。凌一尧知道以后在电话里哭,叫我赶快回南京,但我没有听她的,固执地留了下来。我叫她再等我一段时间,只要工程结束,我拿了工资分红和伤残补贴金,就完全有能力娶她回家了

      凌一尧向来是一个非常隐忍的女孩,如果不是沉重得让她无法承受的坏情绪,她都不会轻易向我宣泄,顶多闹一闹小脾气就过去了。她终于找到一份算得上满意的工作,每天一个人上班下班,一个人吃饭睡觉。我从镇上搞来一个无线上网卡,夜晚闲下来时会开车开到一个搜得到信号的堤坝上,和她视频一会儿。她每次都会像约会似的认真对待,梳洗化妆,连小房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由于摄像头和屏幕是两回事,我们轮流看着着镜头,好让对方可以感受被“深情凝望”的滋味。有时我会说:“尧尧,我想要你了。”她说:“来吧。” 然后我们互相抖窗口,这就是相隔数百公里的性爱。有一天,她加班到十点多,往回走时遭到一个变态男人的尾随,无论走得多快,对方都紧随不舍。情急之下,柔弱的她向路边一辆车子求助,司机帮她用远光灯照那个变态,并且大声叱问,那个变态才落荒而逃。

      尽管安全脱险,但凌一尧受到很大的惊吓,一整夜都没敢睡觉,她打电话与我吵架,问我到底回不回去。我给出的答案与以往一样,做完这个工程至少能带十七八万回去,只要干完就立即回去。但她不依不饶,两人开始争吵起来。

      最后她说了一句狠话:“我今天要是被人XX了,你带一百万回来又能怎么样?你口口声声说赚钱是为了娶我,我看你是为了你自己,这样的恋爱谈了还有什么用,有你没你都一样,不如分掉算了。”

      那天我陷进淤泥潭里差点丢了小命,被人救援上来腰部以下几乎麻木,从小到大从未受过那样的罪,本来就满腹的委屈,被她这样一说,我也忍不住光火了:“分就分!嫌我没出息的是你,现在埋怨我不在身边的又是你,你以为我想背井离乡在这个鬼地方卖命?既然这样,你去找一个富二代好了,不愁没钱花还天天陪着你,只要拔一根毛就能把你娶走!”

      她听我这样一吼,顿时被呛住了,电话那头沉默许久以后她才低声地说:“吕钦扬,你以前不是说过么?我是你辛辛苦苦追来的,几千双眼睛见证的。。。”

      她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带着哭腔挂了电话。

      而我一下子醒悟过来———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我曾经说过,“你是我辛辛苦苦追来的,几千双眼睛见证的,以后只有你甩我,没有我甩你。即使你哪天说了分手,我也不会答应。”

      原来她一直都记在心里。

      8、当我年底离开海边,那场异地恋已经持续长达九个多月。这九个月里,我们一个在风急浪高的海边,一个在节奏匆忙的城市,过着完全迥异的生活。我提着行李包从车站里走出来,城市的喧嚣让我觉得无所适从,就像一个流放雪山多年的野人。

      一看见我,凌一尧的眼圈就红了,她扑上来一把抱住我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在好奇地看着,仿佛我们是偶像剧的男女主角。当我走过一面镜子,无意中往里瞥了一眼,这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我穿着一件我自以为还算干净的军大衣,面部被海风和紫外线弄得又黑又粗糙,头发不自然地翘着,仅仅在路上耽误两天就长出青色的胡渣,完全是一个年轻农民工的形象。而我身边的凌一尧,衣着细致,身材窈窕,化着几乎看不出来的裸妆,完全是一个漂亮得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都市女孩。不知道怎么的,她挽我胳膊时,我不自觉地往旁边避让,总是不习惯这样的亲昵。她很快感受到我的疏远,也不再勉强,打车时我们坐在后排,每人坐一边,互相不说话。她带我去买衣服,然后一起去宾馆开房,我洗澡时她帮我搓背,两人赤裸相对时我才告诉她,刚才我突然涌起一阵自卑感。凌一尧努力地搓我身上的尘垢,摸到我后背那条不慎被钢钎剌出来的狰狞伤疤,她用手指轻轻触碰着,许久都没有说话。“早知道是这样,死也不会让你去那里。”她说。我却非常希望她看到我的成就,我洋洋得意地告诉她,我已经和那个公司的领导处得很好,年后可能要被派去乌鲁木齐负责一个项目,年薪十五万。然后我自顾自地描述一个美好的未来,要考一级建造师,要赚更多的钱,要积累更多的经验和人脉,以后还要自己拉工程队单干。但凌一尧对此并不感兴趣,而她是我唯一在乎的听众。那天我们做爱了,我不记得久别重逢时的具体细节,只记得她突然狠狠地咬住我的肩膀,像被夺食的猫一样死死地咬住。我疼得连头皮都麻了,却没有反抗,我知道她心里堵着许多情绪不知如何表达。那两排细细的齿痕至今未消,一直烙在我的左肩,有时我怀疑它是一个诅咒,如影随行,一直延续到我彻底忘记她的那天。

      不知道为什么,以往二十五六年,我一向是文艺小青年,但在海边呆了大半年以后,我突然怎么也变不回来了。即便我穿着体面的衣裳,做了好的发型,但几天以后衣裳皱巴巴了,发型也乱糟糟了。我觉得自己像一张被烫皱的透明糖纸,再也熨不平了。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回到正常的人类文明社会,我才发现自己的肤色与周围的同龄人明显区分开来。为了恢复原先的肤色,我买了各种牌子的美白护肤品,每天早晨中午和晚上都要用一遍,甚至在堂妹的指导下学习使用面膜。可是,海边滩涂的紫外线辐射比城市高出数倍,咸海风侵袭下的肌肤就像风腊肉一样,那些措施几乎不起一点作用。我之所以那么焦躁,是因为她的父母又在给她介绍对象,我年底必须去拜会一趟,让他们认可我这个女婿。当我把内心的忧虑告诉凌一尧,她毫不在乎地安慰道:“没事的呀,我就说你是为了养我才去闯的,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她这样一说,我才稍微安心下来,但事实证明,我此生做的最失败的事情,就是将那么重要的拜会搞砸。

      大年二十七夜,我拎着几瓶天之蓝登门拜访,虽然她父母很热情,但我总觉得那更多是一种客套。吃饭时她爸爸问到我的学历,职业,以及家庭,我敢肯定这些问题他已经在凌一尧面前问一遍,只是想要我亲口重新给一次答案。这种技巧性的拷问让我非常不自在,但还是毕恭毕敬地回答:我大专毕业,现在做工程,家离市区还有十几公里,父母都是种植花木的农民。她爸爸说做工程赚钱,现在农村人日子过得挺好,她妈妈一直没有表态,只是叫我喝酒吃菜。酒一喝多,我就觉得自己的口风有点把不严了,于是忍住少开口,而她妈妈这个时候提及我这有碍观瞻的肤色。我的心里堵得慌,满是委屈,又不敢反驳,生怕酒劲之下言多必失。凌一尧跑回房间,拿来我以前的照片,解释说我以前不是这个样子,她爸爸则打圆场说年轻人不怕吃苦很难得,又不是天生黝黑。那原本只是一次不太完美的拜会,但下楼的时候,遇到的一件事情让这次拜会变得非常糟糕。我离开时他们送我到楼下,刚好小区里有邻居远远地打招呼,她父母都一起过去握手闲聊,凌一尧和我在原地聊天。但她妈妈很快也把凌一尧招呼过去,向对方介绍这是自家闺女,研究生毕业,在哪里哪里工作。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邻居那边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皮肤白皙,一身的书生气。凌一尧在父母的指引下叫伯伯,叫婶婶,接受夸奖时礼貌地笑,不时地回头望我一眼。我看着一辆电动车后视镜里的自己,皮肤黝黑,加上酒后的模样,完全不是我自己能接受的模样。我在那里傻傻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后我还是带着一身酒气,沿着墙角自个儿晃了出去。

      凌一尧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出租车里往回走,她问我为什么不辞而别,我呵呵地冷笑。我不敢对她父母表达内心的不满,只能把气撒在她的身上,我故意用冷漠的态度让她内疚,让她知道我不是没有尊严。可我偏偏忘了,那个愿意一边抹眼泪一边默默被我肆意伤害的凌一尧,正是那个唯一在乎我情绪的人。别人都只在意我飞得有多高,飞得有多远,只有她在意我飞得累不累,也只有她希望我停下来歇一歇。可惜,我这样一个**,最擅长的就是伤害身边最亲近的人。

      尽管豆瓣有许多人相信星座之说,但我还是坦言,我对此丝毫不信,无法理解为什么可以用出生月份来判断复杂的人与事。但与星座学说相比,我更讨厌别人拿生肖说事,因为网络上的星座学通常是不伤人的马后炮,而生肖说则经常成为棒打鸳鸯的帮凶。同样是出生于虎年与龙年,成人之美者会说这叫龙盘虎踞,而掘坟毁婚者则说这叫龙虎相斗,有人向凌一尧灌输第二种说法。凌一尧当然不会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但她妈妈非常固执地将它视为我与凌一尧不合适的理论依据之一。

      那个时间,刚好我与凌一尧相处得颇为不融洽,彼此明明没有一点恶意,但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说着说着就因为一点措辞之类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她总是责怪我脾气太犟,而我总是埋怨她当初没有提前公开我的存在,最后不欢而散,一次又一次地验证“龙虎相斗”的说法,尽管之前的八九年都相处得那么愉快。2012年大年初四,我去市区时打电话给她,她说在寺庙里上敬年香,要傍晚才能回去。可我真的很想她,打算当面向她道歉,化解目前我们两人之间的矛盾呢,于是守在她家楼下的凉亭里等候着。等了三个多小时,我终于看见她回来了,但坐的是别人的车,开车的就是上次那个书生气十足的男人.车子是本田歌诗图,即便我耗尽当时的积蓄也未必能够拥有.他们两个人一起下车,凌一尧似乎情绪很好,而那个男的也笑着,手里咣咣地掂着车钥匙。他们一起上楼,凌一尧家所在的那栋楼。我本来打算将她喊住,但直到他们的脚步从楼道里消失,我都没有开得了口。

      那种失魂落魄的感觉,简直每分每秒都试图置人于死地,每一次心跳都像锤子在胸口猛敲,我难过得恨不得直接往马路躺下来,谁把我撞死谁就是我大爷。我与凌一尧恋爱的初期,我们都小心翼翼地经营着,有时也会因为一点小事儿生闷气,无端吃醋,生怕人生第一场恋爱夭折。但时间一久,慢慢磨合着,彼此之间竟然如同家人般相互依偎,从不敢想过旧人换新欢,从未想过分离的一天。

      9、但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尽管凌一尧说那是长辈们的安排,她个人从未认同,一口咬定我是在无理取闹,但我问她那天为什么和别人一起去敬年香,为什么不直接去拜堂算了,她一下子愣住了,然后说:“你不相信我?”

      我想说我当然相信她,但我只是无法忍受她与别人像情侣一样在人前出入,更不能忍受当整个世界都对我发动围剿暗算,而我认为绝不相负的那个人却站在战场的另一边。我的所有姿态,尊严和自信,都一下子垮了,就像《悟空传》里那只猴子一样,被刀劈斧砍雷劈火烧之后只剩一副躯壳屹立不死,但紫霞仙子的一句话,便让那双眼睛再也失去神色。

      元宵节之前,她父亲忽然打电话给我,约我单独见一次面。

      她的父亲约我在一家茶座见面,我并不知道他要聊什么,但还是努力做了准备,争取让他明白我对凌一尧的感情。

      但我坐到他面前,才发现我根本没有为自己辩护和自荐的机会,她父亲几句话就将我堵得死死的。他说:“这段时间我虽然没有过问你们的事情,但我也看得出来,你和尧尧处得不好,她经常躲在房间里哭,不吃饭,两个人连相处都不好,还怎么一起生活?”他又说:“我选这个位置,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个路口,今天还算天气不错,但雨雪天呢?严寒酷暑天呢?别的女孩坐在车子里打着空调,我们家尧尧坐在你摩托车上淋雨顶风晒太阳吃尾气?我们不是势利也不是物质,只是希望她过得好。”我终于抢话说:“我不会让她受穷,我会去赚钱,我已经有二十多万了,以后我也可以让她过上好日子!”她爸爸呵呵笑了一声,说:“以后?你没有权力要求别人等你一个空头支票啊。”

      而后,她爸爸还说了其他一些东西,譬如我和她站在一起就没有夫妻相,她母亲也不希望凌一尧嫁给一个包工头。

      但我已经无力听下去了,脑子里只是想着大二那年我们一起去周庄玩,吃饭时旁边一个话唠老太和我们搭话,啧啧地赞叹我们是金童玉女,以后生出来的小宝宝一定也很漂亮。当时凌一尧红着脸一直笑,而我闲得无聊与老太太扯,老太最后一拍大腿去择菜去了。当时我心口压抑得难受,担心自己一个黝黑的爷们儿当众哭出来,站起来不服气地对他拱了拱手,转身去前台结账走人。我当时心口堵得慌,胸口压着一块巨石,像一条狼狈的狗一样微微张着嘴巴,呼吸困难且短促。

      那段时间,凌一尧的日子也不好过。她明确拒绝他人的安排与介绍,每天不洗漱打扮,更不出门,用这样的方式向我证明自己的立场。为此,她与母亲发生激烈的争吵,闹得左邻右舍都议论纷纷,她母亲患有支气管炎,春节还没结束就住院了。但我又能怎么办?虽然她父亲还没说完,我就起身离开了,但我明白他此行的目的绝不是对我羞辱或是嘲讽,而是要我与凌一尧停止交往。我过得黑白颠倒,不知道自己为谁而活,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脾气变得极其暴躁。

      早在2008年,我妈妈就已经见过凌一尧,她知道我遭遇怎样的事情,几次自责自己没本事,没有为我积累财富。我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责怪她,只是一个人独自发呆。我把所有罪责都归结到自己是一个穷小子的原因上,也是从那段日子开始,我对金钱产生无比执着的痛恨,以及无比狂热的向往。刚好朋友打电话过来,约我一起去乌鲁木齐参与一个太阳能发电站的工程,但需要提前垫资。我几乎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决定把我和我父母所有的积蓄一起带上,孤注一掷。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什么好畏缩的,我连凌一尧都输了,还有什么输不起的?大不了哪天形影相吊,身无分文,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了结这条可笑可悲可怜可耻的贱命。临行之前,凌一尧打电话过来,她说:“吕钦扬,我们分手吧。”只是简单一句话,不由我分说,她便直接挂了电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竟然一点痛楚的感觉都没有,麻木得就像一块死肉,直到许久之后手机再次震动,我才醒悟过来。凌一尧在短信说:“刚才免提说给我妈听的,你不要当真。你今天去订票,我们一起回南京。”我一下子精神起来,回复说:“要什么时候的票?”“明天中午,好吗?”她像在哀求我。我当即开摩托车赶去车站,一路狂飙七八十码,订了第二天中午11点20分去南京的长途车票。当时我的内心掺杂着各种情绪,疑虑,自责,兴奋,欣慰,以及被全世界围剿时与她一同突围的悲壮。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就在车站外面等候着,手里捏着两张车票,既期待又忐忑,就像守在高墙外即将与主公家千金私奔的狗奴才。

      凌一尧一开始还低声和我打了电话,说等会儿就出来,但两个短信之后,便再也没有动静。我有些焦急,但又怕在不恰当的时刻打不恰当的电话,于是耐心地继续等。11点20分过去了,车子发动了,她还是没有出现,我捏着两张过期车票傻傻地站在那个空空的检票口。大约十一点半,她终于发来短信,说:“你直接来南京,我已经在路上了。”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猜想今天的她一定处境混乱,于是顾不上多问,赶紧重新买了最近一班的票。

      我颠簸一个下午,到达凌一尧那里已经快到下午七点。我们避开那些不愉快的话题,就像以前一样一起拥抱,亲吻,然后去外面吃饭。那是我第一次请她吃西餐,也是我第一次吃西餐。当厨师把牛排端上来,说他要揭盖子了,而我木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揭盖子与我有什么关系。凌一尧解围说:“先帮我揭吧。”她把红色的餐巾挡在面前,厨师揭开盖子,油星点四溅,被餐巾挡住。我当时才想起来,这步骤我以前是知道的,只不过在外面呆久了,早已忘记。那厨师望了我一眼,又看了凌一尧一眼,虽然面无表情,一句话都没讲,但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是莫名其妙地多想了。晚上我住在她那里,那个我们曾经一同经营的小家。与以前一样,我们一起打扫整个寒假都没人住的房间,一起铺床套被子,然后轮流洗澡,最后在床上拥吻做爱。那天我有些蛮横地占有她的身体,她似乎感受到我的情绪,一直咬着嘴唇默默承受着,但我准备退出去戴套时她却搂住我的脖子,说:“就在里面!”我问:“安全期吗?”她低声地说:“不是。”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目光坚定,她的手指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膀,指甲嵌入肌肤,仿佛已经决定破釜沉舟,再也不回头。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们都没有睡着,在被窝里牵着手,讨论以后的安排。我说我想去乌鲁木齐一趟,大约五个月的工期,只要赚到这笔钱,我就可以大大方方站在她的父母面前,用事实证明我可以让凌一尧过得好。凌一尧听说我将全家所有积蓄都搬出来拼,建议我不要去冒险,希望我在南京找一份工作。我问道:“如果我不去赌一把,守着一份少得可怜的工资,你父母永远不会瞧得起我。”

      她说:“万一输了怎么办?”

      我一下子被问住了,因为我当时对金钱财富充满狂热,就像一只饿极的猴子,敢于去抓万丈悬崖边的一只野果。我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她拥在怀里,把脸埋在她柔顺的长发里呼吸,一阵恐惧涌入心底。

      我赌输了怎么办? 兴许我会一死了之,把这具臭皮囊丢在新疆的戈壁滩上喂野狗吧。

      正是在这个时候,她母亲打电话过来,凌一尧打开台灯,忐忑不安地接听,那头的声音也被我听得分明。她母亲询问她有没有安顿好,晚饭在哪里吃的,什么时候上班,最后才兴冲冲地说:“罗XX这孩子真不错,今天特意把你送到南京,回来时还给我带了南京的盐水鸭,真是很勤快。”

      凌一尧很尴尬地看我一眼,敷衍道:“哦。”

      然后她妈妈又说:“你和那个吕钦扬分了就分了,不要再有来往,纠缠不清的惹闲话。这个罗XX条件不错,又是知根知底的,你们俩再处处,平时多打打电话,或者上网聊聊,总会处出感情的。”

      凌一尧只是嗯嗯地应着,不敢抬头看我了。电话挂断之后,凌一尧翻身过来抱住我,在我胸口蹭来蹭去,叫我不要介意,她只是敷衍一下而已。我的心情就是非常沮丧,甚至觉得躺在这张床上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我说:“你现在怎么有那么多事瞒着我?”

      凌一尧说:“你以为我愿意藏那么多事?我妈问我有没车票,我说没有,她就叫罗XX送我了,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不肯来南京找我。”

      可我那可悲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脑子里老是想着她和那个人坐在那辆歌诗图里,而我像一个傻逼似的坐在长途客车上。我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我只是恨自己为什么总是处于下风,为什么那些人非要这样巧取豪夺。

      凌一尧又是安慰,又是发誓,甚至不停地挑逗我。以往她惹我生气了,只要这样一挑逗,挠我的痒痒,我便翻身将她扑倒,一场小矛盾便化为乌有。可惜,这次不奏效。她思索片刻,翻身趴到我的胸口,说:“吕钦扬,如果下个月有个人不来找我,我希望你能尽快赶回来,好吗?”

      我一下子风声鹤唳地紧张起来,问道:“谁?罗XX?”她平静地说:“我大姨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又补充道:“或者我找你去。”

      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恨不得把她勒得窒息。凌一尧呀凌一尧,我喜欢你喜欢得恨不得为你去死,我想把我赚来的每一分钱都交给你花,我想让你这辈子都不受半点委屈。我不想远走他乡,我不想颠沛流离,我不想每天早晨一睁开眼睛就很失落,不知道你在哪里,心情如何。

      我想你啊爱疯飞饿啊将发往放PJGFKCFOIAF 哦额坟挖金风科技啊绝非挖掘 啊我佛架飞机哦额外JPAWFJO AWIJGFAWJI AFGE A FEO KPFWO XIANG NI A A OA AF FAW FA F OF 哈哈复合肥哈额发发火佛QFA Q飞饿肌肤iaf哈哈哈 爱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里一段乱码 就是原文 估计LZ写到这里戳到痛处咯)

      10、那天凌一尧送我去车站,但她连候车大厅都没有进得去,两个人在安检口就仓促地分开了。我本来想再回头与她告别,但门口拥堵着太多旅客和工作人员,我们只能隔着长长的通道望着,最后打着手势,两人在玻璃幕墙内外杵着。

      我们互相听不见对方的声音,只能面对面地打电话,就像囚犯与探监者一般。她说:“我昨天把重要的东西都收拾在包里了,打算今天一直送你到站台,兴许到时候一咬牙就直接跟你一起上车,一起去乌鲁木齐。”

      听着她这有些孩子气的话,我不禁苦笑一声,问道:“你这是想私奔么?”

      她却将脸凑近玻璃,认真地说:“我没有开玩笑,我真想过了,我也做得出来。”

      我伸出手指在玻璃上刮了一下,就像以往刮她鼻尖一样,检票口通知检票时,我在玻璃上哈气,写了两个反体字:“等我。”

      我不喜欢南京车站,我讨厌一切为了管理方便而设定的有悖人情的垃圾规定。

      从南京到乌鲁木齐,一共41小时,我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做着各种各样的梦。其中一个梦最为蹊跷,当时一个列车员推着小车来售卖零食饮料,我刚好迷迷糊糊地睡着,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又回到高三,我和凌一尧迎面走来,她的嘴角洋溢着微微的笑容,我走过去大声地说:“凌一尧,我们以后会在一起,十年,我们以后还要结婚!”

      然后凌一尧骂我是流氓,周围的同学都笑,连大乔和子石都笑,我非常生气地告诉他们俩这是真的。不一会儿,姚千岁大老远地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棍子,我就没命地跑。按理来说,梦里的人不会跑得快,可我跑得非常快,甚至能感受到头发被风扯得嘶嘶作响。我就那样一直跑着,感觉这辈子都要用来奔跑,我很快乐,我要大声地笑。

      旁边人的声音陡然提高,我一下子从梦里惊醒,发现那列车员竟然仍然推着车子往这里走,前进距离不超过五米。

      当时我突然想起一个悲观的故事:黄粱美梦。

      我真希望自己这辈子一直活在那个梦里,被姚千岁追赶着,拼命地逃命着,全校学生都在笑着,教学楼阳台和路边都黑压压地站着一大片,就在围观运动会上的三千米长跑。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勇敢的少年,而凌一尧也是一个羞涩文静的少女,我们所有的爱情都藏在那一次次擦肩而过,沉默不语的微笑里。

      11、新疆的戈壁滩,开春之前的积雪淹没小腿,我戴着银行劫匪般的头罩,裹着又长又厚的军大衣,扛着沉重的仪器,在荒野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海边是湿冷,这里则是干冷,但温度低得出乎我的想象,我的嘴巴不停地开裂。夜里盖着被子时脚上的冻疮痒得难受,只能伸在外面冻一会儿,冻醒了再缩回被窝里暖一会儿,痒醒了才伸出去冻。

      凌一尧想给我寄冻疮膏,但快递根本不可能送到,我这里太偏僻了,连蔬菜和肉都要从很远的地方拖过来。一拖就拖一卡车,一吃就是大半月。

      一起在这里混生计的也有与我差不多年龄的,农民工耐得住吃苦,但那些细皮嫩肉的年轻人都熬不住,没呆几天便跑得光光的。幸好我在海边干过大半年,那边的条件比这里好不到哪里,早就习惯了,何况我已经没有退路。

      过了没多久,凌一尧打电话告诉我,例假来了,孩子没来。她显然有些沮丧,而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怀有怎样的心情。她家里还是极力试图促成她与罗XX在一起,我们之间偶尔还会因一点小矛盾而争吵,我的脑袋像被门板夹过似的,明明知道她与我一起抗争着,可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通过这种拙劣的方式来向自己证明她没有离我而去。

      由于工地的GPS仪器出了故障,我们不得不利用原始方式定位高度。我背着二十公斤的全站仪,拿着对讲机,跑出很远去寻找被大雪淹没的原始基准点。不料,我走着走着就迷失方向,我以为可以摸回营地,不料最后我连自己的脚印都找不到了,而对讲机那头的那帮人根本无法判断我的方位。

      这是我以往在海边从未遇到的状况,有种被人类世界抛弃的恐慌,我不敢乱走,叫那些工人赶紧回营地找人救援。但直到晚上九点,夜色已然降临,四周只剩白雪映出的冷光,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对讲机里满是男人们乱哄哄的争吵。

      我以为自己的小命会丢在这里,只能背朝肆虐的寒风,用大衣裹住身体,拼命维系最后那点体温。我掏出手机给凌一尧打电话,但要么就是信号全无,要么就是无法接通,连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短信都总是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发送失败。

      我平生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一个胆小鬼,这样怕死,我怕我死了以后父母没人照顾,怕自己无法被及时发现,怕凌一尧见到的是一具面目全非的残骸,更怕自己像狗一样无人问津地曝尸荒野,葬礼上连一个为我哭泣的人都没有。

      凌一尧啊凌一尧,如果我真的死在这里,请呼唤我的名字,把我的灵魂带回故乡吧。

      我找了一个地势稍高的土坡,将全站仪加在坡顶,以便尽早被人发现,然后躲在北风面的凹处,能活多久就活多久。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去,做好最坏的打算,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横握着笔杆,借着雪地映出的微光,在施工日志的中页写遗书。

      我在这里投了多少钱,外面还有谁谁谁欠我钱,我又欠谁谁谁的钱,我的户口还在学校里没拿回来,如此而已。我本来想说对不起父母,早走一步,劝凌一尧不要悲伤,下辈子有缘再见,但我歪歪扭扭地写完那些账目,再也没精力写字了。

      我蜷缩在那个角落里,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想着我要是即将失去意识,应该用什么样的姿势才显得体面安详一些,不至于狼狈潦倒。有时我觉得这身体已经完全不属于我自己,四肢像木头一样无知无觉,心脏是性命寄生的最后一块阵地。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依稀听见上风口传来发动机的声音,还有人高声呼喊,以及雪地里沙沙的脚步声,随后有人从身后的土丘上冲下来,蹲在我旁边一边喊我名字一边拍我的脸。我感觉自己像被人摁在水里,所有的声音都含糊不清,灯光尤为刺眼,看不清他们到底谁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获救了,还是正在垂死。

      他们把我抬起来往上一提,我整个人就像飘进太空的一块废料,所有的意识都跟着失重地飘着。他们把我抬进开着空调的车子里,盖上厚被子,让人揉捏我的四肢,不停地呼喊我,叫我保持清醒:“吕工,吕工,吕工……”

      我恍恍惚惚地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吕钦扬,吕钦扬……”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拼命地推开那些工人,瞪大眼睛努力地四处观望,发现根本没有凌一尧的身影,又颓然地倒了下去。后来,那些工人和我喝酒时经常拿这事开玩笑,说他们当时被吓了一跳,以为我是回光返照,以为我是听到勾魂小鬼的点名。我一边喝酒一边嘲笑他们的迷信愚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

      12、医院离这里太远,我被带回营地以后烤了一会儿的火也就缓过气来,他们便让我躺在床上休息,专门让烧饭的老头子来伺候我。我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掀开窗帘看见一轮咸鸭蛋黄般黯淡的红日,凌厉的冷风吹得活动板房的单层玻璃呜呜作响。我喝了热汤,让老头子给我手机充电,然后给凌一尧打电话。

      电话一通,她便问我昨天在干嘛的,为什么只打了一声就挂了。

      我说我昨天差点丢了命,连遗书都写好了。

      凌一尧似乎不太相信我的话,她说:“你到底是去工作还是去打仗的,为什么会有生命危险,如果真的那么危险那就回来啊!”

      面对这样的责问,我不知道如何应答才好,我已经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投入这场豪赌,怎么可能因一场意外而举手投降。我在这里扛住雨雪风霜,就是为了让她此生都活得安逸,我只希望她此生都不必感受生活的艰辛,哪怕一辈子都无法理解我此时的狂热。

      随后她告诉我,她父母托人在我们那个城市给她找了一份新工作,待遇相当不错,催她回去工作。她知道,这样的安排无非是让她离罗XX更近一些,更好地掌握两人之间的动向,于是她努力地抗争着,一天一天地拖着。

      她说:“今天我妈妈说了一句话,我哭了好一会儿。”

     我问:“她骂你了?”

      她说:“不是。她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叫我不要等她哪天不在了,才后悔现在没有尽孝。”

      我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意识到“疏不间亲”,无论我多爱她,我的地步都很难逾越她的父母。这就是我拼死拼活地卖命,恨不得拿把刀坐在市场中央割肉兜售的结局吗?我强忍左胸口的酸痛,问道:“你想回去了?”

      凌一尧沉默片刻,而后低声说:“我会尽力扛。”

      尽力扛,只是尽力扛。呵呵。

      她能够与我一直走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我没有权力要求她必须永远与我坚持到底,爱情不是靠绑架得来的。我把烧饭的老头子支了出去,然后向她保证我很快就能出头了,我们可以过得非常幸福,可以让所有人都惭愧他们现在的阻挠。

      我感觉自己当时的口才出奇地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用亢奋的状态向她描述一个美好的未来,完全不像一个从鬼门关回来的人。但凌一尧只是安静地听着,缄默得让我一度怀疑她是否还在电话那头,我不得不傻逼兮兮地“喂”“喂”“喂”。

      她只是微微的叹息一声,说:“可是,我已经很累了呀。”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天空猛然塌陷一块,自以为永远不会动摇的精神支柱摇摇欲坠,电话另一头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女孩突然变得无比陌生。我可以相信日出西方,相信江水倒流,相信六月飞雪,就是不能相信凌一尧也会决心动摇,也会有打算离我而去的一天。

      我忽然发现自己在雪地里对死亡的胆怯显得那么可笑,吕钦扬啊吕钦扬,你拼命地熬着忍着撑着盼着等着,终于保住这条下贱卑微的狗命,迎接你的现实就是这个模样么?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早知道这样,为什么不干脆听从命运的安排,在老天为你选择的那块埋骨地了结此生算了?你怎么不死掉算了?你干嘛不死掉算了!!!!你死掉算了好不好!!!!啊哈哈哈哈哈哈!!!!!!!111

      也是在那一天,我和凌一尧之间的裂纹越来越明显,分道扬镳的日子不期将至。

      13、在戈壁滩的那段日子,我忙得不可开交,要么在施工现场东奔西跑着,要么趴在电灯泡底下看图纸,要么与工人们混在一起喝酒。偶尔闲暇下来,我傻傻地坐在房间里看着床头那个日历,一遍又一遍地推算工程完工验收的日期。

      另一个工程队的项目部有一台电视机,外接信号锅的,偶尔我会去那里看一会儿电视,特别喜欢看江苏卫视。不是看非诚勿扰,也不是看电视剧,只是想看一下镜头里的街景。有一天,一个专题节目介绍我家乡的特产,我硬是死死地抓住遥控器,将那帮想看抗日连续剧的家伙晾了十几分钟。

      最让我万分痛苦的是,凌一尧似乎对我越来越冷淡,以往她接电话时都是兴高采烈的,现在却是问:“什么事?”

       “你至于这样故意伤我么?”我终于不满地问。

       “我有吗?”

       “你态度这样冷淡,是不是不愿意接我电话?”

      她说:“我们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像初恋时那样火热吧,总有一天,你接到我的电话时会不耐烦,握我的手时也毫无感觉。”

      我呵呵地笑:“可能你说得对吧,但那是第几个十年呢?”

      凌一尧沉默许久才说:“我妈闹我闹得很凶,一闹就犯气管炎,她都要拿断绝母女关系说事儿了,我能怎么办?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过得很好,家庭和睦,爱情美满,学业也很顺利。可是现在呢,家庭,爱情和工作都乱糟糟的,每天夜里都失眠,早上一睁眼又想着怎样把今天熬过去。我真的很累,太累了。”

      我从未见过凌一尧这样暴露自己的脆弱,可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因为我自己的心空得像一个深不见底,连回音都没有的峡谷。我很想将她牢牢抓住,可我又觉得自己像在与她的家人打一场拉锯战,每个人都打着爱她的旗号不肯撒手,却从未有人在乎她夹在其中被撕扯得多痛苦。

      我说:“既然你这么为难,那就不要勉强了,回去吧。”

      凌一尧愣了一下,问道:“这是你说的?”

      我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将泪水咽了回去,说:“我说的。”

      电话那头一片沉寂,而后挂断了。此后的很长时间,我们谁都倔强地不肯联系对方,直到有一天南京的房东打电话给我,问我另一把钥匙在哪里,我才知道她已经退掉房子,回家去了。

      我离开戈壁滩的时候积雪正在消融,我把手里的数据都交给项目部,连同那本撕掉遗书的施工日志,而我带来的垫付资金暂时只能抽走不到一半。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开着破旧的越野车把我送了出去,一路打滑,一路颠簸,一直把我送到火车站。

      从南京到乌鲁木齐,背离朝阳,冲向黄昏,而从乌鲁木齐与之相反。那四十多小时里,我一直稀里糊涂地想着心事,日落时怀疑自己离太阳越来越远是不是一个不详之兆,日出东方时又在期待这是预示我可以拥有走出困境的幸运。我很无助,感觉自己的力量微弱得几乎渺小,只能寄希望于这些毫不相干的启示。

      我辗转回到那座城市,没有回家,在车站旁边的宾馆住了下来。我洗澡剃须换了干净衣裳,试图逼着自己睡一会儿,好让自己与凌一尧见面时精神状态好一点。可是,我又困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心慌气短,仿佛有人在我耳边敲着锣鼓大声聒噪:“她要离开你了!她要离开你了!”

      凌一尧知道我回来了,我们约在安定广场见面,面对面站着,她看着我的眼睛,说:“怎么那么多血丝?多久没睡觉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最近一次超过四小时的睡觉就是从戈壁雪地里捡回小命后近乎昏厥的长睡。

      旁边有很多小孩子穿着旱冰鞋跑来跑去,我们生怕被撞到,于是坐到旁边的长椅上。我告诉她,我每天都很想她,已经把新疆的工程丢下了,不想再离开她了。

      她皱起眉头,问:“你不是在那里垫资了吗?丢下那里,你以后怎么办?”

      我有些不高兴:“你希望我回去?”

      她想了想,低叹道:“我怕你人财两空,不值得。”

      我顿时不知道怎么说了,不停地揣测她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可我的脑子处于混沌状态,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思考。她随后又说:“前段时间,我和我妈吵了,把她气得犯病,我外婆都打电话过责备我,问我是不是打算闹得家人不相认,以后逢年过节都不想回家团聚,给祖宗磕头。”

      她抬眼看我的时候,眼泪一下子流出来,委屈地说:“我外公去年去世,今年清明节应该扫墓的,可我躲在南京就是没回来,你难道还不理解我?我小时候是外公外婆带大的,他们都说我忘恩负义,白眼狼。”

      我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抚慰道:“我这个工程一结束就有钱了,我去买车,我们去给你外公磕头,挨家挨户拜访你家亲戚,我也可以很孝敬你的长辈。”

      她推开我的手,自己擦掉眼泪,说:“你忘了吗?我和你已经是地下恋爱了,我和罗XX从年初开始就是名义上的交往,我现在已经回不去了啊!我回不去了!”

      我们回不去了?我迷茫地看着凌一尧那张脸,那张曾经给我温柔也给我力量的面容现在满是悲伤与决绝,这也是十年来我第一次感受到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无奈。

      我许久才缓过神来,问道:“你要我怎么办?”

      凌一尧低头沉默一会儿,说:“我很累了,扛不住了,给我自由吧。”

      我感觉自己像被人狠狠地砸了后脑,眼前一片黑,但还是努力站起来点头说:“好,听你的。”

       “你会恨我的吧?”她也跟着站起来。

      我咬住嘴唇尽量让自己不要说话,那么多小孩子在旁边,不要当众丢人,只是张开胳膊把她搂入怀里,狠狠地抱了一下,最后一次嗅了嗅她长发的香味,然后扭头离开那个广场。

      凌一尧啊凌一尧,我曾经发誓要为之遮蔽风雪,此生疼爱和保护的女孩啊,你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你拥有轻描淡写一句话就可以将我抽空灵魂放逐天际的神力啊!从今往后,我该往哪里走,该为谁而活,我该怎样面对那么漫长那么漆黑那么毫无意义的人生啊?

      14、随后的一个礼拜,我过着这辈子最潦倒的日子。我暂时不想回新疆,也不想去找那些熟知凌一尧的好友,但我已经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砸在项目上了,所以不敢回家见父母。我一直在宾馆里睡着,拉着窗帘,没日没夜地睡,实在饿得受不了,就干啃房间里本来就有的桶装方便面。

      我以为自己呆在这个城市可以做些什么,但事实上我根本无从改变眼前的现实,凌一尧没有再给我发一条短信,打一个电话,我也没有再去联系她。于是,我决定出去走走。

      这几年来,我一直在走,从江苏走到新疆,从荒凉的沿海滩涂走到更荒凉的戈壁滩。但我从未迷失方向,即便走在只知前后左右不知道东南西北的风雪里,我心里也依然竖着一座高高的灯塔,依然有人期待我的归去。可是现在,灯塔的光亮彻底消失,我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我独自回到南京,去找以前那间房子,房东尚未将它租出去,我恳求他让我呆一晚。凌一尧离开时将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一些被遗弃的生活用品被整整齐齐地摆在角落里,蓝色的毛巾牙刷杯子都是我的,红色的都是她的;床头靠背还贴着当初我从新袜子包装上面撕下来的标签,她总是因此而数落我“幼稚”;台灯罩上有她用唇彩画的卡通脸,咧着嘴,没心没肺地笑着。

      没有被褥,我只能裹着衣服躺在硬床板上,开着电视睡觉。我总是迷迷糊糊地听见她的声音,每次都猛然惊醒,却发现只是电视的声音。我真希望我所经历的只是一个噩梦,真希望我醒来时看见她正在阳台晾晒衣裳,黄昏余晖映出她可爱的身体轮廓,或者她忽然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的塑料袋还贴着超市的标签。可是她已经走了,不会再出现了。

      第二天上午,我独自站在镜子前洗漱,将红色和蓝色的牙刷放在一个杯子里,然后带上房门离开。那天我重新踏上前往乌鲁木齐的火车,从此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这个躯体是行尸走肉,这颗心不再属于凌一尧,而这条命我敬老天爷。

      回到戈壁滩,别人问我事情处理得怎样,我嘿嘿地笑着说一切妥当,一副无比幸福的模样。我不是可怜虫,我不需要博取所谓的怜悯,我已经丢了灵魂,但尖牙与利齿还在,我可以参与残酷的争夺。

      我变成工地上脾气最古怪的人,工作时精力充沛,休息时嘻嘻哈哈,但监理都对我敬而远之,因为我一会儿像哈巴狗一样对他们点头哈腰叫爷爷,一会儿像疯狗一样对他们凶相毕露,甚至趁着酒劲追打吹毛求疵的小监理。合伙人经常数落我,却又纵容着我,因为他们不方便与别人翻脸,他们需要我这样的疯狗。

      只是,一闲下来,我就开始发呆。同事开玩笑说,我是“墙角里的一根打狗棒”。

      我们经常会请业主或者质监站之类的人吃饭,我每次都咋咋呼呼,哗众取宠地说着各种庸俗的荤段子,然后拿出同归于尽的架势来喝酒,一杯接一杯地死磕。所有人都夸我海量,年轻有为,前途不可估限,但我知道,酒场和官场都是谎言的集散地。

      我蹲在一望无垠的戈壁滩上吐,然后趴在地上哭,旁边的同事都开心地笑,所有人都知道我酒劲上来就会哭,却没人知道我到底在哭什么。那几个月里,我与她完全没有联系,似乎这辈子都老死不相往来。我在遥远的新疆数着每一次日升月落,期待将她遗忘的那天,可是一旦每次喝得酩酊大醉,每次从噩梦中惊醒,我都会疯狂地想念那个熟悉的名字。

      可是酒醒之后,站至人前,我还得每天强颜欢笑,听别人讲我酒后的失态模样有多么傻逼多么傻逼多么傻逼,然后我和他们一起笑得直抹眼泪。

      那里的生活极其枯燥,业主项目部的司机小廖用U盘传给我一些歌曲,我把那些它们一股脑全装进手机里,从凤凰传奇到维塔斯,从摇滚到红歌,我毫不挑选地挨个儿听过去,在空旷的戈壁滩上一边开车一边高声嚎唱。

      唯独有一首歌让我不得不将车子停在路边,捂着胸口,趴在方向盘上缓气———五月天的《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15、电力企业是一个不差钱的豪门,但不包括2012年在建的太阳能发电站,由于欧美对中国光伏产品的反倾销制裁,光伏电站顿时陷入资金泥潭。新疆戈壁滩的气候恶劣,通常四月份才能正常开工,十月底就完全不具备施工条件,我们提前一个月冒着冰雪和低温开工测量放线,终于在十月基本完工。

      此时的业主暴露资金极度短缺的问题,他们的注册资金是会计师操作出来的,而银行又盯着上头的政策,不敢轻易贷款。于是,我们的工程款没了着落,业主方拿资料审核说事,一天一天地拖着不肯验收。

      我带着工人将业主的车子堵在工地不放行,派出所的民警一趟又一趟过来协调,反反复复八趟之后,连派出所都不太愿意来了。最终我们去骗业主里那个稍微老实的负责人,说暂时只要签字验收就行了,今年不会催要拖欠的工程款,他们刚好不堪其扰,不得不把字签了。

      这个社会,老实人都是要吃亏的。签字的第二天,我们的人挤满整个业主项目部的办公室,拍着桌子催要工程款,把那个女文员吓得躲在角落里哭。我拿着一大把小锁,将他们办公室里的抽屉和资料柜都挂了锁,但挂到那个女文员那边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抽屉里摆着一只玻璃罐子,里面摆着五颜六色的许愿星,而她的桌角还有许多未完成的折纸。

      我忽然想起来,凌一尧也曾经为我折过这个东西。

      我像一个张牙舞爪的孩子被大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陡然发现自己失态时的丑陋,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曾经那个善良的温和的喜欢恶作剧从来不忍心伤害别人的吕钦扬哪里去了?这个一脸狰狞拍桌挂锁满口脏话的吕钦扬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没有锁那个女文员的抽屉,默默地走出那间拥挤的办公室。

      十一月中旬,大雪封路之前,我提前离开戈壁滩,返回阔别半年的家乡。也是在到家的当天,我踌躇许久后终于鼓起勇气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她听到我的声音一下子愣住了,叫我稍等一会儿,然后跑回房间接听。

      我说:“没想到你这个南京号码还通着。”

      她说:“我每个月只交一点钱维持不停机,可惜一直没人联系这个号,这几天还在想着把这个号停掉算了。”

      我愣了一下:“等我的?”

      她没有说话,不肯定也不否定。

      我说不禁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向她展示自己柳暗花明的现状:“我已经回来了,我也赚到钱了,不是穷小子了!你不是喜欢甲壳虫吗?我们去买一辆!还有开一家书店,我们可以去物色店面!我以后除了和你出去旅行,再也不出去逛荡了,我很想你,我每天都很想你……”

      我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大堆的话,想狗等待主人筷子上那块骨头一样渴望她点一下头,然后我开着摩托车狂飙过去拥抱她,我的人生从此完美无缺,我每天都要向苍天和大地感恩戴德。

      可惜,凌一尧低声打断道:“我已经订婚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再也蹦不出一个字,甚至忘记收起脸上因对未来的憧憬而不知不觉地流露出的笑容。订婚了。。。未婚妻。。。妻。。。我难过得忍不住蹲了下来,用拳头抵住胸口狠狠地摁,试图抑制内心如同比万千虫蚁啃噬的痛楚。

      凌一尧啊凌一尧,你真会开玩笑啊,你怎么可能告诉我这样一句话?你还是扎着马尾辫的高中生啊,你不是要跟我一起气死姚千岁吗?你不是说“妻”这个称呼好别扭可是你又很期待成为我的这个字吗?你不是说一想到这个世界终将诞生一个或者两个拥有我们两人血脉的孩子就会觉得神奇又激动吗?

      我不坚强,我不自信,我不要脸,我是一个贱人,我想和一个无赖的孩子一样躺下来蹬腿哭喊,把自己全身弄得满是尘土,你回答我:你!!!!!!为!!!!!什!!!!!么!!!!!!言!!!!!!而!!!!!无!!!!信!!!!!

      16、这近两个月里,我们依然保持着联系,过得却不是太好。她经常脾气暴躁,无缘无故地对我发火,把我所有的缺点都翻出来说一遍。有些缺点甚至是许多年以前的,我也早就已经克服,不知道是不是在戈壁滩上透支太多精力,我竟然一点都不生气,任由她自说自话地骂着。她连挂电话都没有预兆,没有再见,没有晚安。

      我们仅仅见过一面,在这座小城的电影院里。那场电影的观影厅空荡荡的没几个人,我们没敢坐在一起,她坐在我的左前方,没有回头,而我几乎一直盯着她的侧影。我记得高二时语文老师给她们班代课,叫我帮他去隔壁班架一下投影仪,我一进去就有人起哄,而她低头写作业不敢抬头看我一眼。这一晃,就是十年,那个腼腆的少女即将嫁作他人妇。

      但我们一直没有停止抗争,这两个月里,只是这艘船上载了太多的人,她搬不动船上的巨锚,而我无法阻止港口缓缓升起的闸。那段时间我看很多电影,读很多书,也聆听许多人的建议。有人说,你的痛苦放在人群里简直微不足道,许多人的心里都深埋着那样一段不见天日的回忆,以后她会渐渐地与丈夫相处融洽,而你也会找到另一个女人,你可以不爱她,也可以对她很好,生一个孩子,你们的心思便全在抚养孩子身上了,谁还在乎爱情是什么?

      我相信那个人所说的话,可是我不要那样的人生。我不想一回家就看到一张冷漠的脸,不想在风月场所眯着醉眼牵走一个不知姓名的女孩,只因她依稀有一点尧尧的影子,我更不想哪天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身边围了一大群人,但我却感觉万分孤独,只有雪白的天花板上映出那张几乎遗忘的笑脸。

      凌一尧说,这大半年里她再也没有与家人吵过,但也没有再和他们撒娇谈笑过,每天上班下班,吃完饭便礼貌地放下碗筷,安静地返回自己的房间。

      她曾经问罗XX:“你觉得你喜欢我吗?”

      罗XX说:“挺喜欢的吧。”

      罗XX的人品不坏,也很斯文,他生于温室,生活自理能力还停留在少年时代,大小事宜都有自己的主见,最后还是要服从父母的安排。

      就在挑选婚纱的当天,这个帖子开播的前一天,罗XX在她家吃饭,她也跟着喝了一点酒,然后笑了。她母亲很高兴,说尧尧今天心情不错,终于见到笑脸了。但她母亲洗碗时,她站在厨房门口说:“妈,我告诉你一件事,我这一年没有一天过得开心,我一想到以后也要这样过,就害怕得想死。”

      她母亲说:“你喝多了吧,月底都快领证了还说这种话?”

      凌一尧回房间给我打电话,笑着告诉我这事,她那天的话特别特别的多,一句话反反复复地说,而我沉默地听。十几分钟以后,她似乎有些自责地叹气,说:“喝多了,平时不会告诉你这些屁事的。”

      然后她又突然无奈地苦笑起来,说:“我妈的反射弧真够长的,现在才开始摔盘子,我出去看看。”

      我说不清这段时间自己到底什么心态,随着月底的临近,我觉得自己的心像烧尽的木炭一样渐渐黯淡。最为迷茫的是,我有时无法确定自己到底希望她婚后过得幸不幸福,许多小说和电影都说过,爱一个人就祝她幸福,可我却无法笃定地祝她幸福?我一度怀疑自己对她的感情是否足够真挚,罪责感充斥内心。

      1月23日那天,凌一尧和她母亲上街购物,恰巧发现一家饰品店的老板是她小学和初中的同学,冒XX。高考之后的暑假,我和冒XX第一次认识,她帮我和凌一尧瞒这段感情瞒了好几年,直到两年前才渐渐失去联系。凌一尧的母亲说:“我们家尧尧初五结婚,伴娘还没定人呢,你要不要一起来玩?”

      冒XX问凌一尧:“你和他到现在才结婚?”

      凌一尧说:“不是他。”

      冒XX用意外又惊诧的目光看着她,然后当场婉拒,说年初店里忙,走不开。凌一尧当晚打电话给我,呵呵地苦笑,说:“一共邀请了几个高中同学,一个个都说没空,蒋XX直接说不想来,她说以后你结婚时请她,她更不想去。”

      蒋XX也是凌一尧初中的同学,也是我高中时的同班同学,也就是开头提到的那个学霸妹子,我抄她的作业,骗她的零食,偷翻她的日记,我一直以为她讨厌我。

      凌一尧说:“我跟我妈说,我和你本来可以得到很多人的祝福,现在他们的祝福都快变成诅咒了,连一个捧场的好朋友都没有。我妈这次被我说哭了,但是没再骂我,上次她摔过盘子之后,心情就一直不太好。”

      子石放假从外地回来,我约他出来吃饭,刚好舒缓内心的抑郁,随口问万一抢婚的话他去不去。子石摇头说:“如果他们真的走到那一步了,你就没必要再折腾了,一个乌烟瘴气的婚礼足够让很多人一辈子抬不起头了。不过,不是还有一个星期才领证吗?你再去努力一下,实在改变不了,那就认命吧,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如意却还是维系下去的婚姻了。”

      枕边人不是心上人,心上人只是梦中人。我想到凌一尧从今往后便是别人家的贤妻良母,而我也不得不与另一个女人同床异梦地度过下半辈子,两个人此生都不敢将对方的名字念出来,不禁感到一阵胸闷气短。我可以每天逢场作戏地欢笑,当然也可以假装深情地说“我爱你”,这些都不过是作为一个演员的基本素养,但我无法忍受凌一尧躺在另一栋房子的另一张床上的另一个臂弯里,心里默念着我的名字。

      除非凌一尧亲口对我说,她已经放下了。

      17、我打电话约凌一尧出来,在这座城市一座古园林见面,和上次在电影院里一样,我们刻意保持着距离。一直走到一座高高的小土山,山坡上生长着一片竹林,坡顶有一座小凉亭,她回头看我一眼,我才紧走几步跟了上去。她说:“我讨厌这种偷偷摸摸的滋味,像在做什么不要脸的事情似的。再过几天,所有事情都已经定了,无论你怎么约我,我都不会再出来了。”

      我说:“我也很憋屈,很窝火,我们本来应该光明正大地牵手逛街的,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憋屈?呵呵,”凌一尧笑了一声,“以前有一次我和罗XX上街买东西,他也牵过我的手,可我觉得更像做贼一样恐慌,害怕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就突然冒出来。”

      听她这样说,我鼓起勇气,恳求道:“既然这样,我们都不要放弃好吗?时间还有,感情还在,我们豁出去拼一下,把这件事情缓下来。我可以去找你爸妈谈,只要是反对我们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我都可以去找他们谈。”

      但她一直不说话,我有些心慌了,问道:“那你现在还想不想和我一起?”

      凌一尧这才抬头看着我的眼睛,说:“想。”

       “那你在犹豫什么?”

       “怕。”

       “怕什么?”

      凌一尧想了一下,说:“怕很多事情,最怕的就是你现在只是不甘心,没有以前那么喜欢我了,如果是这样,我宁愿现在就散了。”

      我没想到她心里竟有这样的疑虑,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片刻之后才为自己辩护道:“我们从高中就开始相处,现在已经十年了,你应该最懂我。我很少向你许诺或者发誓,但保证过的就一定会去兑现,我现在非常确定地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绝不是不甘心。”

      凌一尧点了点头,又问:“那我爸妈和罗XX家怎么办?以前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又被我妈闹得难受,觉得你不在了,跟谁过都是一样过,就把这事给应了。现在我说不想结婚了,我爸妈肯定不会同意,罗XX家也会来闹。”

      我说:“你不要担心,这事我来扛。”

      凌一尧盯着我的眼睛,而后咬着嘴唇认真地点头,一开始见面时的焦躁不安消散得无影无踪,但我的内心却满是愧疚———我们都同样并非完美,性格有各自的弱点,过分的单纯与善良让她举步维艰,而我竟偏执地踏上自以为的英雄之路,留她独自在炎凉世态里苦撑。

      18、我原本打算先去拜会凌一尧的家人,但思索再三,还是更改主意,打电话约罗XX出来谈一谈。约谈地点还是一家音乐茶座,他们二人一同出现的,落座时凌一尧习惯性地坐到我身边。

      我对凌一尧说:“我们两人谈点事情,你先坐到他车里玩一会儿。”

      罗XX掏出遥控钥匙递给凌一尧,但凌一尧接过去隔着落地窗摁了一下,又放回桌面上,拎着包出去了。我们一直目送她坐上车,才收回目光打量对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我尴尬地笑道:“有点像给她开家长会,哈?”

      罗XX也讪笑一声,但气氛稍微缓和一点。

      我问道:“你和凌一尧相处这么久,觉得开心吗?”

      他说:“还可以吧。”

       “你确定你爱她?”

      罗XX犹豫片刻,抹着鼻尖说:“反正蛮喜欢的。”

      我却不客气地说:“你应该也看得出来,这大半年里凌一尧从未开心过,我和她一起走了十年,不得已的分手就像被迫离婚一样痛苦。她心里想着我,但不代表我和你之间谁比谁更优秀,而是我运气好一些,十年前就认识她了。现在我很诚恳地希望得到你的帮助,把领证结婚这事停了吧,你们俩勉强凑合在一起不会过得好。”

      罗XX有些不服气:“那你前面这几个月干嘛去了?”

       “我以前做得不对,所以现在来纠正错误。本来这事有很多解决途径,只要尧尧一口咬定不领证不结婚,我带她直接离开这个城市,难道你们还能捆绑着逼婚?之所以与你沟通商量,是希望咱们年轻人私底下把这事解决了,尽量把负面影响降到最小,不要伤害长辈,你看怎么样?”

      罗XX保持缄默,手指一直拨弄那把车钥匙。

      我给他添了茶水,说:“你们相处几个月,时间不算短了,但你对她了解多少呢?你每次向别人介绍她,第二句就是她的硕士学位;夏天你老是怂恿她穿得性感一些,可她不是你用来向哥们儿炫耀的宠物啊;还有,你总是不停地草泥马草泥马,并且认为这是时尚用语,不是脏话。这些事情都让她非常反感,可是她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罗XX不是笨蛋,他明白我的言外之意,我也适时地停止这种攻击性的责问,将话题岔开,与他谈及我与凌一尧在高中时的趣事。罗XX一开始有些抵触,但听着听着,也跟着笑了起来,在他笑容最灿烂的时候,我再次严肃地向他请求道:“兄弟啊,以你的条件,再找一个漂亮女朋友不是难事,但我只有一个凌一尧,错过了她,我这辈子都会过得不安生。所以,希望你能帮我一把,恳请你帮我一把。”

      罗XX渐渐收起笑脸,思索片刻后说:“如果我不帮忙呢?”

      我说:“我刚才已经讲过了,凌一尧我是肯定要带走的。你帮忙,这事会变得好看一点,你不帮忙,这事只是稍微难看一些而已。”

      罗XX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最后叹息一声,说:“我明白了。这事我得想一想,明天再打电话给你,给你答复。”

      他起身离开,刚离开座位,凌一尧就从那辆车里下来,往茶座里走来。她和罗XX在门口遇到,两人互相打了一声招呼,然后一个出门登车而去,一个在我对面身边坐了下来。凌一尧问:“谈得怎么样?”

      我说:“我也不确定,不过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那你以后就要做好和一条道走到黑的心理准备。”

      凌一尧点了点头,而后又眯眼微笑道:“这条道不会是黑的。”

      整整一天,我一直心神不宁地等着电话,甚至想过万一凌一尧被她父母软禁在家,我就喊一帮哥们儿去抢人,或者打电话报警说有人抢我的老婆。只要凌一尧点一下头,承认她想跟我走,我便再无任何顾忌,大不了从此远走高飞。

      大约凌晨两点,罗XX没有打电话过来,却接到凌一尧的电话,她说:“罗XX叫我转告你,他已经向他家人说过了,他和我性格不合,两个人相处得不愉快,想取消婚约。我爸妈的态度也不太激烈,我说我也不想和罗XX结婚了,他们就只是叹气,没多说什么。”

       “那我什么时候去你家拜会?”我问道。

       “你不要急嘛,再等两天,等大家都把这事认下了,你再过来找我爸妈谈。”凌一尧停顿片刻,说,“我都把东西收拾好了,要是他们还那么固执,我就直接跟你走。”

      我努力抑制内心的喜悦,问道:“你现在什么感觉?”

      凌一尧拖着长音的“嗯”,最后长吸一口气,释然地说:“感觉像又活过来了。”

      挂断电话之后,我张开四肢躺在床上,听着床头闹钟滴滴答答的声音,每一次声响都昭示我正在一秒一秒地远离自己的青春。可是,缱绻于心的爱情如同一个野蛮的天神,呼啸着从天而降,抓着我的衣领飞向九天云霄之外。我闭着眼睛感受这种踏步云端的喜悦,仿佛一瞬间时光倒流,我又回到许多年前的那个漫天火烧云的黄昏,满脸稚气的孩子敲着饭盒喊我的名字,年轻的老师们笑而不语,而凌一尧一脸绯红地躲在满是起哄声的教室里,就像一个即将嫁给我的小新娘。

      而我内心曾经的自卑,以及对金钱的狂热,就像那只名叫“理查德帕克”的白老虎,甩一甩尾巴,轻轻一跃,消失于新疆戈壁滩的绿洲之中。

      理查德.帕克,呵呵。

      19、如果这个故事让诸位不满意,非要追根究底地质疑这样一个故事是否可信,那我重新讲一个靠谱一点的故事吧。

      我从新疆回来的第三天,去安定广场闲逛,偶然发现花圃台阶旁边有一个漂亮的新娘正在拍婚纱照。她很漂亮,表情又有些木讷,像一个牵线木偶一样被摄影师指挥着,与新郎摆出各种造型。

      我喊了她的名字:“凌一尧。”

      她看见我时愣了一下,而后丢下那个打扮得油头粉面的新郎,提着婚纱的裙摆,快步走了过来。穿着这身单薄的婚纱,她冻得瑟瑟发抖,又有些羞赧,问道:“你哥呢?”

      我说:“他在新疆没回来。”

       “你还去吗?”

      我点头说“还去,要去收账。”

      凌一尧噢了一声,“你等我一下”,她去台阶旁边拿起自己的加长羽绒服披上,又拎来自己的包,将一张银行卡递给我,说:“这是你哥身份证办的卡,以前一起时的定期存款,你帮我带给他,他知道密码。”

       “嗯。”我将银行卡接了过去,揣进口袋。

       “一定要带给他。”她又强调一遍。

      我用拳头按了按胸口,说:“一定。”

      然后我转身离开,冷风横贯整个广场,我深呼吸试图抑制内心的痛楚,却被着实呛了一下,眼泪差点滚落下来。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三月的戈壁滩,风雪肆虐,寒气逼人,我的步话机里断断续续地传出吕钦扬的呼喊:“你们点几个火堆,把火烧旺,给我指一下方向,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我们用皮卡车拖了许多木方,以及报废的橡胶轮胎,火焰和浓烟直冲云霄,整整烧了一夜,但吕钦扬还是毫无音讯。最后一次与他通话时,他似乎有些精神恍惚,绝望地念叨着:“凌一尧,我迷路了啊……”

      第二天下午,我们在十公里外的一座土丘背后找到他早已冻僵的尸体,他不停地跋涉着,可惜离营地越来越远。而他大衣里那本施工日记的中页,用凝油的圆珠笔笔尖在纸上深深地刻下他此生最潦草最歪斜的几个字:“别告诉凌一尧”。

      吕钦扬,我最尊敬的学长。当初在黄海的滔天潮水中,你用挖掘机的斗子死死抵住我这台机器的侧面,以防我脚下的堤坝塌陷;你坚持不起诉那些地痞,保下我这个冲动不懂事的学弟;你将我拦了下来,扛着仪器走入茫茫雪地之中;你不停地朝着凌一尧的方向奔跑,那么坚定执着,为什么最后还是迷失方向?

      愿你永远活在十年前的文津河畔,愿你灵魂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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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文觅光

渴望

想说一些身边的事,想得很多很大。可是出于内心,出于对生活的渴望,还是想说一些话,甚至是做一些个梦。 我要说一个故事,发生在我身边,真实的故事。 一对年过60岁地道的农村老夫妇,是我嫂子的爸爸妈妈。他们家里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嫂子是家里老小,和我哥结婚那年22岁,婚后就在镇上开了个饭店,后来连带着把门市也盘了下来。如今他们的孩子都6岁... 阅读全文

        想说一些身边的事,想得很多很大。可是出于内心,出于对生活的渴望,还是想说一些话,甚至是做一些个梦。

我要说一个故事,发生在我身边,真实的故事。

一对年过60岁地道的农村老夫妇,是我嫂子的爸爸妈妈。他们家里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嫂子是家里老小,和我哥结婚那年22岁,婚后就在镇上开了个饭店,后来连带着把门市也盘了下来。如今他们的孩子都6岁了。生活总还算富足。大儿子在另一个城市也做些餐饮零售等生意。二儿子在村里种地。三个孩子都成家立业,也算儿孙满堂、承欢膝下了。可是,从我认识这一家人开始,老两口从未停歇过对生活的创造与追求。他们在大山里放牛,一放就是六、七十头,他们在山下的村子里租间小房,养蜜蜂,几十箱几十箱的伺弄。老头儿经常骑个小摩托车出山找牛,一走就是几天。老太太自己也能在山上放牛,一个人在大深山里放牛,晚上即使下着小雨也能拢个小火堆儿,在树下打小宿儿眯一晚。镇上方圆几十里,南北二屯没有不知道这家老太太能出门一个人放六、七十头牛的事儿。有时候回家听父母提起的时候,我总说,你说他们这是为了啥?吃不少吃,穿不少穿。哪个姑娘儿子会少了他们钱花。那么一把年纪了,成天在大深山里,连个人影都不见。

今年春节大年三十晚,老两口在村里养蜜蜂的房子着了一把大火,除了把挨着门边的煤气罐子拉了出来,别的啥都烧没了。电视机也爆了,电冰箱也着没了。可怜了屋里放的那么些蜂子,全都葬身火海了。细算下来,十多万的家底儿一把火就没了。家里嫂子跟着上火,嗓子说不出来了话。替着父母心疼。作女儿的,经常在回家看她妈妈的时候心疼地哭。老两口心疼那些蜜蜂,总还是张罗着要再买几箱蜂子养。

前年夏天,老头骑摩托车,不小心扎进了苞米地,摔得头破血流,我和我妈妈去医院看他的时候,我妈对他说,亲家,这好了以后可不能再骑摩托车了。可伤养好了,老头依旧继续养蜂养牛。去年,老头骑摩托车回山里,在半路上被午后大太阳晒晕了头,又摔倒了。肋骨除了两根完整的都摔断了。我又去医院看了,身上绑的全是绷带,疼得气儿都不敢喘。我依旧不明白。为什么不在家里老守田园,房前屋后种些口粮,够吃就完了。这么瞎可劲地折腾到底是为了过怎么样富足的生活?

今年夏天,我有一次回家,我妈和我说,老头子有一天去山里找牛,走了四、五天也没回来。家人着了急,打听附近山上的人去问也都说没有看见。我哥哥嫂子,老头的儿子,村里的亲戚朋友都跟着上山里去找。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只剩下面目全非的残躯了。出了事情后,我爸去了,我问他当时的情况。我爸说,不知是被熊罴还是野猪祸害了,肚子都豁开了,脸上身上全是伤。那个场景我虽没亲见,可我胃里仍一阵翻涌。在我写这事情的时候心里仍旧悲伤。平时我每次回家,因为和嫂子算同龄,见到她总会话些家常。可是这之后再见到她,我总是尽量避开能让她想起她父亲的话题。

上周回家,去哥哥家饭店吃饭,我们正吃着,嫂子的妈妈等人来了,刚进门,我起身和老太太打了招呼。看她精神头还算好。他们进了里屋说话。不一会儿她从里屋出来,我又起身和她打了招呼。她问我在哪里做事呢。和我妈说,原来是你家的闺女,我头一次见。同桌吃饭的一位亲戚说,你看,读过书的人真是有礼貌,这老太太来回走了两次,她站起来和老太太打了两次招呼。我在想,换做是旁人,我未必会这样心生尊敬。我是打心眼里觉得她伟大。席间吃饭时候,仍旧有人在说着老太太能一个人在山上放六、七十头牛的事情。后来回到家,我妈说,老太太的儿女们张罗要把老太太的牛卖了。

我心里仍旧是那样的疑惑,老头老太太如果一早把牛卖了,也许他们还可以村口晒晒太阳,和其他人说话聊天,或者打打牌,多过几年安生日子。村里人,上一辈子人或再往上,他们心里根植的观念和我们本就不同,遑论标榜自己喝过几两墨水的我。我时常地想,我该努力地生活,摆脱我祖辈留下的贫困。积攒能力买大房子,家里安二十四小时热水,把我父母接来养老。有一次我和我父母说我这样的想法的时候,他们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说怕住在城市里。

我看《阿甘正传》的时候是心怀感激的,那样愚笨的阿甘,因着上帝的眷顾和自己的执着成为了更好的人。可是,在我身边我很希望过得好的一群人,他们却没受过这样的恩宠。他们有着执著坚忍的力量,他们有着勤劳又善良的品质。可是最终,他们坚持着对生活渴望和同命运的抗争,并没能走向灿烂和辉煌。至今,我仍在想,就像这对老头老太太那样,我祖辈父辈们,他们生活在大山大地之上,也许本就没想过走出。我想他们要的也许并不多。

是我自己有着诸多的不甘,因为我见到过比那大山大地更好更美的这个繁华世界,因为我想着,既生逢同世,我爱的这些人,他们本该一样的经历这般若梦浮生,哪怕一次的不问出身,不问家世。

我想起有一次,我弟和我说他以前和我二伯父一起进山里找牛的情景。早上四点进山,一天也没听见牛铃响。饿了的时候,怀里揣着饭团,手里捏着喂牛吃的粗盐,咬一口饭团,舔一口粗盐。身上虽然裹得严严实实,但手上只戴了一层尼龙线手套,一只手被蚊子咬了百十来个包……如今,我二伯父每天一手拄着拐,一手作着挎筐的姿势哆嗦着,一只脚拖着地,在村口一遍一遍练习走路。想到这里,很是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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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文觅光

愿我们在彼此看不见的岁月里熠熠生辉

愿我们在彼此看不见的岁月里熠熠生辉

文/卢思浩 我的小时候可以浓缩成一个逗逼的成长史。比如我常对着电风扇说话为了听颤音,然后毫无意外地感冒;比如那时的我觉得下雨不打伞是一件非常酷炫的事,然后毫无意外地发烧;比如放学途中我最爱和同桌把石块当成足球踢,然后毫无意外地踢碎玻璃。对不起就是这么炫酷。不幸的是,那时候逗逼还不流行,太逗逼很容易被当成傻逼。幸运的是,和我一起逗逼的人还有我的同桌,这样... 阅读全文

文/卢思浩

 

愿我们在彼此看不见的岁月里熠熠生辉
我的小时候可以浓缩成一个逗逼的成长史。比如我常对着电风扇说话为了听颤音,然后毫无意外地感冒;比如那时的我觉得下雨不打伞是一件非常酷炫的事,然后毫无意外地发烧;比如放学途中我最爱和同桌把石块当成足球踢,然后毫无意外地踢碎玻璃。
对不起就是这么炫酷。
不幸的是,那时候逗逼还不流行,太逗逼很容易被当成傻逼。
幸运的是,和我一起逗逼的人还有我的同桌,这样傻逼路上我还能有个伴。
那时我们深受灌篮高手的影响,立志要成为篮球运动员。
某天放学后,我们俩在黑板上写:“樱木花道最牛逼!”
然后两人都忘了擦黑板,第二天被老师罚站了两节课。


没多久小学毕业,不知是谁先买了同学录拉着每个人都写,同学录这东西一下流行起来。
很多事情我都忘了,小学的事情更是忘得七七八八,偏偏连几张照片都没有,想回忆都不知道从何记起。只是记得同桌给我写:“樱木花道最牛逼!我们一定要成为篮球运动员!”
初中我们去了不同的学校,约好每个周末都一起练球。
每次练完球我们都高喊:“樱木花道最牛逼!”,然后被人一顿白眼。
可我们俩不以为意:樱木花道就是牛逼,怎么着!
那时候放学早,太阳都没下山。
那时候时间慢,友情可以延伸到很久以后的永远。
初二前的夏天,我们照常练完球,我刚准备喊:“樱木花道... ...”
樱字刚说出口,同桌打断我说:“卢思浩,我要搬家,以后不能陪你练球了。”
那时候我对搬家没什么概念,说:“卧槽不就是搬家,能搬去多远,每个周末都回来啊!”
同桌没说话。
我一时气,说:“行行行,你爱去哪去哪,去了就别回来。”
回到家时我一阵后悔,心想应该好好问问他搬去了哪里,问个联系方式。我想起我扭头就跑回家时,同桌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同桌就此消失在我的人生里,一直到我模糊了他的长相,一直到同学录在一次搬家时弄丢,一直到某天我再次回我们练球的场地,那儿被居民楼取而代之。
物是人非让人伤感,可那是回忆里唯一的证据。
直到某天物非人不在,我再也无法确定那些是否真的发生过。
高中考上重点班,从高一起就没了周六和周日的下午。对于这件事我一直很愤慨,但苦于没有办法反抗,只得乖乖就范。
也因为这,每个周六的早上我都无心早读,不是在朗读声中抄歌词,就是用自己的节奏把课文变成歌。那时我觉得自己一定有写歌的才能,简直酷到没朋友。
我的情窦开的晚,在高一的下学期才喜欢上一姑娘。
那阵子正值期末,课间很少有人会走动,每个人都在埋头苦干。我天生没这天分,坐太久憋得慌,非得走动走动不可。可又没人陪我,我只好一个人趴在教室外的栏杆上发呆。
我喜欢上她,是每次这个时候都能看到她。
虽然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教室。
张家港的六月常下雨,我就在课间趴在栏杆上,时不时地瞟向不远处的她。
下雨的时候,其实特别适合安静,谁也不用说话。
偶尔会下雷阵雨,白天暗的像黑夜,窗户像是随时都会爆炸。没缘由的,我最喜欢这种末日景象,像是一切都是未知,转眼我们都将置身黑洞。
这个时候,整个走廊只有我们俩还靠在栏杆上。
那时候我常想,真的有黑洞就好了,只要有她在,什么都不用怕。
虽然我情窦开的晚,但我胆子从小就大。
食堂排队时她排我前面,我拍拍她的肩,准备给她一个无比炫酷的第一印象。
可当她回头,我准备好的台词都不见了,我急中生智冒出一句:“同学,我今天语文书没带,能不能问你借。”
说完我心想,尼玛说好的要留个好的第一印象呢混蛋!不给力啊!
不过姑娘很快说:“好啊,你是几班的?”
自此我就和姑娘认识,我借书后都会在书里夹个小纸条,这样姑娘就会有回信,这样一天就可以见好几面。
直到今天我想起这个细节,我都会忍不住给自己点赞!卢思浩你简直太机智了!
后来晚自习下课,我都会等姑娘一起走,假装顺路。
那时候送喜欢的姑娘回家,去哪里都顺路。
高二的冬天,我照常等姑娘下晚自习,可我左等右等也不见她人,正当我着急时,姑娘出现了。她一脸神秘地对我说:“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我其实老远就看到她手里藏着的围巾了,但还是假装不知:“哦?什么礼物?”
姑娘一把把围巾给我戴上,说:“喏,织了个红围巾给你。”
我因为太开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舌头打结:“太太太棒棒棒了了了,西西西谢... ...”
姑娘边笑边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谢。”
高考后我找齐小伙伴,给她发短信约她学校见,然后转头拉着包子他们练起温柔,排练那早就排练了几百遍的表白。
第二天我很早就到了,死党们更早,他们在等我。
作为主唱兼吉他手的我开始一本正经地唱:“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好温柔,天的温柔地的温柔像你抱着我... ...”
但我等的人,最终还是没有出现。
然后我发现其实自己并没有所谓的音乐才能。
后来我听朋友说起她考砸了,家里让她报了另外一个高中复读去了。
最后有关她的消息,是她去了上海。
这些都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我们却走散在路上。
没有波折,没有吵架,只是彼此分道扬镳。许久后或许还有着联系方式,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姿态联系。又怕一切变得似是而非,不如保留在回忆里。
好在我回顾四周,发现身边还有着那些没被时间冲走的混蛋们。
这些陪我哭陪我笑看透了我知道我所有缺点却没有离开的混蛋们。
前不久我和包子聚会,这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们在海底捞排队,队伍长到没朋友,我心里一句我擦,然后拿出pad看起老友记来。
包子说:“老友记有什么好看的,都多少年前的了。”
我说:“傻逼,这和时间无关,我喜欢老友记不光是它好看又陪了我很久,也是因为它承载了我所有梦想。那种有人陪伴的感觉,好友就在身边的感觉,我们没那个命,都四散各地。”
包子说:“这有什么,没关系的。只要你来,我就会去接你。”
很多人和我都该成为很好的朋友,是的,本该是这样的。
很多时候我回想过去,都会不由得觉得可惜,却又觉得无能为力。
你不知道下一秒谁会住到你生命里,你也不知道今天的好友会不会变成明天的路人甲。
我不知道。
好像从没有认真告别过,却又好像一直都在告别。
我们总是毫无缘由地相信友情这东西可以打败时间,最后却又被时间打败。
我们总是在分别的时候说着保持联系的话,以为可以常来常往,却发现最难的竟是保持联系。
好在经过不停地失去,我明白什么是重要的了。
好在这帮混蛋们已经见过我的一切了,我也不用害怕他们嫌弃了。
所以这些人,我再也不会轻易弄丢了。
我感激每个在我生命里出现过的人,我知道他们都是我的一部分,让我变成了现在的自己。
还陪伴在身边的,常来常往,保持联系。
在路上走散的,原谅我只能在心底和你说声再见。
愿我们在彼此看不到的岁月里,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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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文觅光

总会有人陪你颠沛流离

总会有人陪你颠沛流离

见了太多糟糕的事情,反倒觉得一切都会好的,有了太多糟糕的情绪,反倒知道应对这些。 一层秋雨一层凉,一阵风吹走我就感冒了,鼻涕不停的留。恰逢领导找我汇报项目进展,只好含着病魔之泪开始汇报,却不料一波鼻涕顺势而下,领导盯着我,情势十万火急,为了挽回在女领导面前的形象,很淡定的用手擦掉了鼻涕,然后说:不好意思,刚才喝水不小心进了鼻子。领导忍不... 阅读全文

总会有人陪你颠沛流离

见了太多糟糕的事情,反倒觉得一切都会好的,有了太多糟糕的情绪,反倒知道应对这些。

一层秋雨一层凉,一阵风吹走我就感冒了,鼻涕不停的留。恰逢领导找我汇报项目进展,只好含着病魔之泪开始汇报,却不料一波鼻涕顺势而下,领导盯着我,情势十万火急,为了挽回在女领导面前的形象,很淡定的用手擦掉了鼻涕,然后说:不好意思,刚才喝水不小心进了鼻子。领导忍不住笑着说:项目进展先发我邮箱吧,放你一天假回去休息。领导刚说完,我就忍不住一个喷嚏,然后病魔之泪也挂了两颊。领导紧接着说:不用这么感动,快点回去吧。我没有说话,眼含幸福的泪光打道回府了。这个世界很危险,但是当你满含热泪的企盼时,总会有美好的事情发生。

梦里去了一趟云南丽江,住在一家重庆人开的青旅,老板人很好,知道我没有什么钱,每天他家里吃饭都会叫上我。老板娘养了一只小金毛,是个“人来疯”,见了我就飞奔过来,像这世界上最爱我得恋人一样。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天,每天都带小金毛去逛古镇,古镇很大,很多时候,我和它走着走着,一天就没了。后来有一天快日落的时候,我们在镇边上小溪旁溜达,突然出现一只野狗凶神恶煞的朝我扑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小金毛就冲到我前面跟野狗撕咬起来,我环顾四周找到了一根木棍,就拿起来朝撕咬的野狗奔去,野狗见势转身逃去,但是小金毛已经遍体鳞伤。我赶紧抱着小金毛去找兽医,但是它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再过了几天,我带着对小金毛的无限怀念离开了云南。我依然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但不知道何时会再碰到一个一见我就朝我奔来的它。

有个好朋友最近失恋了,在一起三年的女朋友喜欢上了别的男生,尽管他什么都为她着想,但她仍然义无反顾的走了。我们好久没见,他整个人都瘦成了一道闪电。我也失恋过,所以我很能体会他的感受,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处于“呆萌状态”,也就是别人说什么我不知道,一看见熟悉的事物场景就发呆。我对他说:失恋是一场粉身碎骨的修行,是人生路上的最深刻的成长。他问我成长是什么?我说成长就是离过去的自己越来越远,能更好的和孤独的自己、失落的自己、挫败的自己相处。他又问:我知道我能成长,但是我失去了她,我成长了又有什么意义?我不能回答他得问题,只有时间能回答,岁月沉淀下来的只有更强大的内心和更坚毅的品质,而对于生活的麻木永远会被阳光和空气侵蚀。生命不仅仅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一颗炽热的心,总会有人愿意陪他颠沛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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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会有人陪你颠沛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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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邵毛毛的日与夜

我和邵毛毛的日与夜

作者/春晓 1、 之前,我没有想过这辈子会做出私奔这样的事,可这确确实实发生了。 两年之前的十月份,我跟邵毛毛坐在80路的公交车上,忘记了那天我们是要到哪里去,我们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看着车窗外,外面行人如织,车水马龙,80路公交车很艰难地挤到了解放桥这一站,然后被堵得走不动了。这时候邵毛毛扭头看着我说,我们结婚吧。 我和她说,... 阅读全文

作者/春晓
我和邵毛毛的日与夜

 


1、

之前,我没有想过这辈子会做出私奔这样的事,可这确确实实发生了。

两年之前的十月份,我跟邵毛毛坐在80路的公交车上,忘记了那天我们是要到哪里去,我们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看着车窗外,外面行人如织,车水马龙,80路公交车很艰难地挤到了解放桥这一站,然后被堵得走不动了。这时候邵毛毛扭头看着我说,我们结婚吧。

我和她说,我也正有这个想法。

那时候邵毛毛还没有毕业,我刚毕业三个月,没有固定的工作,没有车也没有房子,银行卡里的钱还不够还债的。可是她说,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为了房子和车才相爱的。

于是我们就准备结婚了。

结婚要准备什么呢?其实也没有太多需要准备的,两张两寸的双人照,双方的户口页和结婚证的工本费。工本费需要人民币六元,虽然当时很穷,但六元人民币我还有,结婚的合照也不麻烦,临时照都来得及,我的户口页一直带在身上,而毛毛的户口因为上学的时候迁到了学校,取出来就可以了。我们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将一切准备好了。

婚姻登记处的人说,你们违反了晚婚的政策。

我们问,那就不能结婚了吗?

他们说,可以的。

那就结婚吧。我们说。

他们取来两个小红本,填上几个字,贴上双人照,然后粗暴地盖上印戳,我们就结婚了。

没有通知家人,也没有通知朋友,也没有什么庆祝。

我们手持小红本,离开婚姻登记处,沿着华阳路一直往西走,路过一碗面馆,于是分吃了一碗面。

邵毛毛说,新婚快乐。

嗯,我说,新婚快乐。

随后,夜色降临,华灯初上,我们吃完饭,又沿着街边走了一会儿,时间有些晚了,我就送邵毛毛回到她学校的宿舍,然后自己返回住的地方。

我们就这样私奔了。

2、

那时候我住在朋友宿舍,朋友在这个城市东郊的建筑大学上学,但是他们都实习去了,空下了几个床位,我临时住在那里。

结婚了,我们就决定租个房子。主要考虑毛毛上学方便,住的地方不能离她的学校太远。于是我们就去网上按照条件筛选,很顺利地找到了一个地方,在广智院街。那个位置处于城市的中心,距离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广场很近,楼下就有交通站点,出行方便,离毛毛的学校也不远,穿过一条很短的小巷,走到马路对面就是她的学校了。套用地产文案的话来形容,这个地方紧邻风景优美的趵突泉公园,位于CBD商务区,人文学术氛围浓厚,坐拥繁华,交通便利,四通八达。

但是房租很便宜,一个月400。为什么便宜,因为那是一幢很烂的楼。那幢楼几年前被规划,政府要将此楼拆迁,原住户都已经搬走了,门窗都已经拆掉了,大多数人家的房子里墙体都砸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拆迁忽然终止了。拿了补偿款的原房东又安上了门窗,对外出租。

我们问他,这楼不会夜里忽然来人爆破掉吧?

房东说,不会。

尽管这样,我们夜里经常睡得心惊胆颤。

房间很简陋,有电,有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一张床都没有。我们决定买一张床,但是床很贵,而且要搬进来也很麻烦。

那就打地铺吧。邵毛毛说。

买来很多报纸铺在地板上,买来很多儿童乐园铺在地上的那种拼图铺在报纸上,买来壁纸贴在房间的四周,房间变得好多了。

早晨我送邵毛毛去上学,穿过马路,穿过校园,把她送到教学楼里然后我回房间,中午去学校等她,一起去餐厅吃饭,下午她上实验课,我回房间,或者在花坛边看书。学校里种了许多五角枫树,秋天了,树叶开始飘落,黄色树叶落满地面,踩上去簌簌作响。秋天了,天空很蓝,一尘不染,阳光跟秋风缠绵,路过身边,挺美好的。

但是很快,天气变得更凉了,冬天来了。

这个城市的冬天并不暖和,风很肆虐,而且干冷,如同匕首。我跟邵毛毛路过学校最古老的那幢楼,那幢老舍曾经在里面工作过的楼。我跟她说,老舍是个大骗子,什么济南的冬天很暖和,尤其是下点小雪啊,简直是冻死人了。

我们住的地方,没有空调,没有暖气,又在背阴的一面,简直糟糕透了,夜晚有风路过,门窗稀里哗啦响一夜,好像外面挤了一堆时刻准备破门而入的暴徒。

邵毛毛总是半夜冻醒,说,我好冷啊,我好冷啊。

我不知道除了把她抱紧,还能说些什么给她安慰,也许只需要抱紧就可以了。

3、

去年夏天,邵毛毛读完了研一,开始实习了。实习的医院在千佛山脚下,我们于是第一次搬家了,离开了广智院街的这幢危楼。

我们对着房间拍照,对着危楼拍照。我们都觉得这幢楼避免不了很快被拆迁的命运,所以想留下个纪念,但是前段时间路过那里,危楼依旧耸立,临街的窗户都张着嘴,拼命呼吸着这个城市的PM2.5。

新搬的小区是医学院的旧家属楼,距离邵毛毛上班的医院很近,穿过小区,越过马路,对面就是。小区的条件要比之前好很多了,小区很宁静,房间也正经,有厨房,有暖气,也有空调,还有一张床。不用睡潮湿的地铺,也不用担心夜里会被强拆,不用担心夏天会热,冬天会冷。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房间里没有阳台,窗户依旧在背阴面。没有直射进房间的阳光,于是很多绿植就养不好。搬进房间没几天,我们买了一盆茉莉花,因为没有阳光,过了几天就枯萎了。

后来我们买了一盆草莓,栽在小花盆里的那种,买来的时候,草莓已经开花了。

我跟邵毛毛说,我们很快就可以吃到草莓了。

她担心没有阳光,草莓也会枯萎。于是我就有了一个光荣的任务,每天带着草莓去楼下晒太阳。可是有一天,我把草莓放在楼下享受阳光的时候,回楼上准备午饭,结果草莓就被偷走了。

担心她难过,于是去买了一些成熟的草莓回家。

她回家了,我跟她说,吃草莓吧。

她很惊讶,我们的草莓这么快就熟了么。

我摇头。

她说,你买草莓干吗,我们的草莓很快就可以吃了。

我跟她说,草莓已经被僵尸吃掉了。

4、

她实习很忙碌,我的时间比较充裕。她每天上班,于是在家中做饭的任务落在我的身上。

生活不是很规律,经常凌晨之后才睡觉,所以早晨起床的时候,她通常都已经上班了。

醒来,在床上躺一会儿,看看外面飞翔的鸽子。小区附近有养鸽子的,每天清晨都有一群鸽子在飞,透过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它们,它们在天空中飞过一圈又一圈,像是巡逻似的。等到鸽子飞累的时候,我就起床,开始出门买菜。

楼下小区的门口就有一个菜市场,各种蔬菜都齐全,也有新鲜的水果。每天要买的菜十分简单,因为我会做的菜也就那么几样。好在邵毛毛对食物的要求不高,只要是蔬菜她就欢喜。这让我时常觉得养了一只小兔子在家里。

平时很少出门,体重于是持续暴涨。邵毛毛说这样下去会生病的,于是拉着我去锻炼。住的地方距离千佛山不是很近嘛,于是那些夏日的傍晚,我们就一起去爬山,不为拜佛,只为减肥。反正千佛山傍晚是免门票的。 我们从东北门进去,翻越一个个台阶,爬到山顶然后返回,通常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千佛山的草丛中有许多萤火虫,它们在夏季的夜晚飞行,在冬季到来之前就销声匿迹了。

邵毛毛每次见到萤火虫都很开心。

她说,看,那里有萤火虫。

哦,有萤火虫啊。我说。

我们看一会儿吧。

嗯。好啊。我说。

我们肩并肩站在路边看萤火虫,萤火虫展示它们绿色的尾巴,从草丛中飞出来,飞到路边的松树林,然后折返回来。山脚下的城市开始进入夜生活,街灯鳞次栉比亮起来,城市的夜晚很美好。但是萤火虫微弱的光亮,也让人觉得温暖。

5、

我跟邵毛毛认识,到今天1134天。我们结婚两年零八天了。我们结婚了,我们私奔了,我们裸奔的。爱就是要在一起,扯别的有用吗。

几天以前,我跟邵毛毛结婚两年的纪念日。

邵毛毛早晨很早就去了医院,她在医院里跟导师做一个关于糖尿病的研究,去医院给患者抽血去了。起床以后,我去了附近的学校跟朋友们谈事情,中午没有回家,邵毛毛自己做了很多青菜吃。到了晚上,我们一起吃的晚饭,就像平常任何一天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因为我们都忘记了那天是几号了。

吃完饭,沿着街边散步,然后回家。偶然看到日历,才发觉已经10月8号了。

我喊毛毛,你知道今天几号吗。

她恍然大悟,我们结婚两年了吗。

是啊。我说。

为了庆祝我们结婚两年,我应该送她一点礼物,比方说一束花。

她说,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恐怕花店都已经关门了吧。

已经九点了,这个城市大部分的店面都打烊了,更别说鲜花店了。可是总有一束花,应该是为我们准备的,为什么不去试一下呢。

于是我跟她大晚上离开房间出门去,街边的店铺确实大部分都打烊了,附近的几家鲜花店也都拉下了铁门。可是路边的24小时统一银座里,竟然有花卖。没有玫瑰花了,但是有很多百合。百合花已经盛开了,有好闻的味道。

我们可以买一束百合花吗?我们问站在收银台边的收银员。

收银员说,可以啊,只是负责鲜花的人已经下班了,没人给你包装了。

没关系。

我们选一支百合花,到收银台结账,然后带着百合花走进这个城市夜晚的街道上。城市的街道空空荡荡,十月的风从巷道飘过。

6、

七年以前,我们来到这个城市。一个从城市的东方来,一个从城市的西北方来,我们在同一个车站停留,出门坐上不同的公交车,去了不同的地方。那时候我们不认识,一个住在城市的中心,一个住在城市的西郊,有三年的时间,我们彼此陌生,做些属于各自的事情消磨人生。后来我们认识了,在这个城市里相遇,在这个城市里相爱,然后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饭后散步,为鸡毛蒜皮的事情相互争执。

还有十个月,毛毛就要毕业了。我们准备离开这个让我们认识的城市,然后回到海边去。海边刚建了一个新的医院,大楼的主体已经竣工了,年末就要投入使用。而且海边的环境要好一些,夏季的夜晚可以看到繁星闪烁。

一个月前,我们坐着绿皮火车回去,看看我们以后生活的地方。医院四周很荒凉,不远处的铁路工地正在施工,泥土路上有卡车路过,扬起漫天的尘土,四处都是低矮的平房,但是没有关系。尘埃终于会落下去,一切都会建起来。会有餐厅,会有楼房,会有酒店,会有影院,会有幼儿园,也会有很多人,涌入视线,带来繁华和嘈杂。这些也都没有关系。能经历繁华,也可以承受荒芜。

什么有关系呢?也许就是在一起吧。

不论生活在哪里,只要在一起就好了。我们在菜市场买菜,在房间里做饭,饭后沿着街边散步,一起看太阳升起,太阳落下,有白天,也有夜晚,这样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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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你喜欢的那种人,却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他不是你喜欢的那种人,却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文/张皓宸 选自&&《你是最好的自己》 这个世界上的寂寞单身男女,大多分为两种,一种是自己长得丑,还嫌别人长得丑,一种是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必须得跟你标准相符。总之,爱情这大浪淘沙,让该恋爱的都爱上了,爱不上的就越来越作。 白开水小姐和可乐先生是在七夕节认识的,他们在某交友网站&让我们做一日情侣吧!&的活动页面互相看顺了眼,约在某商场的巨大LED... 阅读全文

他不是你喜欢的那种人,却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文/张皓宸
选自——《你是最好的自己》

这个世界上的寂寞单身男女,大多分为两种,一种是自己长得丑,还嫌别人长得丑,一种是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必须得跟你标准相符。总之,爱情这大浪淘沙,让该恋爱的都爱上了,爱不上的就越来越作。

白开水小姐和可乐先生是在七夕节认识的,他们在某交友网站“让我们做一日情侣吧!”的活动页面互相看顺了眼,约在某商场的巨大LED下面碰面充当一日情侣。

这两个黄金单身都是奇葩。白开水小姐是个老清新,26岁高龄还喜欢文青那一套,穿的衣服是淘宝几十块一件的素色森女款,爱看封面花里古哨书名十个字以上的爱情小说,微博的关注列表都是那些20岁出头长刘海脸蛋比女孩还俊俏的花美男,待她长发及腰,那些少年娶她真真是极好。可乐先生是一个装X大户,发微博朋友圈的照片必须带上奢侈品包包的边边角角,而那些包,要么是朋友的,要么是淘宝买来的A货。逢人必说自己人际网有多庞大,某某明星是他哥们儿,吹嘘得感觉腰缠万贯,实则兜比脸干净,跟女人吃饭都要对方埋单。

一日情侣的活动页面上,可乐先生传了一张自己穿白衬衣侧脸对着鹿角的文艺照,白开水小姐的则是一张穿着嫩色衬衫靠在朋友MCM包上的自拍,于是碰巧正中双方下怀。但一见面立刻见光死,白开水小姐无法想象照片里那个清新少年如今会穿着一身豹纹外加一双捆着巨大泰迪熊脑袋的鞋,当然可乐先生也无法忍受对面这个满身碎花的素颜路人。

两人别扭地互看对方一分钟,彼此都在琢磨如何开口说“再见好走不送”,等到第17对情侣从他们身边经过后,可乐先生突然开口了,他说,来都来了,别输给他们。

两人彼此不顺眼到什么程度呢,那天他们全程没说过话,上午坐在巴黎贝甜玩手机,下午坐在星巴克继续玩手机。终于熬不住准备走的时候,碰见一对情侣,男的是可乐先生的邻居,女的是白开水小姐的同事,只见那女的抓住白开水小姐的手一个劲嚷嚷“恋爱了不跟我们说”,男生则用一根手指不断地戳可乐先生的肩膀,庆祝这小子终于脱单,最后二人一拍即合,“那不如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于是他们被情侣二人带到建国门外的一家日料店,白开水小姐看到菜单就吓到想回家了,被可乐先生一把按住,瞥了一眼旁边的情侣,然后故作声势地说,想吃什么点就是了。等到结账时服务员说两人消费1800,他们就傻了,眼睁睁看着旁边情侣那桌,男方大方刷卡付了钱。可乐先生埋头低声说:钱你付了,咱们好聚好散。白开水小姐疯了:神经病啊,我哪有那么多钱!可乐先生压低声:你有多少,咱们A。白开水小姐拍了拍自己的小挎包,说,200,而且没带卡。

200块就想约会啊你,当然这句话可乐先生没说出口,因为情侣朋友正殷切地望着他们,于是他镇定自若地拿出信用卡,招呼服务生刷,尽情地刷!晚饭后,可乐先生还没从消费短信的梦靥中醒来,朋友又提议去三里屯喝酒,两人连忙拒绝,说要回去做爱做的事。被情侣连夸你们真恩爱之后,一日情侣至此结束。

王家卫的电影里说,其实爱情是有时间性的,认识得太早或太晚都是不行的,如果我在另一个时间或空间认识她,这个结局也许会不一样。

白开水小姐在大四谈过一场无疾而终的网恋,对方说是个飞行员,爱写博客,笔名叫空中列车司机,文笔酸到不行,背景音乐就一直在雷光夏陈绮贞等人的歌单里轮换,白开水小姐很爱他,可最后,人家飞一飞的就失踪了,至今都杳无音讯。可乐先生的爱情史,可谓是超级刺激,他是个典型的吃软饭主义者,但北京的土豪都看不上他,于是靠自己的少年外表,专攻土豪胚子,三年谈了十几个妹子,他就像是间客栈,专门收留进京赶考的书生,和每个人私定终身,心想这么多总有一个会高中状元。但时间不等人,至今对爱情都没半点收获。

一日情侣这事儿没过多久,白开水小姐和可乐先生就成了室友。

事情是这样的,七夕之后的某天,白开水小姐在上班路上突然被围攻了,地铁站几个年轻人追着喊她碎花姑娘求合影,到了公司也纷纷惹来侧目。等到她打开微博之后,彻底惊呆了,一夜之间自己涨了几万粉丝,@和评论全是五位数,她看见转发大多都加了#最萌情侣走红#的话题标签,于是随手点开,然后就受到了惊吓,因为她看见那张被疯狂转发的照片上,穿着一身碎花的自己正深情地望着比她高两个头的豹纹可乐先生。

他们被偷拍了,重点是这么看来,真的很萌。

噩梦没有结束,走红后是随之而来的媒体采访和电视节目邀请,连某某制片都发来私信,要为他们量身打造一部电影,白开水小姐昏了头,理智告诉她应该发条微博澄清,但当她看见微博关注的几个橙V明星都跟她互粉之后,她选择性失明,默认了一切。

随之而来的,是所有人都在看她的可乐先生什么时候出现,下班后,白开水小姐就成了箭靶被无数目光扫射,最后被逼退到面包店里,看见了共患难的可乐先生。可乐先生房子到期,交不出房租,于是白开水小姐硬着头皮定下协议,以打折价让他搬到自己家来,一来互相利用,二来互相利用。

两个人住在一起后,插曲唱得就更加欢脱。别看可乐先生没钱,但他穷讲究,上了厕所必须洗澡,见不得家里一丝一毫的凌乱,还把白开水小姐满屋的少女摆件挪到一边,把自己的简易沙发床和茶几放到另一边,声称交了房租自己就有客厅一半归属权。晚上白开水小姐在房间看书的时候,隔壁就放起欧美R&B,点开香薰灯准备睡觉时,厨房却飘来可乐先生做夜宵的油烟味。

两人开着争吵模式相处,但总因为要随时在微博更新合影,出门要演情侣又不得不重归于好,于是他们的一日情侣变成了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更长。

这对最萌情侣越来越红,赚得也越来越多。后来真的有那么几个土豪女对可乐先生投怀送抱,当然他绝不可能错过,时常把白开水小姐丢一边自己消失了。有那么几次,白开水小姐回家看着静悄悄的屋子竟然有些想念,但马上又自行了断这个疯狂念头。

有一次可乐先生喝醉了,给白开水小姐打电话去接他,她第一次挤在三里屯最热闹的酒吧里,被光线刺疼眼睛,尽管忍受不了空气的酒腥味,但还是把瘫倒的可乐先生从一个大胸美女身边拽了出来。

周六的街道挤满了出租,却没有一辆能载他们回去,白开水小姐就这么吃力地扛着他,蹒跚地向前走。可乐先生满嘴胡话,他说,刚刚打你电话,一个女人接的,她连说了好几个打错了,那个时候,我突然害怕你有一天也会这么跟我说:打错了,再见。我知道你一定会出现,带我回家的,是吧。

是的。

于是在这晚之后,就像很多故事的结局一样,他们好上了。

没有电光火石,没有山高水长,只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就像某个人停在自动贩售机前,按下了一瓶可乐和矿泉水,咕噜咕噜喝下它们,最后甜分和白水融归一处。

你为未来对象设下许多标准,但最后与你牵手的往往是标准之外的那个人,遇见他时,那些长相体重有没有身骑白马是不是才高八斗都不重要了。因为,他不是你喜欢的那种人,却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某天,白开水小姐窝在床上,用可乐先生的电脑看剧,兴起想去看看以前常逛的博客网站,打开后自动显示之前登录人的首页,她看见头像下的昵称“空中列车司机”,最后一篇更新是在6天前。

她扣上电脑,深吸了一口气。

王家卫还说,世上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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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城 The Tube】——10号线上的北京爱情故事

【地下城 The Tube】——10号线上的北京爱情故事 播放

大都市的发展,未必总是让生活更美好。 每天我们有太多的时间花在路上。比如地铁。 密闭的空间,青白的灯光,一站站的等待…… 其实地铁就像一座城,记录着你我最真实的悲喜。

  来自  张旭Clutch   的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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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句入心

句句入心

每一次告别,最好用力一点。多说一句,可能是最后一句。多看一眼,可能是最后一眼。&&韩寒《后会无期》 一个人至少拥有一个梦想,有一个理由去坚强。心若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在流浪。&&三毛 你不愿意种花,你说,我不愿看见它一点点凋落。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顾城《避免》 我们要有最朴素的生活,与最遥远的梦想 。 即使明日天... 阅读全文

 句句入心

 

每一次告别,最好用力一点。多说一句,可能是最后一句。多看一眼,可能是最后一眼。
——韩寒《后会无期》

一个人至少拥有一个梦想,有一个理由去坚强。心若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在流浪。
——三毛

你不愿意种花,你说,我不愿看见它一点点凋落。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顾城《避免》

我们要有最朴素的生活,与最遥远的梦想 。
即使明日天寒地冻,路远马亡。
——七堇年《被窝是青春的坟墓》

世界上其实根本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针不刺到别人身上,他们就不知道有多痛。
——独木舟《深海里的星星》

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了撒哈拉。
每想你一次,天上就掉下一滴水,于是形成了太平洋。
——三毛《撒哈拉的故事》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张爱玲

流年未亡,夏日已尽。种花的人变成了看花的人,看花的人变成了葬花的人。
——郭敬明《夏至未至》

面对大河我无限惭愧
我年华虚度 空有一身疲倦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岁月易逝 一滴不剩
——海子《以梦为马》

不管前方的路有多苦,只要走的方向正确,不管多么崎岖不平,都比站在原地更接近幸福。
——宫崎骏《千与千寻》

很多我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忘掉的事情,就在我们念念不忘的日子里.被我们遗忘了.
——郭敬明《小时代》

就让我们继续与生命的慷慨与繁华相爱;即使岁月以刻薄与荒芜相欺。
——七堇年《尘曲》

不管你曾经被伤害得有多深,总会有一个人的出现,让你原谅之前生活对你所有的刁难。
——宫崎骏《幽灵公主》

梦想,可以天花乱坠,理想,是我们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坎坷道路。
——三毛《亲爱的三毛》

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两件事:
一件是时间终于将我对你的爱消耗殆尽;
一件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天,我遇见你。
——顾漫《非我倾城》

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适逢其会,猝不及防。故事的结局总是这样,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张嘉佳《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也许一个人要走很长的路,经历过生命中无数突如其来的繁华和苍凉才会变得成熟。
——七堇年

人情冷暖正如花开花谢,不如将这种现象,想成一种必然的季节。
——三毛《亲爱的三毛》

亲爱的,你不必为了谁而改变,如果要成为更好的人,请为了自己。真正爱你的人会一直爱你,无论怎样的你。
——几米

我再也不想对别人提起自己的过往,那些挣扎在梦魇中的寂寞,荒芜,还是交给时间,慢慢淡漠。
——几米

只愿世间风景千般万般熙攘过后,字里行间,人我两忘,相对无言。
——安妮宝贝《清醒纪》

很多时候我们放弃,以为不过是一段感情,到了最后,才知道,原来那是一生。
——匪我思存《佳期如梦》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沈从文《湘行散记》

喜欢你,很久了。等你,也很久了。现在,我要离开,比很久很久还要久……
——几米《想你了,你却不知道》

时间是一只藏在黑暗中的温柔的手,在你一出神一恍惚之间,物走星移。
——龙应台《目送》

最近小站想征一部分关于旅行和摄影的稿件,希望大家赐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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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每天当成一辈子来过

把每天当成一辈子来过

文/俞敏洪 我们总是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各种坐标之中,比如纵坐标是地位,横坐标是财富等,然后一辈子就在这个坐标中和别人进行比较。   从小学开始,每次考试一结束,老师就会把分数和排名公布出来,让那些落后的同学无地自容。由此也产生了两种人:一种人被激发起好胜心理,努力追赶优秀者,最后终于出人头地;另一种人在不断的打击下自暴自弃,失去对生... 阅读全文

文/俞敏洪

把每天当成一辈子来过

我们总是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各种坐标之中,比如纵坐标是地位,横坐标是财富等,然后一辈子就在这个坐标中和别人进行比较。

  从小学开始,每次考试一结束,老师就会把分数和排名公布出来,让那些落后的同学无地自容。由此也产生了两种人:一种人被激发起好胜心理,努力追赶优秀者,最后终于出人头地;另一种人在不断的打击下自暴自弃,失去对生命的希望,最终在自卑中度过一生。

  如果说中国的教育理念存在弊病,那就是它难以让人看到自己的优势和做人的尊严,从未将幸福和快乐作为教育的主题,也没有对成功进行正确的定义,这样就导致不管成功与否,人们都感觉不到幸福和快乐。

  其实,每一个人在世界上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位置对于自己而言没有高下之分,当你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感到满意时,那就是快乐的人生。

  那些不和别人比较、专注于自己世界的人是幸福的。我们每个人都有这种体会,买了一个新手机会快乐几天,买了一套新房子会快乐几个月,然后一切都归于沉寂和无聊。亿万富翁可以买到世界上的大多数物质,但其幸福指数并不一定比普通老百姓高。

  我们常犯的另一个错误就是常常要求别人对自己同自己对别人一样好:你对别人微笑了,就希望别人对你微笑;你帮助了别人,就希望别人一直感恩在心;你送给了别人一个苹果,就希望别人能送你一个橘子。这样我们就让自己活在了计较之中,做任何事都总想着合不合算:工作的时候你会想着要不要努力,因为你努力了老板不一定给你更多的奖赏;和朋友吃饭的时候你会想着要不要抢着付钱,因为你已经请过他一次,这次还是你付钱不合算;甚至在谈恋爱的时候,你都会想着对方的家庭背景会不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实惠。所有这一切都让我们无法豁达地生活,因为计较和算计中的生命是狭隘的生命,一颗封闭的心灵看不到世界的美好。

  记得在台湾出差时,我看到大多数人脸上的笑容都是灿烂的:过海关的时候,工作人员总是笑容满面、言语温柔;坐在出租车里,司机总是礼貌而热情;问路的时候,被问者的讲解总是详细又周到,甚至会带你走一段。他们的善意与礼貌一定不是源于制度的要求,而是来自内心的宁静和满足。他们在自己的岗位上很开心,对自己从事的工作没有自卑感,因为他们不和别人比。他们对每一个人都微笑相对,因为他们知道即使对方不笑,心里也一定感到了温暖。这与我在内地的感受有所不同。在内地有些地方的大街上行走,我发现很多行人的脸上都充满了迷茫、忧愁、不满和痛苦。

  当然,这和我们时代的变迁有关,一个不断变迁的时代容易让人随波逐流、失去方向,心灵到处游荡。这也和我们的价值体系和内心追求有关,当一个人总是用物质和金钱作为判断社会地位和尊严的标准时,就永远失去了幸福和快乐的基因。

  让我们来改变一下看法,学会放开心灵地生活,不去和别人比较社会地位的高低和财富的多少,而是和自己比较是不是每天都能够生活得更快乐一点。现在流行一种说法叫“一日一生”,意思是把每一天都当作一辈子来过。

  如果你的生命真的只有一天,你的心里还会有那么多的计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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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文觅光

孤独的走向未来

孤独的走向未来

文/贾平凹 好多人在说自己孤独,说自己孤独的人其实并不孤独。孤独不是受到了冷落和遗弃,而是无知己,不被理解。真正的孤独者不言孤独,偶尔作些长啸,如我们看到的兽。 弱者都是群居着,所以有芸芸众生。弱者奋斗的目的是转化为强者,像蛹向蛾的转化,但一旦转化成功了,就失去了原本满足和享受欲望的要求。国王是这样,名人是这样,巨富们的挣钱成了一种职业,... 阅读全文

文/贾平凹

孤独的走向未来


好多人在说自己孤独,说自己孤独的人其实并不孤独。孤独不是受到了冷落和遗弃,而是无知己,不被理解。真正的孤独者不言孤独,偶尔作些长啸,如我们看到的兽。

弱者都是群居着,所以有芸芸众生。弱者奋斗的目的是转化为强者,像蛹向蛾的转化,但一旦转化成功了,就失去了原本满足和享受欲望的要求。国王是这样,名人是这样,巨富们的挣钱成了一种职业,种猪们的配种更不是为了爱情。

我见过相当多的郁郁寡欢者,也见过一些把皮肤和毛发弄得怪异的人,似乎要做孤独,这不是孤独,是孤僻,他们想成为六月的麦子,却在仅长出一尺余高就出穗孕粒,结的只是蝇子头般大的实。

每个行当里都有着孤独人,在文学界我遇到了一位。他的声名流布全国,对他的诽谤也铺天盖地,他总是默默,宠辱不惊,过着日子和进行着写作,但我知道他是孤独的。

“先生,”我有一天走近了他,说,“你想想,当一碗肉大家都在眼睛盯着并努力去要吃到,你却首先将肉端跑了,能避免不被群起而攻之吗?”

他听了我的话,没有说是或者不是,也没有停下来握一下我的手,突然间泪流满脸。

“先生,先生……”我撵着他还要说。

“我并不孤独。”他说,匆匆地走掉了。

我以为我要成为他的知己,但我失败了,那他为什么要流泪呢,“我并不孤独”又是什么意思呢?

一年后这位作家又出版了新作,在书中的某一页上我读到了“圣贤庸行,大人小心”八个字,我终于明白了,尘世并不会轻易让一个人孤独的,群居需要一种平衡,嫉妒而引发的诽谤,扼杀,羞辱,打击和迫害,你若不再脱颖,你将平凡,你若继续走,走,终于使众生无法赶超了,众生就会向你欢呼和崇拜,尊你是神圣。神圣是真正的孤独。

走向孤独的人难以接受怜悯和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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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文觅光

绝笔诗

绝笔诗

1、未曾青梅,青梅枯萎,芬芳满地不见竹马,竹马老去,相思万里从此,我爱上的人都很像你 2、十年一剑,江湖小生初成侠一骑红尘,天南地北走风沙收僵勒马,残阳退没醉看枯树昏鸦 3、山城的男孩们是否像我这样伤感而文艺未曾到过那里,我于京城牵扯旧梦游离青鸟绝迹,我如山的信笺托谁代为投递 4、江湖小生,惯于追逐沧桑霓虹你亦素琴清优,拨弄繁华于掌中生命之... 阅读全文

绝笔诗

 

1、未曾青梅,青梅枯萎,芬芳满地
不见竹马,竹马老去,相思万里
从此,我爱上的人都很像你

2、十年一剑,江湖小生初成侠
一骑红尘,天南地北走风沙
收僵勒马,残阳退没醉看枯树昏鸦

3、山城的男孩们是否像我这样伤感而文艺
未曾到过那里,我于京城牵扯旧梦游离
青鸟绝迹,我如山的信笺托谁代为投递

4、江湖小生,惯于追逐沧桑霓虹
你亦素琴清优,拨弄繁华于掌中
生命之轻,邂逅半生情缘如此厚重

5、原来爱要苦痛挣扎才参悟到你有多伟大
而那时我早已流落至云外天涯
回想当初的一句气话悔到无法自拔

6、端阳节的夜城,霓虹华丽无边
花灯游船,锣鼓与花脸,幸福美满
登高望远,遗失你的风景,繁华萧瑟平淡

7、喜欢绝非一时兴起,你怪我敷衍
你说爱要花光所有的力量,马首是瞻
输于信赖,你将我的海誓山盟统统谪贬

8、欲差心思下黄泉,巧借孤魂入九天
恋恋风尘,支影楼台与谁共婵娟
烟波浆声,一听就是好几年

9、小心情旧模样,思春念春过度了
你若安好,千姿娇笑谁人逃
往事千百,巧如墙上青藤层层绕

10、亲下厨,你说秋刀鱼的味道特别鲜
情话美无边,是谁最爱摩卡西洋餐
包容另一半,心事磨成茧痛到自己喘

12、我将浴巾反复整理,七年白驹过隙
寒蝉凄切,听闻盛夏离去时嘤嘤戚戚
情意难了,为爱总让人长跪不起

13、橘子、葡萄和稻谷被收割,镰刀不肯例外
种子会重新开出一个春,延续当下的精彩
摆满一个人的饕餮盛宴,看蜡炬成灰后走开

14、不该与天斗,只是拔剑之后方知道
傲气难藏拙,梦回大唐马革裹尸笑
夜黑风又高,少年心事少年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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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文觅光

你以为你在合群,其实你在浪费青春

你以为你在合群,其实你在浪费青春

文/骆洛 无论如何,那些有点成就的人,都不合群;就算表面合群,他们内心,也总有着自己的一片世界,他们喜欢静静的思考,并且一直向它迈进。 曾经有一个宿舍,宿舍里面八个人。每当宿舍八个人都凑齐的时候,寝室长总会组织一个游戏,就是把八个人分成两组,每组三个人,组织大家打牌,剩下两个人就打开电脑,打起了dota,或者拿出手机不停地刷着网页,或者躺... 阅读全文

文/骆洛
你以为你在合群,其实你在浪费青春

无论如何,那些有点成就的人,都不合群;就算表面合群,他们内心,也总有着自己的一片世界,他们喜欢静静的思考,并且一直向它迈进。

曾经有一个宿舍,宿舍里面八个人。每当宿舍八个人都凑齐的时候,寝室长总会组织一个游戏,就是把八个人分成两组,每组三个人,组织大家打牌,剩下两个人就打开电脑,打起了dota,或者拿出手机不停地刷着网页,或者躺在床上拿着psp等待着他们的轮换。

然后,一晚上就这样过去了。
然后,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然后,四年就这样过去了。

八个人里面,一定会有一两个人混的还可以,但是也一定会有人混的差。混的可以的,在大学四年,活的多么假:因为他组织别人堕落,自己却坚定的向前,表里不一,活的多么难受。而混的差的,永远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根本不知道,他就是跟风了,可是到底哪里出了错误了,他根本不知道。

最近的课堂上,我不停地强调一点给我的学生,大学期间,你无法选择自己的室友,但是你可以选择自己的朋友。

因为,最近我开始发现,寝室,是堕落的开始;合群,是淘汰的起点。在好多人的字典里面:四个人,三个人不停地下载着苍井空,第四个人不看,就是不合群。四个人,三个人打着游戏,第四个人不玩儿,就是不合群。四个人,三个人搞着gay,第四个人不搞,就是不合群。

人是怕寂寞的,于是,大多数人都选择合群:可是。你以为你在合群,你在浪费自己的青春;你以为你交了朋友,当你毕业一无是处时,谁还会把你当朋友;你以为你大学四年不孤单,当你毕业没有工作时,没有老婆的日子你会更孤单。

有人说孤单痛苦,那谁又说过,实现自己的目标,不会痛苦? 我短暂的大学期间,目睹了太多为了合群和合污的惨剧,记得大一,总有人叫我打游戏,我也打,可是留下的,是和他们一样的空虚。

记得大二,当他们拿着手机不停下载新的游戏,我在角落却是拿着单词书背单词。记得大三,寝室七个人对我集体发起攻击,说我不合群。更有人到处说我傲气逼人,到处说我坏话,但是我明白,与众不同,不是我错了,最后我只有申请换寝室。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几年后的今天,当一些人在烈日下暴晒时,我却在空调房写文章。

最重要的是,我已经忘记了当时说我不合群那些人的名字是什么。我知道,他们中有可能还有人惦记着我,盼望我早点死掉,但是我只想说,他们惦记着我,说明他们生活里面不能没有我;而我忘记了他们的名字,说明我的生活里面可以没有他们。

直到今天,我认识了许多人,有些是有名的大导演,有些是知名的演员,有些是牛掰的创业家,有些是银行、政界的大亨,有些是当初都不会正眼看我一眼的美女,最重要的是,我交了一帮好朋友。此时此刻我才会感激,当初我没有合群,现在,我才到了属于我自己的群体,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如果当初我合群,现在身边,又会是谁,又会是什么景象。

我一直坚信,英雄,永远是孤独的,只有小喽喽才扎堆。“二八定律”永远适合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百分之二十的人,占有百分之八十的资产;百分之八十的人,为百分之二十的服务。

尤其是男孩子,大学四年,一直合群,一直在寝室,一直不打开视野,固步自封,井底之蛙,这一切,总会在今后走进社会的某一时刻一次性还给自己。

而女孩子,更是需要在大学中培养出独立的人格,依靠一个男人,永远比不上依靠一个自己双手创造的未来踏实。

但是,我想说,我这里说的不合群,不是结仇,不是桀骜不驯。这里,我在大学做的不够,我检讨。至少,千万不要得罪人,因为道不同,不为谋。但是不代表连话都不讲,或者恶语相向。你支持他的生活模式,只是你需要拥有自己的思想。

这个世界很邪门,你永远不会相信,当年最混蛋的那个人,十年后会是政治界最有潜力的谁;你也不会相信,当年最不合群的人,成为了百万富翁。

无论如何,那些有点成就的人,都不合群;就算表面合群,他们内心,也总有着自己的一片世界,他们喜欢静静的思考,并且一直向它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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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文觅光

为什么你做不到

为什么你做不到

文/彭萦 很多人问我,你为什么能够做到?而我却总是想问,你为什么做不到呢? 我想创业,我就能成为一个创业者啊,从找几个朋友一起做点小项目开始练练手试试水,然后稳步进阶找到完美合伙人一起做大的互联网项目啊;我想写作,我就会持续性的写字,每天连做面膜和烫脚的零碎时间都拾起来看书啊;我想做MBTI性格咨询师,我就会去搭讪中国和美国的各个机构,去... 阅读全文

文/彭萦
为什么你做不到

 


很多人问我,你为什么能够做到?而我却总是想问,你为什么做不到呢?

我想创业,我就能成为一个创业者啊,从找几个朋友一起做点小项目开始练练手试试水,然后稳步进阶找到完美合伙人一起做大的互联网项目啊;我想写作,我就会持续性的写字,每天连做面膜和烫脚的零碎时间都拾起来看书啊;我想做MBTI性格咨询师,我就会去搭讪中国和美国的各个机构,去考证书,去成为一个真正的MBTI咨询师啊。

而我真的发现,一旦迈出了第一步,机会就像是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直到现在我也还搞不清Python弄不懂PHP看C++也云里雾里的,但已经有很多人投来橄榄枝说想和我一起创业;当我还在咬指头琢磨自己的写作风格和写作语言的时候,但已经有出版社和杂志连连主动来要目录递合同;我才刚拿下MBTI证书,就已经有不少机构和公司向我招手送来邀请函。

很多人问我,你真的不需要其它的吗?而我总想问,你真的需要那么多其它的吗?

你真的需要投掷千金将一摞摞衣服一堆堆鞋包塞满衣橱吗?你真的需要背着沉重的月贷在大城市买下一间宽敞堂皇的住宅吗?你真的需要在回家之后陷进沙发里看一个小时的肥皂剧或上一个小时的人人网才能给自己充电吗?你真的需要把每个周末都交付给灯红酒绿和觥筹交错才能维持友情维系圈子吗?你真的需要那么多鲜花巧克力甜言蜜语暧昧游戏吗?

很多人问我,你为什么有时间?而我总是想问,你为什么没有时间呢?

我和自己说,我要少看电影,我就能从一天看三部电影锐减到一个月只看一部电影,唯一满足电影瘾的方法就是用吃饭时间在IMDB上看看新电影的预告片;我和我自己说,我要少看美剧,我就能只在吃午饭的时候花二十多分钟看那么一集,甚至根本不再跟美剧,而是切换到TED上去听听演讲;我和我自己说,我不再浪费时间date,我就能只date有soulmate潜力的,其它无谓的暧昧消遣都尽早扼杀。

我也有想做而做不到的,比如学化妆。每次我都和自己说,得好好学习一下才行呢,但是每次都对自己说,“啊,下次吧” “哎,以后再” “嗯,明天咯”。于是两年过去了,我的化妆水平依然是最初级的那么一抹一勾。原因只有一个,我心底里根本不介意,不在乎,不想要,不渴望。

你真的介意,真的在乎,真的想要,真的渴望的话,你一定能够做到的。真的。

什么事情都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但,的确,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都清醒的做到,这很难很难。

决定命运的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大大的机会,而是每一分钟里你做的一个微小的选择。所有的差别就只在那一分钟里。

David told me, it turns out, having the courage and the discipline to keep yourself motivated and focused are all you need to bridge the gap between dreams and reality.

He was ABSOLUTELY right.

写在起步者十二问上线时
03/01/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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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文觅光

项脊轩志

项脊轩志

  &&归有光 项脊轩,旧南阁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尘泥渗(sh&n)漉(l&),雨泽下注;每移案,顾视无可置者。又北向,不能得日,日过午已昏。余稍为修葺(q&),使不上漏。前辟四窗,垣墙周庭,以当南日,日影反照,室始洞然。又杂植兰桂竹木于庭,旧时栏楯(shǔn),亦遂增胜。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而庭堦(阶)寂寂,小... 阅读全文

  ——归有光

项脊轩志

        项脊轩,旧南阁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尘泥渗(shèn)漉(lù),雨泽下注;每移案,顾视无可置者。又北向,不能得日,日过午已昏。余稍为修葺(qì),使不上漏。前辟四窗,垣墙周庭,以当南日,日影反照,室始洞然。又杂植兰桂竹木于庭,旧时栏楯(shǔn),亦遂增胜。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而庭堦(阶)寂寂,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然余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先是庭中通南北为一。迨(dài)诸父异爨(cuàn),内外多置小门,墙往往而是。东犬西吠,客逾(yú)庖(páo)而宴,鸡栖于厅。庭中始为篱,已为墙,凡再变矣。家有老妪(yù), 尝居于此。妪,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先妣(bǐ)抚之甚厚。室西连于中闺,先妣尝一至。妪每谓余(予)曰:“某所,而母立于兹。”妪又曰:“汝姊(zǐ)在吾怀,呱呱(gū)而泣;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语未毕, 余泣,妪亦泣。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比去,以手阖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顷之,持一象笏(hù)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
  轩东,故尝为厨,人往,从轩前过。余扃(jiōng)牖(yǒu)而居,久之,能以足音辨人。轩凡四遭火,得不焚,殆有神护者。
  项脊生曰:“蜀清守丹穴,利甲天下,其后秦皇帝筑女怀清台;刘玄德与曹操争天下,诸葛孔明起陇中。方二人之昧昧于一隅也,世何足以知之,余区区处败屋中,方扬眉、瞬目,谓有奇景。人知之者,其谓与坎井之蛙何异?”
  余既为此志,后五年,吾妻来归,时至轩中,从余问古事,或凭几学书。 吾妻归宁,述诸小妹语曰:“闻姊家有阁子,且何谓阁子也?”其后六年,吾妻死,室坏不修。其后二年,余久卧病无聊,乃使人复葺南阁子,其制稍异于前。然自后余多在外,不常居。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归有光 《项脊轩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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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文觅光

踮起脚来爱你的人

踮起脚来爱你的人

文/赵文静 那年,她22岁,爱上了一个男人,男人留披肩的长发,穿故意剪了洞的破牛仔裤,站立的时候也没正形,脚筛糠似的抖着,那肩膀一耸一耸做着怪样子,嘴里不时会冒出一句不雅的口头语,连眼睛里放出来的光都带着一股子流气。她却把这流气当成了酷,喜欢得如痴如醉。欣欣然带回家,父亲当下就急了,把男人带来的东西扔出了门外,坚决不允许她和他交往,她是烈性子,... 阅读全文

文/赵文静

踮起脚来爱你的人

那年,她22岁,爱上了一个男人,男人留披肩的长发,穿故意剪了洞的破牛仔裤,站立的时候也没正形,脚筛糠似的抖着,那肩膀一耸一耸做着怪样子,嘴里不时会冒出一句不雅的口头语,连眼睛里放出来的光都带着一股子流气。她却把这流气当成了酷,喜欢得如痴如醉。欣欣然带回家,父亲当下就急了,把男人带来的东西扔出了门外,坚决不允许她和他交往,她是烈性子,放出话来:“这辈子非他不嫁!”父亲也下了死令:有他,就别要这个爹。
她拉着他摔门而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把泪流了满脸的母亲,从此断绝了和父母的一切来往,和男人一起在外面租房过起了日子。
他们走进了婚姻,男人却不是她想的那般如意,那般甜美与幸福。他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动辄对她打骂,几年里,她不断怀孕,可男人说养不起不能要孩子,她连着做了几次流产,直到六年前,医生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再流,这一辈子就再也没有生孩子的机会了,她固执地生了孩子,月子里男人没有给她半丝温情,没有照顾她,他依然出去喝酒、赌博,半夜不回家,她当然没脸让母亲来照顾她,况且母亲就算想来,父亲也不会同意,这些年来,她没有见过他们一面。幸运的是,她有一个从小长大的女友,经常来照顾她,隔三岔五给她在家里熬了鸡汤或鱼汤送来,还给她买了红糖、小米和鸡蛋。


孩子三岁时,男人却狠心地跟着别的女人走了。她离了婚,独自带着三岁的儿子艰难度日。既要管孩子又要去超市里打工,每日里回到家,已是筋疲力尽,阴暗逼仄的出租屋里,她和儿子经常冷一顿热一顿地吃。还好有那个女友,心疼她,这些年来经常接济她,给他的儿子买零食和衣物。女友劝她回家,请求父母的原谅,有母亲帮着看孩子,她也轻松些。她却不肯,说再难,也不求他们。
有一天,母亲却跟女友一起来了,环视她的出租屋,看着消瘦的她,母亲脸上的哀伤连成了片,泪流成了不停歇的溪水。她想起那些艰难的日子,狠心的母亲并没有给过她一丝帮助,并没有看过她一眼,即使在月子里。当然,以她的性格,她也不会接受。
她板着脸,说:“你回吧!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我不用你管!”她一句一句生硬的话,刺得母亲说不出一句话来。女友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你以为你坐月子喝的鸡汤鱼汤,是我给你做的吗?你以为这些年,接济你给孩子买吃穿都是我吗?你错了,这些年阿姨天天打听你的消息,时时刻刻关注你,知道你性子强,怕你不接受,就请我帮你,我是实在看不过去,才把你的状况告诉阿姨的!”
她哭了,却不肯回家。母亲知道,她是怕见父亲,怕父亲不能原谅她,更何况这是自己的选择,混到如今这个样子,又有何脸面见父亲。
隔几日母亲再来,说:“这样,你可以每天的早上七点到九点这段时间回家,你爸天天六点半后去公园练太极拳,九点多才回来。这样我也可以给你们做点好吃的,你看孩子瘦的。”她看一眼干瘦的儿子,终于点了头。
几乎每一天的早上,七点后,她带着儿子去母亲那儿,母亲总会把好吃的热腾腾的饭菜端给她。饺子、面条、排骨、酱牛肉、葱油饼,隔三岔五总有她最爱吃的韭菜合子,吃饱了,还有几个给她打包带走。以前,合子一直是父亲做的,他最拿手,馅里有虾米、鸡蛋、豆腐皮。如今,馅一样,面一样,甚至味儿都一样,可父亲再不会给她做了。
一日早晨,母亲照旧打电话叫她来吃韭菜合子。半路却突然下起了雨,进了母亲的小区,却看到正在屋檐下躲雨的父亲,四目相对,想躲避已来不及。她过去,低着头,半天闷出一个字:“爸。”父亲尴尬地搓着手,用一种极其嗔怪的声音:“以后再回家吃饭,就不用躲躲藏藏的了,害得我下这么大雨都得出来!”那一刻,她的泪与雨水交织在一起,爬了满脸。
母亲告诉她,父亲根本没有锻炼的习惯,更不会打太极,为了让她能回家吃口热饭,父亲和母亲一起编造了这个练太极拳的谎言。那韭菜合子依然是父亲的杰作,父亲不肯晚上准备馅料,怕隔了夜不好吃,说丫头喜欢吃新鲜的韭菜,总是早早地起来,和面、切馅、烙,七点前完工,然后悄悄躲到外面去。
咬一口韭菜合子,她泪雨滂沱,那满口的清香,那依然的老味道,她一直奇怪母亲为何能够做出和父亲一样味道的合子。透过泪眼,她似乎又看到了坐月子时喝到的那鸡汤、鱼汤,有了孩子后,女友送去的那些零食衣物。
她一直固执地认为,父母会记恨她一辈子,甚至狠了心不要她这个女儿,直到此刻,透过韭菜合子的清香,她才发现,不管自己做了多少错事,不管自己走得多远,父亲母亲永远是那个踮起脚来爱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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