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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深夜

每个人大概都会有这样一个星期六的深夜,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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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 . 09 / . 11

留不住的是青春,忘不掉的是爱情

最近出行,由于距离问题,总是要花很多时间在路上。 
  拿ipad看书,就成了我消遣的最好方式。 
  昨日在地铁上看了一半<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以为不过留不住的也是消遣读物, 
  最后却是我开着台灯看到深夜。 
  直到看完,才发现,眼泪早已湿了面颊,合上ipad,关了台灯,心里安静地听不到一点声音。 
   
  看到多年后,郑微对陈孝正态度恭敬,称呼着"陈助理",而对方回应是更加平静不带感情色彩的"郑秘书" 
  看到阮阮用心守护的六年感情败给对方的怯懦和闪躲,终于死心,嫁给只相亲见面过六次的吴医生,在面对微微不理解的时候,说"跟陌生人过,我可以甘心,跟他过,我不甘心"。 
  看到微微在26岁生日夜晚,坐在母校篮球场,对着身边空无一人的座位说,"阿正,宿舍关门了,我们回去吧" 
  看到泪如雨下,那段话"曾经我们都以为可以为爱情死,其实爱情死不了人,它只会在最痛的地方扎上一针,然后我们欲哭无泪,我们辗转反侧,我们久病成医,我们百炼成钢,你不是风儿,我也不是沙,再缠绵也到不了天涯,擦干了泪,明天早上,我们都要上班。" 
  我觉得像是有人在心上狠狠捏了一下,痛得那么真切。 
   
  我们如何留得住青春?如何留得住青春中爱过的那个人? 
  再动听的歌曲,都有唱完的时候 
  再精彩的电影,都有响起片尾曲的一刻 
  再天真年少的我们,也有终将长大面对现实社会的时候 
  所以,再浓墨重彩轰轰烈烈的青春,都有离散的那天,再快乐美好的回忆都会变成黑白默片。 
   
  留不住的是青春,忘不掉的是爱情 
   
  青春逝去,曲终人散 
  我们才发现爱是那样铭心,伤害也同样刻骨 
  那个明媚不羁的玉面小飞龙,那个孤傲理智的阿正,那棵婺源的老槐树,那张一起同行回阿正老家的车票 
  那场生命中最亮的月光,那个好奇得探索彼此身体的夜晚,那个手工雕琢的木头小像 
  统统都被埋葬,不管你多么不舍留恋,也不管你哭得多么撕心裂肺 
  正如故乡是用来怀念的,青春就是用来追忆的,当你怀揣着它时,它一文不值 
  你在难熬的时候甚至都恨不得一下过到十年后 
  只有青春耗尽,再回头来看,一切才有了意义--那些爱和伤害,就是青春存在的意义。 
  就如微微跟阮阮说的那句话"我愿意傻,他愿意走,谁也不欠谁•••••••即使他走了,我那几年的快乐也不可能喂了狗"。 
  只不过,阿正走了,去的是美国,你走了,去的是德国 
  微微和阿正还有相逢之时,我们却此生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我也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笃定,可是我知道,无论怎样,我们都回不到过去 
  你不会再是从前爱我宠我的你,我也已不是从前奋不顾身爱你的我。 
  我以前幻想过很多与你重逢的场景,在街角的咖啡馆,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在某次公司的酒会,在户外的健身房•••••• 
  很多很多,可是没有任何场景可以称之为,爱情。 
  Eason在<不如不见>里唱道,寻得到尘封小店,回不到相恋那天。 
  所以,不如不见,此生,都不要再相见。 
   
  书中那段话"我们的一颗心,曾经火热搁在胸膛里,滚烫的无处安放,急不可待地找人分享这温度,从没想过它有天也会冷却,冷到我们只得环紧自己,小心翼翼,唯恐连这仅有的暖气都守不住。" 
  看得我内心凄冷无比,想起前些天好友发给我的短信"亲爱的,深圳今天刮台风,外面狂风暴雨。我走出办公室,心里一阵落寞。现在坐在公车上好想哭,好久没有这样无助",想起她在深圳台风夜打给我的那个电话,跟我诉说者过往的那段爱情 
  我真的好想知道,为什么青春时的我们,可以那样勇敢去爱,可以不顾一切得执着? 
  我真的好想知道,我们对爱情的的激情和勇敢,哪里去了?是不是随着青春消亡了,还是我们没有遇到对的人? 
  我真的好想知道,三毛在书中写的那个问题----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那么辛酸那么苦痛,只要还能握住它,到死还是不肯放弃,到死也是甘心。 
   
  上周末,和娇姐在三里屯village喝酒吃东西,看到不远处的路标写着"幸福村" 
  慢慢饮下的朗姆,大口喝下的啤酒,让我醉了哭了又笑了,好想问问,青春和爱情,怎么就不在了。 
  年少时不计代价去爱的我们,又到哪里去了? 
  娇姐说最怕平时追求者环绕,可是某天看到绝美的风景,拍下了漂亮的照片,却不知可与谁分享的那种寂寞 
  这样的感受,在很多次一个人旅行时,和整理电脑里不计其数的照片时,都汹涌来袭 
  我好想告诉你,过去的你,或者还未来到我身边的你, 
  告诉你,我的日语口语有了很大进步,我学了意大利语不过半途而废了,我吃的墨西哥菜有多好吃,我又发现了一家很赞的日式料理店,我买了一条好看的长裙,我听到了一首很优的英文歌,我看到了蓝得醉心的大海,我去了中国最南端的妈祖庙祭拜,我交了一个很漂亮优雅的韩国好朋友,我一个人坐飞机时遇到了惊心动魄地时刻,我拍了好多天空的照片•••••••• 
  好多好多,想告诉你的话,可是身边终究没有那个我愿意与之分享这一切的人,心里依旧空空荡荡 
  老姐说,那是因为你的桃花雨落下来,没有一片落在你脸上。 
   
  成长的代价之一就是一定会失去一些东西,而那些东西,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可贵 
  等千帆过尽,等退无可退的若干年后,我们才明白这些将不会在以后的人生路上再次出现 
  那些用青春,用眼泪和心碎换来的爱情记忆,温暖于心也好,痛苦于心也罢,都是你存在过的证据。 
  我的青春年华,我的欢声笑语,我的任性跋扈,我的誓言承诺,我的伤痕哭泣,我的诀别离开 
  都像今天北京下着雨的天空,灰白一片 
   
  曾经,我们都恨不得跟相爱的人一同白头,顷刻就白发苍苍,到那时尘埃落定,一切都有了结局,便才是真正的天长地久,再也没有未知的未来和事故,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将我们分开。 
  那时,我在凤凰,买了一对写着"天长地久"的驼铃赠予你,那是真真正正想和你白首不相离。 
  可是青春逝去了,没有将我带到你说的美好爱情的未来。 
   
  故事的最后,郑微选择了林静,陈孝正彻底失去了她 
  这个把爱上微微当作一厘米之差的男人,在面对现实选择的时候,不管曾经给过微微怎样的承诺,永远是现实理智的 
  在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功名利禄之时,他会怎样怀念她? 
  其实,我不明白,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爱到了至情至深的地步,为何还能在面对选择的时候,放弃她? 
  为何当滚烫的泪水淋上胸膛,当女人哭着问着我与你的未来怎么就不能共存时,男人还是选择放弃? 
  你的眼泪滴到我的眼睛里,说着我还是爱你,没有办法不爱你。可是你也还是放弃了我,把我从你的未来蓝图中抹去。 
  林静虽然食言了和郑微的七年之约,可是最后他给她的霸道和温柔,包容和呵护,疼惜和关爱, 
  弥补了陈孝正在青春岁月里留给微微内心巨大的伤痛和孤独 
  他愿意给她最温暖的依靠,她也渴望了太久的停靠 
  大多数女人,最终嫁的都不是最刻骨铭心爱的那一个,郑微得到了林静,并非不爱,应该幸福。 
  所以,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 
  而我们,还未停靠还在漂泊的我们,是否也会有这样的一个结局,在不是青春的未来等待着我们。 
   
  我们最好的青春,用尽了笑和泪,让爱萌芽,虽然最终没有开出想看到的花朵 
  可是没有关系,即使没有你,没有爱情,我的青春也不会永垂不朽 
  你来过我的心里,我到过你的生命,你真心地爱过我,我热烈地爱过你 
  所以,青春过后的日子,我才能对平凡的幸福甘之如饴 
  我不再幻想和谁天长地久,只想有那么一个人,住在我心里,也活在我的生活里

2012 / . 08 / . 28

村上春树:遇上百分百女孩

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我在原宿后街同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擦肩而过。
不讳地说,女孩算不得怎么漂亮,并无吸引人之处,衣着也不出众,脑后的头发执着地带有睡觉挤压的痕迹。年龄也已不小了—应该快有30了。严格地说来,恐怕很难称之为女孩。然而,相距50米开外我便一眼看出:对于我来说,她是个百分之百的女孩。从看见她身姿的那一瞬间,我的胸口便如发生地鸣一般的震颤,口中如沙漠干得沙沙作响。
或许你也有你的理想女孩。例如喜欢足颈细弱的女孩,毕竟眼睛大的女孩,十指绝对好看的女孩,或不明所以地迷上慢慢花时间进食的女孩。我当然有自己的偏爱。在饭店时就曾看邻桌一个女孩的鼻形看得发呆。
但要明确勾勒百分之百的女孩形象,任何人都无法做到。我就绝对想不起她长有怎样的鼻子。甚至是否有鼻子都已记不真切,现在我所能记的,只有她并非十分漂亮这一点。事情也真是不可思议。
“昨天在路上同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擦肩而过。”我对一个人说。
“唔,”他应道,“人可漂亮?”
“不,不是说这个。”
“那,是合你口味那种类型喽?”
“记不得了。眼睛什么样啦,胸部是大是小啦,统统忘得一干二净。”
“莫名其妙啊!”
“是莫名其妙。”
“那么,”他显得兴味索然,“你做什么了?搭话了?还是跟踪了?”
“什么都没有做。”我说,“仅仅是擦肩而过。”
她由东往西走,我从西向东去,在四月里一个神清气爽的早晨。
我想和她说话,哪怕30分钟也好。想打听她的身世,也想全盘托出自己的身世。而更重要的,是想弄清导致1981年4月一个晴朗的早晨我们在原宿后街擦肩而过这一命运的原委。里面肯定充满和平时代的古老机器般温馨的秘密。
如此谈罢,我们可以找地方吃午饭,看伍迪。爱伦的影片,再顺路到宾馆里的酒吧喝鸡尾酒什么的。弄得好,喝完说不定能同她睡上一觉。
可能性在扣击我的心扉。
我和她之间的距离以近至十五六米了。
问题是,我到底该如何向她搭话呢?
“你好!和我说说话可以吗?哪怕30分钟也好。”
过于傻气,简直象劝人加入保险。
“请问,这一带有24小时营业的洗衣店吗?”
这也同样傻里傻气。何况我岂非连洗衣袋都没带!有谁能相信我的道白呢?
也许开门见山好些。“你好!你对我可是百分之百的女孩哟!”
不,不成,她恐怕不会相信我的表白。纵然相信,也未必愿同我说什么话。她可能这样说:即便我对你是百分之百的女孩,你对我可不是百分之百的男人,抱歉!而这是大有可能的。假如陷入这般境地,我肯定全然不知所措。这一打击说不定使我一蹶不振。我已32岁,所谓上年纪归根结底便是这么一回事。
我是在花店门前和她擦肩而过的,那暖暖的小小的气块儿触到我的肌肤。柏油路面洒了水,周围荡漾着玫瑰花香。连向她打声招呼我都未能做到。她身穿白毛衣,右手拿一个尚未贴邮票的四方信封。她给谁写了封信。那般睡眼惺忪,说不定整整写了一个晚上。那四方信封里有可能装有她的全部秘密。
走几步回头时,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中。

当然,今天我已完全清楚当时应怎样向她搭话。但不管怎么说,那道白实在太长,我笃定表达不好──就是这样,我所想到的每每不够实用。
总之,道白自“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而以“你不觉得这是个忧伤的故事吗”结束。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地方有一个少男和一个少女。少男18,少女16。少男算不得英俊,少女也不怎么漂亮,无非随处可见的孤独而平常的少男少女。但两人一直坚信世上某个地方一定存在百分之百适合自己的少女和少男。是的,两人相信奇迹,而奇迹果真发生了。
一天两人在街头不期而遇。
“真巧!我一直在寻找你。也许你不相信,你对我是百分之百的男孩。从头到脚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简直是在做梦。’
两人坐在公园长椅上,手拉手,百谈不厌。两人已不再孤独。百分之百需求对方,百分之百已被对方需求。而百分之百需求对方和百分之百地被对方需求是何等美妙的事情啊!这已是宇宙奇迹!
但两人心中掠过一个小小的,的确小而又小的疑虑:梦想如此轻易成真是否就是好事?
交谈突然中断时,少男这样说道:
“我说,再尝试一次吧!如果我们两人真是一对百分之百的恋人的话,肯定还会有一天在哪里相遇。下次相遇时如果仍觉得对方百分之百,就马上在那里结婚,好么?
“好的。”少女回答。
于是两人分开,各奔东西。
然而说实在话,根本没有必要尝试,纯属多此一举。为什么呢?因为两人的的确确是一对百分之百的恋人,因为那是奇迹般的邂逅。但两人过于年轻,没办法知道这许多。于是无情的命运开始捉弄两人。
一年冬天,两人都染上了那年肆虐的恶性流感。在死亡线徘徊几个星期后,过去的记忆丧失殆尽。事情也真是离奇。当两人睁眼醒来时,脑袋里犹如D。H劳伦斯少年时代的贮币盒一样空空如也。
但这对青年男女毕竟聪颖豁达且极有毅力,经过不懈努力,终于再度获得了新的知识新的情感,胜任愉快地重返社会生活。啊,我的上帝!这两人真是无可挑剔!他们完全能够换乘地铁,能够在邮局寄交快信了。并且分别体验了百分之七十五和百分之八十五的恋爱。如此一来二去,少男32,少女31岁了。时光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少男为喝折价早咖啡沿原宿后街由西向东走,少女为买快信邮票沿同一条街由东向西去,两人恰在路中间失之交臂。失却的记忆的微光刹那间照亮两颗心。
两人胸口陡然悸颤,并且得知:
她对我是百分之百的女孩。
他对我是百分之百的男孩。
然而两人记忆的烛光委实过于微弱,两人的话语也不似十四年前那般清晰。结果连句话也没说便擦身而过,径直消失在人群中,永远永远。
你不觉得这是个令人感伤的故事么?
是的,我本该这样向她搭话。

  转自 旧时光时空站
2012 / . 02 / . 06

Today is Reality

一. Yesterday 是 回忆

我躲在时光的背影里

看今天的雪在昨日融化 

湿漉漉的雪水

倒溯回去是一个夏天的雨季

 

二. Tomorrow 是  歌词

我看见自己走在夜灯里

被空中白色的思绪所弥漫

也看见自己执伞细雨的转角处

一个红色的印象在蔓延

漫长的岁月里

昔日的执着变成了可悲习惯

今日的怯懦也代替了勇敢

可笑的是在温柔的时光中

一些人才与一些人 渐行渐远

我拿起手机拨不出一通电话

打开网页写不出一句留言

即时近在咫尺的想念

也变成了孤单夜晚  徒然难眠

转眼又是下雨天

未带伞

... ...

 

2012 / . 01 / . 02

6

                                6

淅淅沥沥的雨像一首氤氲飘渺的曲子,在底色为蓝、音道向左的空间里回荡。隔绝在了窗外,仿佛只能听见低沉如梦的衬底音乐。打湿了的窗流下的水滴似汩汩的小溪,在世界微缩成寸的窗子上节奏柔缓的舞动。

 

“喂,知道嘛?我们跑遍了半个县城才买来这几道重庆小菜。你们两个如果知恩图报的话,就一个轻罗漫舞,一个引吭高歌,为我和明汉饮酒助兴。”我从一个塑料袋里拿出所谓可降解的盒子,里面的米饭发出诱人的香味。

 

“米饭都这么香,看来我真是饿了!”杜明汉装出流口水的样子,“小吱妹啊,你杜小哥和你小韩哥有酒有菜的,就差点氛围了,你快点儿provide some romance!”

 

“这个嘛,本姑娘确实能歌善舞,不过今天腰酸背疼的,也没人给捏捏肩。算了,不跳不跳。要看要听自己想办法吧,不然给你打开电视机看看十一七天乐?”说完小吱拿过印着家家乐超市的塑料袋,在里面胡乱翻了起来。

 

“呀!康师父方便面……谁眼浊买了这货啊!尼玛是康帅傅的姊妹篇啊!哎呀卧,还是修身小碗面!”她吱吱呀呀地叫着,完全旁若无人。

 

凌晓轩笑道:“小吱妹子真是可人,谁能娶了真是好福气。”

 

“敢!老娘以后还等着做手术变成绝世花样美男子呢,到时候找一个娇媚小受好好过日子,哇哈哈哈!”看见美酒美食,小吱情绪高涨,未饮先醉,越发放浪形骸狂野不羁。

 

“那到时候你也算翻身农奴把歌唱了,这叫什么来着,咸鱼翻身?还是反戈一击?怎么说来着,噢对,后来居上!攻成名就!”我看吱仔多年来依旧老样子,不由得调侃她一番。

 

“唉,真想跟你管仲割席……”凌晓轩小声说道。

 

杜明汉也故意压低声音说:“我觉得还是分餐制比较好,要不,我去那边坐会儿……”说完还假装往边上挪了挪。我又拽了他一把,他才笑着回来,把酒倒上了。

 

畅谈甚欢,不由得喝了七分醉。

 

四个人都有些微醺。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竟默默发起了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才开始喝酒的。我曾经是个敏感的人,作为一个男人,心思有一点点过于细腻,很容易伤怀。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那是一种值得珍惜的东西。如果心里空空的,外壳很坚硬的话,许多的情绪就死了,许多的可能也就死了。如果把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比作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的话,那么我的冷漠就像一把剪刀,单方面自行地把这种联系剪断了。过去不喝酒也能达到的内心最本真的状态,现在却可悲地需要酒精去唤醒。

 

“你喜欢雨吗?”晓轩突然问我。

 

“……不知道。雨也是有很多种的,时机和场合也不相同。如果是今天这样的雨,我很喜欢。”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样一个笼统的问题,所以说完自己也不由得皱眉。

 

凌晓轩托着下巴看着我,淡淡的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这么多的条件?这可不是数学题。”

 

“哦……那,你喜欢雨咯?”

 

“喜欢,在我小的时候。我喜欢穿雨靴,踩在水里。不仅不觉得凉,还觉得很舒服,也很安全。外面的世界再冷,也不会侵染到我似的。”

 

我隐约觉得凌晓轩醉了。

 

“那你后来不喜欢了吗?”

 

“后来……我的雨靴小了。盛不下我的成长了。我妈不许我在水里走路,也不再给我买彩色的雨靴。然后我长大了,再也不想要雨靴了。曾经特别喜欢的东西,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不想要了,一点点感觉都没有了。你们有没有这样的时候?多可悲。仿佛背叛了自己似的。可是,就算没有雨靴的庇护,看到路上的泥泞,有时候,我也挺想在上面走一走。就算弄脏了鞋子,再淋湿了裙子,也真的不会在意。”

 

“生命就是要承受风雨的。就算不能说享受,也不能退缩的吧。”我想我并不明白凌晓轩在说什么。杜明汉在一旁摇摇头,把一罐酒喝干了。他把罐子捏成一堆,作出投篮的动作丢到了垃圾箱里。

 

“生命可不是用来承受什么风雨的。难得一次的生命,应该好好珍惜才对。”杜明汉嘱咐似的说。

 

“嘘,你别说话。”凌晓轩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瞥了一眼杜明汉。

 

“我记得我八岁的时候,有一天,下着挺大的雨。早上我穿着最喜爱的碎花裙子,还有我的粉色雨靴,举着一把七彩伞上学了。那是我最后一次像一个女子一样宠爱自己。女孩子不用考虑诸如‘公平’、‘正义’这样的字眼,而只需关心‘幸福’、‘美丽’这样的词汇。如果我只活自己的那一半生命就好了,那我会把自己打扮得像一个洋娃娃一样漂亮。而我作为活下来的那个坚强的人,应该给生命更多的尊重。要活的更加精彩,连他的那一半也一起活出来。”

 

“你是说……你有另一半自己?”我愕然道。

 

“我有一个弟弟,或者,也许他本该是我的哥哥。我活下来了,而他没有。其实,并非是我多么坚强,或许是他把营养和生命让给了我也说不定。如果只有一个生存机会,那么他选择了退出。八岁那年我才知道我本该有一个哥哥,可以照顾我让我撒娇耍赖的哥哥。而他把一生的照顾都一次给我了。生命难得,机会只有一次,却为什么由我享用呢?我一直也没想明白。但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我决不能柔弱的活着,我要顽强的、精力充沛的活着。活的完整、充分,不折不扣。”

 

我不知道这样的概率会是多少,也不知道作为生命的竞争者,一个孪生哥哥是否有可能面对有限的养分有意识地选择弃权。在医学上和生物学上可能说不通的道理,在凌晓轩这里被自作多情的奉为了真理。不过无论如何,她的坚强大概来源于此。她把自己看成了雌雄同体的生物,甚至一个人承担两份生命的责任。这该是怎样辛苦的一种活法呢?

 

吱在一旁默不作声。她抱着膝,看着散乱的碟子。

 

四个人都沉默了一阵。手表的指针指到七点半时,酒菜已经零零落落的。雨仍旧没有停,屋子里已经非常昏暗,可是谁也没有站起来去开灯。

 

“雨还在下呢。”我说。

 

“下一整夜才好,会有好眠。”吱抬起头,幽幽的说,“其实……我很喜欢晴天没错,但是,我也喜欢雨。”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雨过去了会有阳光,也会有彩虹的。所以……我喜欢雨。”

 

“那你喜欢的不是雨,是彩虹。”杜明汉靠在墙上,笑道。

 

“不,彩虹是雨的一部分。”

 

彩虹是雨的一部分。杜明汉显然被吱的话迷惑了,或是说,吸引了。他见到了她严肃的一面。

 

“彩虹是雨水倔强的停留啊。你看,本来阴冷的、湿漉漉的雨水,因为舍不得天空,才变得这么美。我哥说过,爱让人变得美丽。”她顿了一会儿,又说,“如果我爸还爱我妈,我妈就会很美丽,那是化妆品替代不了的,真的。以前我爸我妈一起和我去海南,那是我妈是最漂亮的时候。可是她陪我来西藏的时候,每天都没有精神,还无缘无故的发脾气。我跟她大吵了一架,然后就提前回家了。我对西藏的一切根本就没有记忆。只记得吵架的情景,现在还历历在目呢。”

 

“我哥去澳门上学之后放假从来没有回过家。他让我爸把他送到澳门去,其实只是想离家远一点。他无声无息的把我丢下了,可是我不怪他。我如果也走了,就真的没有人陪我爸。他挺可怜的,真的。有一次我生日,出去跟同学在酒店过的。等我回去时发现他在家等我呢,那天他竟然很早就回家了。他买了一个特别大的年轮蛋糕,他知道我喜欢吃它的叠纹。我说我过过生日啦,不想吃。他问,你想不想你哥?我说想呗!他说,‘我也想啊。我想你们两个。’然后他竟然哭了!我爸从没在人前流过眼泪,就是在我妈死去活来的时候也没有。只有我看见了。我就觉得,我谁也不怪。都不怪了。雨水过后,应该有彩虹。雨是彩虹的一部分。”

 

我突然很钦佩眼前的两位女子。拥有无可挑剔的人生,我却过得有点过于浑浑噩噩了。我从来没有思考过关于意义的事情。只是觉得无法推却的,只能硬着头皮去迎接。

 

 

 

2012 / . 01 / . 01

5

                           5

四点十分下了课,百无聊赖的我到图书馆三楼的角落找到一个沙发,把书包丢在那里之后,就去书架处翻找几本书来看。一会儿便抱着一堆书回来,把自己深陷在了沙发里。虽然阅读没有经过时间检阅的书实在是对有限人生的一种虚度,但我仍希望能够自己判断,并期盼与适合自己的书偶然遇见。翻看了《背包十年》、《与神对话》甚至三毛的《雨季不再来》,始终找不到阅读的状态。所有的书都被匆匆翻阅,然后就放到了一边。直到我看见安房直子的《风与树的歌》。我被这种轻声细语带入了一个简单干净的世界,淡淡的快乐似暮鼓晨钟,柔柔的忧郁如烟雨蒙蒙。我是一个懒惰并自知如此的人,所以很容易被简单的东西吸引。

 

就这样沉浸了许久,我下意识看了一下表,竟然已经是五点四十五分。我背起书包,借了这本书后匆匆来到了咖啡店。

 

咖啡店里的装饰很柔和,进门之后的左手边还简单的摆放了两个书架。一个书架放置着一小堆比较小众的书籍,就是在豆瓣也可能少于十人评价的那种。另一个书架放满了期刊,倒都是些常见的面孔。林梦影还没有来,我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了一杯意式特浓。其实我不喜欢喝咖啡,虽然也不讨厌。我不是一个太会在饮品中寻找快乐的人,如果能够选择,我更希望点一杯白水坐一下午。但是我还是哚了几口咖啡,希望提起一点精神。

 

六点整她来了。穿着黑白碎格子的精致洋装,却没有丝毫的作态,只显得很优雅。我冲她打了声招呼,她看见我,微笑着走过来坐在我的对面。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她很真诚的道歉。

 

“没有关系啊。你来得很准时,现在才六点而已。”我笑着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她认真的盯着我的脸,果然没有看见一丝埋怨的神色。“谢谢你。”她说。

 

“你果然是咖啡爱好者,竟然喜欢喝特浓。”她看见我哚过一口的咖啡,然后伸出手摸了一下杯子,“还好,你等我不是很久。”说完依旧是微笑。

 

“呃,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我与咖啡爱好者的距离是十万八千米。我只是不喜欢喝甜的东西罢了。话说回来,你叫我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呢?”

 

她点了一杯卡布奇诺。然后笑盈盈的把手机递给我。

 

“看,这是什么?”

 

我莫名其妙的接过手机,看见手机上是自己的一张照片。我以一种诡异的神情向前面看着,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照片的拍摄角度是在我的左前方,应该是林梦影上课时拍的。

 

“喂,你很变态诶!上课的时候不好好听课,偷拍我干嘛?”我不敢相信林梦影竟然会给我拍照。

 

“是下课时拍的。下课了,你还在梦游呢。呵呵,一定是在想假期去西藏的事情。齐语说你在宿舍也是魂不守舍的,我都等不及你的游记了,想马上听你讲一讲!”

 

我更吃一惊。叫我来竟然是想听我讲西藏之行。但许多地方我觉得对她讲起来并不方便,我这些日子确实每天都在想的那些事情并无乐趣可言,对我来说是甚至是一种折磨。不过那些游玩的过程却可以趁着没有忘记和她分享一下。

 

“那,你想知道什么?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讲起。”我试着想发现她的兴趣点。

 

“就从你的经历说起吧,你到了哪些地方啊?有几天在西藏?”她饶有兴致的问道。

 

“因为只有十天的时间,所以我们是坐飞机去的。我和四班的杜明汉、凌晓轩一起去的,还有我的朋友吱仔,你可能不认识。真正骑车去的地方只有昌都,林芝和拉萨。我们骑累了偶尔会搭车走上一程,两个女孩子一起去速度快不起来。”

 

“吱仔是女孩子啊?哈哈,好奇怪的名字。”

 

“那不是名字,是外号。”我突然心中隐隐作痛。

 

“哦~不过你们的路线很好嘛!林芝我和我妈妈一起去过,那是我高中毕业的时候。那可真是山清水秀的地方,我去的时候虽然是夏天,可是一点也不炎热。比江南还好得多!”

 

“是啊。林芝可是我心中的香格里拉。”

 

“也是我的。”她笑得很亲切。

 

林梦影并不知道我这句话的意思,也不可能明白。

 

“不过,我们最早到的是昌都。是坐汽车进藏的,第一站就是那里。哦对,当时还下着雨呢。我们在昌都县落脚后,先找到一个地方住下了。第二天才出发。”

 

“下着雨啊!所以就先去休息了吗?那雨下的大吗?”

 

那雨下的大。或者说,已经足够大。我是喜欢下雨的,所以我也不否认自己性格里阴郁的一面。假使一个礼拜里我六天是明媚的,却也总有一天感到阴霾和受伤。我渴望被理解,被接受,却又不愿意作出任何努力去求得任何人的理解和接受。这也是我性格中比较矛盾的地方吧。总之那一天雨只是下的不大不小,但我却因为某种契合感到了一点点的兴奋。

 

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很阴沉了。经过三天两夜的颠簸,我们四个人也很疲乏。虽然带了很多装备,但可气又可笑的是,谁也没有带雨具。这俨然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因为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和安排才刚刚开始就出现了漏洞。杜明汉和我倒是没有问题,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在雨中演过话剧,反正我是在雨中踢过足球。这两个女孩子才是值得担心的。凌晓轩说这不算什么的,淋到一点没有关系,到宾馆洗个澡就好了。而小吱显然兴奋的不得了。

 

“哈哈!下吧下吧!雨下大一点!高中毕业以后我就没有落汤而逃过!在雨中骑车也蛮拉风的嘛,是不是?”

 

我知道如果真下大了,第一个感冒的一定是小吱。到时候别说赶路,一起出门儿吃点小吃都费劲了。

 

细雨蒙蒙,我们组装好自行车后找了一个离汽车站最近的宾馆。宾馆的名字很有意思,叫气象宾馆。仿佛是专门为了迎接我们而命名的。杜明汉说,“想不到上海以外也有气象宾馆。”我方才明白原来这并不是稀奇的名字。小吱笑道,“哟!杜小哥经常来这种宾馆和小韩哥开房吧?真是羡煞旁人啊!”凌晓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子。杜明汉一脸黑线,却也故作正经地饶舌道,“胡说,杜爷走南闯北,什么宾馆没去过。这种三星级的茅草房子,我只是偶尔下榻一下罢了(liao)。”我忙说打住。“列位亲,”我总结性的发言说,“今天是我们进藏后的第一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蒙蒙细雨。然而天降萌雨,焉知非福?或许是一个吟诗作对、秉烛长谈的好日子咧。我提议:我与杜明汉去外面餐馆化点斋饭来,然后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谈谈行程,岂不美哉?”

 

小吱的双手伸直了举过头顶,表示严重赞成,“嘻嘻!你怎么知道我饿了嘛!不如你们化完斋饭再去添筛两碗酒水来,供本姑娘享用!不对不对,我们一起喝,谁不喝谁是小狗!”

 

凌晓轩笑着摇摇头,然后用眼神告诉我们,好的,你们去吧。

 

“喂喂,我可还没答应要跟你一起去。”杜明汉还装作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我拽了他一把,他马上笑着上了车,跟我向北方骑行过去。他还边骑便谈买点什么吃,说他自己也是饿的挠心抓肺的了。

 

我们去一个干锅城点了几道小菜之后马上去对面的超市买了一些日用品和吃食,还买了几罐啤酒,然后取完小菜骑将回来。

 

在宾馆的两个房间挨着,我和杜明汉邀请凌晓轩和小吱过来。地板是木质的,四个人把枕头当坐垫席地而坐,兴高采烈的吃起了饭菜。窗外的雨这才渐渐大了起来。我起身去把窗帘打开,并关了灯。这样室内虽不至于明亮,但也并非太过昏暗。透过窗间透进来的光,我看见外面马路上的水泥地面凹凸不平的地方,已经累积了一层浅浅的泥水。路上有打着伞的行人,但更多的是匆匆而过的车辆。一下子整个县城仿佛被外来的宁静所笼罩了。

 

 

 

 

 

2011 / . 12 /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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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吱安排我和杜明汉睡在了一个房间,她和凌晓轩各自单独睡一个房间。说是其他的房间不是她母亲的就是她父亲的,要不就是她哥的,客房就这么两间。我其实严重怀疑她是想晚上意淫我和杜明汉之间擦出什么友谊的火花,但毕竟身为宾客,服从主人的安排是最基本的礼貌。

 

杜明汉说他累了,很快就睡的没了声息。我盘算着第二天的行程,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进入了梦乡。

 

我梦见凌晓轩和我在一座白茫茫的雪山上攀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风很大,氧气也不足,走起来很吃力。我想拉着她走,但是她说不用,于是执拗的埋头向前走。我问她,“你知道应该去哪里吗?”她摇摇头不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不一会儿太阳突然变得很耀眼,一片晶莹的白色让我一阵眩晕。我睁不开眼了,大概是雪盲。闭着眼睛,只听见呼呼的风声。我喊她的名字,没有回应。我喊道,“你在哪里?”然而只听见自己的回声。我知道我们走散了。

 

也不知道她看不看得见,抑或者她埋着头继续向前走了?闭着眼睛我一会儿功夫便迷失了方向,不知该往何处走。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我很奇怪,难道不应该是一片莹白?虽然闭着眼睛,但是我好像渐渐能看见东西了。待我仔细看清,发现是一个人,啊,是吱。她站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她自己在黑暗中能被看得真切。她冲我挥着手,她的声音也传到了耳边。她说,“他们往那边走了,快来呀!”咦,是谁?他们是谁呢?……然后我就醒了过来。虽然醒了,心里还是止不住一阵悲哀。

 

看着身边的杜明汉还在熟睡,我又躺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轻手轻脚的穿衣服。

 

早餐很简单,面包机烤出的几片香脆的面包片,以及一杯牛奶,一块奶酪。吱显然是没睡醒,所有人话都不多。我沉浸在莫名的心情中,也没有在例行的餐会时间里开玩笑。我们匆匆吃罢,就出发了。

 

骑到长途汽车站的路上我一直在心思怎么把车子带上车。其实一定能带上去,但是免不了费一番口舌。结果到了之后才发现,准备好的台词一句也没用上。把车子拆开往卧铺底下一丟就成了。没有超过20KG是肯定的。可能车票已经六百多,所以没人太在意吧。其实车票真的没比机票便宜多少,我们之所以选择遭这茬罪是不想飞着进藏。多不虔诚,哪有一点骑车感受西藏每一寸土地的诚意啊。何况沿途的风景是坐飞机不能领略的。不过,我们马上就后悔了。

 

在川藏公路上颠簸一路,经过了雅安,康定之后,在新都桥向北去,又经过甘孜和德格,终于进藏到达了昌都。之前只道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想不到这一路上也没有多轻松惬意。路况着实不佳,碎石路、泥土路,颠簸不平,小吱抱怨脊椎疼,她当然免不了一阵腻歪歪,结果反倒弄得大伙笑的很开心。盘山路就更恐怖了,杜明汉明明脸都吓绿了,还硬是说男人都喜欢这种刺激。他在凌晓轩面前装着成熟,我都看在眼里。路上的风景有时候倒是不错,所谓“隔山不同天,一天有四季”着实不假。田园风光,美不胜收。时而也能看见自行车队或者是孤独的骑者。这时我就会觉得自己真是软弱。不过又一想,毕竟自己是第一次来,更何况时间实在是不充足。如此一思量,便稍稍安定了些。过一会儿就完全释然了。

 

到昌都的时候,已经是假期的第三天了。昌都的位置属于刚刚进藏,接下来我们就该沿着川藏线货真价实的骑行。万恶的金手指到此为止了,而更考验毅力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凌晓轩有一点高原反应。路上就有些不舒服,而且她本来话就不多,一路上她该算是最沉默的。吱开着杜明汉和我的玩笑,而凌晓轩总是那样看着窗外不言语。有时候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就摇摇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庞。

 

天空上压着很低很厚的白云,像是同样压在我心头的一段回忆。

 

韩国人走过来问我有没有想好要点餐的时候,我才从漫长的回忆中缓过神来。“Sir, do you want to order now?” 我定了定神,认出是刚才那个绝对没有整过容但微笑起来很好看的韩国女人。

 

我点了份简单的石锅拌饭和两瓶青岛啤酒。看到青岛啤酒时我确实一愣,但立刻感到很欣慰。在美国的韩国店喝到青岛啤酒,想来也该是不错的体验。

 

服务员一走,我马上就再次沉浸在被切断的氤氲思绪中。

 

当我回到上外时,已经重又开课一天了。

 

我浑浑噩噩的,心里乱糟糟。我像一个行尸走肉一般,拖着身体去听课,然而总也听不见教授在说什么,只是看见他们的嘴不停的在动。有时候能看着看着,看见西藏的碧水星阁。看见那些西藏夜晚的繁星点点。

 

“嗨,韩。你回来啦?”

 

我抬起头,看见林梦影在前排回过头看着我。

 

“你的作业写完了吗?走之前说好要先给我参考的啊,嘿嘿。”林梦影吃吃的笑。

 

这我倒是忘却了。

 

林梦影是我舍友齐语的好朋友,或者说是梦中情人也不为过。只不过这事我后来才知道。当时的我和林梦影不过是浅、淡、疏的交往。或可算是君子之交吧,只在实验课上组过一个小组,互相参考参考报告或是作业,研讨一下学术,不过如此。但交往过程中我还是觉得自己对林梦影有一定的了解。她是典型的淑女。然而又有许多不符合淑女模板的地方。比方说她脾气很奇怪,没人知道她想什么,是高兴了,还是不开心了。许多时候她默默走开了,约莫着可以推断为是难过或者生气的。但也可能是去偷着乐了,这个不能总是说的准。不过她这个人很有礼貌,人品极佳,从没听说她冒犯过谁,一提到她,我心中就浮现出一个吃吃的又有点婉约的笑容模样。

 

我拿出还剩下一点没有写完的作业递给她。她用双手接过去了,并微笑回礼。我不由得也微笑着冲她弯腰点头,心情的阴霾,头脑里的疑惑,暂时搁置在了一旁。

 

“你说过回来之后要写一篇游记的,对不对?我记得呢。”她淡淡的说。

 

“嗯,呵呵,是呀。不过最近要好好休息一下,我也要整理一下思路才是。路上发生了不少事情,我得避轻就重,方才不至于冗长枯燥。”我强努着微笑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很可笑。林梦影能不能察觉我也没去在意。

 

之后的几天我渐渐平复了心情,晚上有时候会失眠,想很多的东西。我可能就是一个乐天与悲悯的结合体。我总是想着想着就能释然了,第二天早上能够微笑着去吃早餐,可是好景不长,上课看见教授一张一合的嘴脸时,就又不由自主的发散了瞳孔,坠落进死循环一般的纠结思绪中了。

 

星期五的中午我收到林梦影的一封短信,信上说,“晚上六点来逸夫楼的女仆咖啡店,我有事请教。”

 

虽然莫名其妙的,但是我机械性的回了一句,“好啊。晚上见。”

 

我着实想问一问到底想请教什么。因为最近既没有实验,又无紧要的作业可交。可是我懒于发短信询问,心想大概必须要面对面才能说清吧。索性就见了面再问吧,反正也只不过是今天晚上而已。虽然是周五的晚上,我一个人也是无处可去。倒真的不如和林梦影聊一聊学术,就算是聊一聊西藏或者齐语也未尝不可。我憋在心里的事情太多了,说出来也许会稍微轻松一点呢,我想。

 

2011 / . 12 / . 30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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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早的起了,轻手轻脚的怕吵醒齐语。在确信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动之后,我轻轻的带上了门。才五点。我本可以再多睡一会儿养足精神,但我实在清醒的很,何况实在没有这样的必要。因为到了飞机上还有的睡。没错,确实是飞机上。我们怎么可能从上海一路骑行到西藏,那大概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而我们只有十天,必须降低游戏难度。

 

我已经把提前在上海购置的三条备用内胎,两条折叠外胎,还有便携气筒,指南针等必要设备通过物流公司送到了我一个朋友的家里。我收到她的短信时比预想的还要早一点。“到了。”短信很短,甚至没有标点,虽然吱本身是一个超级大话痨。嗯,她名字就是吱。吱吱呀呀的吱。短信简短只能说明她动嘴勤过于动手指。归根结底她还是一个很懒的人。

 

在西门口晃悠了一圈,没到六点就等来了杜明汉。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戴着一顶棕色的鸭舌帽。甚至还带上了一双黑色的手套,就是打字员戴的那种。大概是想增加摩擦力。我和他聊了两句不到,凌晓轩也来了。我看了看表,是五点四十五分。

 

凌晓轩当真是穿了昨天的那套行头,只不过把头发扎了起来,戴上了一顶棒球帽。都戴着帽子啊,自己可有点不够拉风,顿时有点hold我不住。我叫他们稍等片刻,然后把车子丢在地上,飞奔上楼。喘着气跑回宿舍,想都没想就把齐语叫醒了,劈头便问说,“你,你那个军训的帽子呢?就是带着一个大五角星的那个?”齐语睁开朦胧的睡眼,竟然也没有被吵醒之后的无名火,只是用平静的语气说,“哦,在阳台丢着。”我一下便找到了,戴在头上,看五角星是倒着的,却也没空理它了。瞥见齐语桌上还有一个红星二锅头的空瓶子,顺手拿过来揣在兜里,然后飞也似的到了西门。

 

他俩看见我213的模样笑的前仰后合,杜明汉说是要和我保持骑行距离,凌晓轩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真想装作不认识你。我喜欢直接的不拐弯抹角的凌晓轩,但是此刻更喜欢含蓄温和的杜明汉。

 

我们一路上先是向南,到了延安路之后,顺着它一路向西,在七点半之前赶到了虹桥机场的2号航站楼。之后是一阵手忙脚乱。把车子拆开,装进箱子里在入口处封装,然后去把车子办理好托运。好在终于准时登机。三个人现在每人只背着一点点随身小行李,感觉一阵轻松。

 

凌晓轩和杜明汉坐在一起,竟然聊起了话剧。而我闭上眼,一会儿便睡了过去。只睡了一会儿,十点四十五分飞机就在重庆降落了。我留意了一下,竟然是2B航站楼,看来由22B只不过是一闭眼到一睁眼之间。

 

取出托运的行李,把车子顺利的组装了起来。谢天谢地,我一直担心托运后取出来的将是一堆废铁,好在车子完好无损。感谢ZF,感谢四川航空。

 

时间还早,三个人骑着车,在重庆逛了起来,顺便又添置了一些设备。我一改蓬头垢面、披头散发的恶习,买了件红色的骑行服和短裤,心想,大概这么鲜艳的颜色会保佑不至于会被大车撞死吧。首先红色的波长长啊,衍射强啊,很容易看见啊;其次呢,红色是中华民族的传统颜色,喜庆啊,辟邪啊!然后我就又听见杜明汉嘟囔说,“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我们保持骑行距离。”然后就看见凌晓轩“真想装作不认识你”的口型。

 

我把拉风的军帽装进包里,买了一个既防风沙又能防晒的魔术头巾。我让老板教我怎么把它叠成海盗帽、遮阳帽还有面罩。老板挺耐心,教了我好一会儿。最后临走时还给了我一份使用说明书。带图画的,生怕我看不懂。我鞠了一躬,从包里把军帽拿出来,正了正五角星,送给了他。不过他很见外,没有收,我也就作罢了。心想还是回去还给齐语吧。到时候给他把帽子好好洗洗。

 

我们每个人也购置了骑行眼镜,既防风又遮阳。凌晓轩带上以后很好看,突然显得酷酷的。她本来性格就爷们,带上了颜色特别暗的眼镜后那表情真是太深邃了。看不见她的眼睛我甚至会感觉很不安全。杜明汉买了一个头盔,说是“安全第一”。还怂恿我买。因为凌晓轩断然拒绝了,所以他才怂恿我买,大概是觉得只有自己戴的话太二了。我嘻嘻一笑,我就是想让你二,所以我,不买!

 

晃悠晃悠太阳也快落山了,我们就用手机导航,慢慢悠悠找到了吱的家。

 

其实吱的家也好找,在渝北区里问交警说是找龙湖香樟林,问题便解决了。想不到吱的家竟然在顶级的别墅区里。骑过来一路上看见花花草草不少,香樟、银杏我认得出来,其它品种我就不得而知了。

 

“嗬,竟然坐落在水边上,是独立别墅啊。”杜明汉脱下“钢盔”,抱在怀里。

 

我拨通吱的电话号码,等了几秒就看见吱在楼上划开窗户、伸出脑袋冲我喊叫,“喂喂,快上来呀!”

 

我不得不在这里简要的介绍一下吱。她最大的特点就是……她是个腐女。相信这一句,已经胜过千言万语。平时她大概也没什么业余爱好,就是喜欢看看漫画,读读BL小说,甚至自己也无师自通写这类小说赚稿费。当然,稿费只是一种心灵慰藉。做自己喜欢的事才是她最关心的。以前她来上海参观一个日本漫展,我没全程陪同倒也稍微接待了一下她。如今,她热情的接待了我们三个。滴水之恩她总是涌泉相报。

 

“哈哈,你们三个去呀!我还以为只是两个人去呢!这位小哥是你舍友吗?那个叫什么来着……齐语,对吧?你说过来着。”她这么大的家里竟然没人。她把我们带到她的卧室,或者是她的收藏室里,因为我看见各种各样的手办和其他动漫周边摆的到处都是。

 

“不是,他是我朋友,叫杜明汉……”我还在左顾右盼东张西望的。

 

“哦!是你朋,友!你本来打算你们两个一起去的对不对?带上这么英俊的小哥去,挺配的嘛!我猜猜哈,你们到底谁是攻谁是受!”

 

我已然拿她没辙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杜明汉的一脸黑线。我不确定她认识凌晓轩,便把她引荐给了吱。电影欣赏课的种种,如何相识,如何决定去西藏,简略解释了一番。

 

“噢!小轩姐姐!我叫你小轩姐姐行不行?你要是不喜欢做姐姐也没关系,我就叫你小轩。因为我也不喜欢被称作姐姐,姐姐还得哄着弟弟妹妹的,多烦呀!你叫我小吱就好,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哈哈哈。”

 

凌晓轩恐怕也没见过这种阵势,可能也觉得新鲜。小吱属于心直口快的那种人,凌晓轩虽然内敛,但是也竟表现出了喜欢的神色。

 

“好啊,小吱。你叫我小轩或者姐姐都行。”凌晓轩嫣然一笑。

 

“我真喜欢你,小轩姐姐!我已经决定啦!要和你们一起去西藏!我以前旅游啊,都是跟我妈去,或者跟我哥去,真是没意思!何况我没有骑车去过西藏啊!真新鲜!我以前是去过西藏,可是骑车去大不相同啊!对了,你们去的话我还能当导游嘞!”小吱唧唧喳喳的没个完,永远像是甲状腺激素水平过高似的。

 

“等等!这也太突然了吧?这就决定了?就因为你喜欢凌晓轩?还有,你有哥?在哪儿呢?”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她说话。

 

“我有哥啊!在澳门上学呢。哪能像我这样等你过来啊。我当然是因为喜欢小轩姐才想去的,难道是因为你啊?再说了,你不就是因为小轩姐才去的吗?对不对?哼。”

 

我脸一阵温热。

 

“行吧,你要去就去。反正少一个人不少,多一个人不多。东西送到了是吧,在哪儿呢?”我赶紧隐蔽的给自己下个台。

 

“哦也!太好了!我也去!你跟这位英俊的明汉兄一起走,我跟小轩姐一起走,多好啊!四个人简直是完美的组合。你看,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多好,旅程那么长,总不会被你搞的闷闷的。再说了,我假期总不能一个人在家吧?提前回来为你收行李,你还没谢我呢!”

 

“小吱对你多好,快带着吧,省的路上无趣。”杜明汉在一旁干净的笑了两声。

 

“你有车子吗?”凌晓轩问。

 

“有啊!我哥以前买的,他又不怎么骑。现在还放在储物室里呢。不骑骑怎么能实现它的价值,对不?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们的东西也放在储物室里啦,堆在我车子旁边!嘻嘻。”

 

小吱眼睛简直笑成一条线了。

2011 / . 12 / . 29

2

 

                                                             2.

 

我把啤酒打开呷了一口,继而放在球门边上。凌晓轩靠在门柱上看着我抱球走到点球点附近。我把球轻轻放下,踩在上面,说,“喂,想来想去,最公平的办法就是点球决胜了。这至少能弥补你在体力上的劣势。”

 

 

 

“你可未必会赢。”

 

 

 

然后我看见她把啤酒罐扔在一旁,她竟然已经把酒喝光了。我总是觉得她美丽柔弱的躯壳内是一个纯爷们,很是有那么一股争强好胜的劲儿,说起话来又定定的。

 

 

 

“让我先来罢。”她说完走过来,并作出“快过去”的手势。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守门员,因为我看见她从容地倒退了几步,然后轻巧的助跑射门,球以一种既快且慢的速度贴着地皮飞进我右边的球门死角。我真的就是这么看了半晌,仿佛与我毫不相干似的。

 

 

 

“准确无误!”我拍手。“你果然不简单。不过,接下来你要小心了,我射门可没有那么准确。但是也不用太紧张啊,我尽量不伤害你。”

 

 

 

她穿着一件明绿色的尼龙衫,外面是一件白色的坎肩。用她的话说,都是压箱底的东西,为了骑车才都翻出来了。我想像着球擦着她白色坎肩打进球门的情景,心想,如果真的不小心把她的衣服弄脏的话,再爷们的娘们估计也要发飙了。

 

 

 

我镇定了一下,用力度稍逊但更为准确的左脚把球射向球门的左上角。球竟然幽幽的打在门框上弹了回来。这下输的很彻底。

 

 

 

“我是不忍心伤害这些孩子,所以才分心了!”我有点愤愤的。我指的这些在人工草皮上奔跑着的孩子,父母大多是人民教师,而且是这上外的人民教师。上外和人民,都给教师这个中性词带来一点微妙的变化。所以这种略带贬义的教师的孩子在球场上忘情的奔跑,多少让我也有点额外的愤然。

 

 

 

更让我愤然的事情是,我踱回球门想喝一口酒,却发现只剩下半罐丢在那里。

 

 

 

“是小孩子喝的,或者玩的。剩下的最好别喝了。”凌晓轩踩着球,右手还搭在膝盖上,左手甚至叉着腰,一副胜负已分、雌雄已决的模样。

 

 

 

大学里不教的仁义礼智信果然也不会教给小学生,这些小祖宗的老爸老妈真是让我太失望了。说来好笑,有一次我因为计算机二级的考试做实验迟到了,齐语跟老师说我是被辅导员叫去的,我心想没必要啊,因为考试迟到了可以容忍吧,哪用说谎编个理由?我的213生涯就是从那时开始的。我当时跟教授说,其实我是参加计算机二级考试去了,他不想让我挨骂才这么说的。然后这位教授火大了,冲着齐语吼道,“身为大学生还撒谎,有没有素质啊!知不知廉耻?”然后冲着我吼说,“考试就可以迟到了?你辅导员让你考的还是你自己要考的?你自己考的凭什么拿它当作迟到的理由?”这位教授的逻辑出人意料,没有表扬我的诚实,却批评了齐语的善良。而且似乎辅导员的一句话比考试要更为重要。不过所幸齐语没有生气,没生叫兽的气也没生我的气,他搪塞两句竟然也就过去了。

 

 

 

齐语其实是我的舍友。他在学生会如鱼得水,对所有人都真诚以待。但是这样应该会很脆弱,因为所有的缺点都明明白白给所有人看了,包括敌人和朋友。大三这一年他好像依然没有要隐退的意思。当我把骑车去西藏的这件事跟齐语说起时,他把他高中毕业后从北京骑行到上海的经验传授给了我。

 

 

 

北京到上海总共有1325公里,不是一个小数目。由于是第一次长途骑车,路上的变数比预想的要多,所以他原计划的两周最终延长到了二十天。他一路沿着104国道向南,在曲阜换行327国道,骑了一周多才到江苏连云港。又在204国道经过最为疲惫的几天后终于到达南通。他选择了通沙汽渡,花了30块钱把车子带过了长江,自己也得到了一点休息。然后他就一路来到上外,提前看了看这个即将禁锢他四年的牢笼的模样。但也未必称得上是禁锢,齐语挺享受这里,仿佛是要试一试自己的能力一般。他大概和我相似,并不喜欢复杂的人际交往和应酬,但却偏要往学生会里挤,也偏要在觥筹交错间得到万般荣耀。凌晓轩的那点斡旋技巧在他这儿就突然显得不值一提了。

 

 

 

话说回来,齐语待人总是真诚的。比方说他不仅对我口头传授骑行经验,甚至还手把手教会了我怎样补胎,怎样修车。我也是在他的指导下买了一辆捷安特山地入门系列ATX770D。这款车是在网上辛苦淘来的二手货。打了两位数的电话,走访了多处,中间甚至被黑车商家用卫星定位系统牵着鼻子绕了半个上海。不过我终于得到了这个宝贝。它的车身烤漆是灰色的,微微有点泛蓝的地方被磨的有点沧桑。这货竟然是八成新!好在骑行了好一段都很舒服,没有任何问题。M361的牙盘,彦豪的碟刹,绝对算不上可圈可点,但是也差强人意。CAPA的前叉表现稍微差了一点,但对我这样的门外汉所有配备都应该够用了。就像我迷键盘那会儿买的电子琴,专业表演级别的,至今在我手下弹不出几首完整曲子。连一把将将上一千元的吉他到我手里也是白费,摆在墙角让蜘蛛结了网,成了块没用的烂木头。

 

 

 

但是我本着专业的精神又淘了一个黑色多用的车前包,口袋甚多,装些手机钱包的零碎。还有一个必须配备的里程计数器,记录速度和距离。这个计数器不过五块钱,两块磁铁往轮子上一装,车轮每转一圈记一次数,人工输入车轮直径或者半径这样的参数之后计数器就可以自动计算距离了。简单的科技却能带来极大的方便,这一点略可值得欣慰。以往,在国内踢球的一个经验准则就是,谁装备最齐全,谁踢得最孬。不知道骑车这件小事,是不是同样的道理。但是已经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早晨六点在南门集合后,我们就要出发。去蓝天碧水的西藏。

 

 

2011 / . 12 / . 29

1

                              1.

 

在乌云密布的迈阿密机场下了飞机,发现已经下起了短促的暴雨。取完行李,在机场大厅排队办了租车最后手续。在二楼拥挤的停车场找到这辆LX570时,发现雨已经悄然停了。一切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这次是我一个人来到这以酒吧夜店、吸毒犯罪闻名的城市。

 

车子漫无目的的开着,我不知道是该找一家餐馆先填饱肚子还是先到酒店把行李安顿好。如果稍微休息一下,我大概不想再一个人回到车里吧。傍晚的雨后,有点百无聊赖,如果她在的话,或许会有几分浪漫。在多年后的今天,我却再也没有了年少时的幻想。成熟意味着,看见极美丽的烟花的快乐,已经低于了拥有几根可以握在手里的炮竹的快乐。

 

把车子停在了这家韩国料理店的门口。看着手心上那一块淡淡的痕迹, 心想, 我还是回来了。我一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脱下alpha褪了色的M-65放在一旁,这时服务员已经把菜单拿给我。

 

Take your time. I will be back when you are ready.”眼前的服务员像极了没整过容的韩国人,但微笑起来却像极了化过妆的日本女人。我看着这样的微笑身体回了点暖,也或许是室内暖风的作用,我不由得思绪也氤氲起来。

 

在我还处于学生时代的时候就见过不少奇异的人。之所以说是奇异,是因为想像不出其他可以准确描述这些人的词语,能够既不褒扬,也不贬斥。神奇嘛要有,但也须有些怪异,能够中和神奇和怪异的大概只有奇异一词了。

 

一个奇异的例子是当时在整个大学妇孺皆知的伞哥。大概没人知道伞哥的名字,但伞哥大概就是一个很好的名字。名字本身包含了很多内容和情绪,有佩服也有不解。文艺青年们大概会佩服他能在大晴天撑着一把小红伞在校园里晃悠,甚至还至于背上小红书包这么夸张。可任何一个普通青年逻辑上都应该会感到不解,表示理解并效仿的该被划为213青年的系列。

 

拿我自己不认识的奇葩做例子可能显得有些玄乎,那就说一个我熟识的。这家伙叫杜明汉。真奇了,和一个歌手同名,不过我敢打赌,他妈妈给他起名的时候这个歌手一定没红。在没有网络甚至没有中国网络的年代,我相信他的名字具有一定的原创性。但他真正神奇的地方在于,他真的具备演艺天赋。我在大一的时候就认识他了,只属点头之交,等到大三的时候他已经是学校话剧团的副团长,算不上多文艺的我甚至也注意到他了。谁能轻易想到,相当学术的他竟然也有艺术的一面。

 

我和他只在一起上过课,直到那次我骑车去西藏才与他有了更近的接触。这次去西藏不能不提到另外一个人。一个女的。其实我和这个女的比和杜明汉更熟。我认识她时是在一节电影欣赏课上,我当时是本着欣赏电影的拳拳之心走进了逸夫楼413的,我之所以记得教室号码,不是因为4或者其引申意也不是因为13或其引申意,而是因为她的生日是413。谁能否认这是一件奇异的事情呢?当然,我确实是本着欣赏电影的拳拳之心走进教室的,但我走出教室的时候我的拳拳之心已经没那么单纯了。那个学期我不断出入着413,不断与她见面,打招呼。直到我注意到她的生日之特别,直到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对了,她叫凌晓轩。

 

等到大三的秋天到来的时候,我已经不用出入413了。而我还是能经常见到她。一次我请她吃永和大王,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说,“当然有啊!”我特意注意了她的眼神,完全的笑意弯弯,清澈的没有波澜。这说明没有不安,没有抱歉,没有尴尬,没有任何情绪!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的话,这意味着,她只把我当成普普通通的朋友。我稍稍遗憾了一下便也觉得无所谓,毕竟有一个梳着马尾辫、干净漂亮的小美女把我当作了朋友,即便说不上多么值得炫耀,倒也不算坏。我问她男朋友在哪里呢,怎么这么久没见过你和他在一起。她笑笑,没有回答。

 

十月一日放了七天的假期,加上没有课的周四还有没有重要课的周五,以及虽然补课但是暂时没有需要考试的课的周六,一共有十天可供支配。我做了一个文艺的决定,骑车去西藏!当时我连给自行车补胎都不会,甚至连个自行车都没有。然而凌晓轩做了一个普通的决定,跟我去。紧接着杜明汉做了一个213的决定,跟我们去。我到后来才知道是凌晓轩邀请杜明汉同去同去的。而我当时还是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带上凌晓轩的同时带上杜明汉,因为凌晓轩认识杜明汉的时候我连413都还没去过呢!

 

这就是我现在头痛的原因。对面坐着他俩,一起吃着出发前的最后一顿饭。说是壮行饭也好,最后的晚餐也好,大概就是那么回事儿。我就是不太打得起精神来。

 

“伟哥,不是,韩哥,以前我没骑过那么久,撑不撑得住不一定。你经常踢足球,还经常跑步,身体肯定比我们好。多担待啊!”杜明汉总是半幽默半正经的,像个大人,我总是有点讨厌。其实吧,可能是我自己太喜欢把自己看成个孩子,有时候喜欢钻进心中的完美世界不想出来。所以当我告诉别人我还在买着《儿童文学》的杂志时不得不一次次的补充说,这是给九至九十九岁的公民看的,真的!

 

我大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答话,杜明汉爽朗而真挚的笑了两声。凌晓轩握着她的花式咖啡,接着话头说,“韩伟,吃完饭去球场踢会儿球如何?我高中的时候可是女子足球队的。比试比试吧?”

 

“哈哈!好啊!我就冒着胃下垂甚至胃穿孔的危险陪你玩玩。这叫舍命陪女子!”我的情绪一下子就被调动了起来。不得不承认,凌晓轩就是有这样的一种能力,能够妥善的控制人的情绪,喜怒哀乐通通可以掌管。三个人在一起如果有谁稍稍被忽略,她会立刻把话题和重心转移到他身上来。这种能力用得好可以左右逢源,如果用不好一般会里外不是人。

 

所幸我倒是很吃这一套。像一个被哄的妥帖的孩子,我开始眉飞色舞并且胡说八道。他们俩一边听或着没有听的淡淡吃完了晚饭。然后,杜明汉抬起头说,走吧,我也和你们去。

 

我愣了下,说,“咦,你也会踢球?”

 

杜明汉摇摇头,“哈哈,我就是去看看。不过我还是回去准备准备明天要带的东西得了,是早上六点南门集合吧?收拾完不如早点睡了。你们去吧。我先回了。”

 

然后我回宿舍取球,杜明汉和我一同回了宿舍楼,凌晓轩先去了球场那边。送走杜明汉之后,我和楼道里一个队友借来了一个纪念版的足球,性质是用来珍藏的而不是用来玩儿的。就好比我家里摆的那三把日本刀,当真是长短不一,一把太刀,一把肋差,一把短刀,倒也齐全,可惜没开刃。(所以不算管制刀具咯?)好比一把吉他没上弦,一个足球没打气。对,还真是没打气。当我拿着没打气的球找到凌晓轩时,她拿着两听啤酒。

 

“喏”,她递给我一听,“一边踢一边喝吧。或者,渴了喝。”

 

我看了看天色,夕阳正落下去。火烧云很美,第二天肯定是个好天气。

 

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想要留住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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