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壶(1917-2004)

 

木兰权威——刘玉壶研究员

曾庆文

 

刘玉壶(1917-2004)  刘玉壶(1917-2004)


 

    刘玉壶研究员,19175月生,广东中山人。1930-1936年在广州读中学;1937年在香港学习英语;1938-1942年在重庆中央大学农学院森林系学习;1943-1944年留校任助教;1945-1961年先后在中央研究院植物研究所、中国科学院华东工作站(后改为江苏省植物研究所)、中国科学院武汉植物园等单位从事植物学研究工作;1962年起在中国科学院华南植物所(园)工作。历任助理研究员、副研究员、研究员。1985年起担任国际自然保护同盟(IUCN)物种生存委员会委员。1988年起任华南珍稀濒危植物繁殖中心主任。1992年获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20045月在广州逝世。

 

    20世纪60年代初,刘老主持《中国植物志》第七卷裸子植物落叶松属和松属的编著。该著作先后获林业部科技成果一等奖和国家科委自然科学成果二等奖。同时,刘老还与陈焕镛院士合作编著了《海南植物志》第一卷(木兰科),为他以后从事木兰科系统发育研究打下了基础。

 

    木兰科植物不仅具有多种经济用途和社会生态效益,而且是被子植物中最原始的类群之一,其起源、演化和发展对被子植物的起源、演化、系统发育及区系地理的研究有着极重要的科学意义。因此,20世纪初以来,木兰科已成为全球植物学界所关注的热点类群。70年代中期,在完成《中国植物志》第七卷裸子植物门的编著后,刘老基于对全球植物区系的正确理解与把握,洞悉中国植物区系的重要性和特有性,高瞻远瞩地将学术研究的重点从裸子植物的分类学转向木兰科植物的分类学及其系统发育的研究,先后主持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中国植物志》木兰科编研”、“木兰科系统发育”及国家环保局项目“木兰科植物及其珍稀濒危种类的引种繁殖研究”、“华南珍稀濒危植物迁地保护研究”等重要课题。刘老十分注重理论联系实际,把文献资料与野外考察研究相结合,并开创性地把专科专属研究与专类园建设相结合,开辟了一条开展植物分类学及系统发育研究的新思路,在进行全国木兰科植物调查及分类学研究的同时,大量采集木兰科植物的种苗,在华南植物园建立我国第一个木兰科植物专类园。于是,从1976年至1996年间,刘老带领课题组成员,先后到了广东、广西、海南、云南、湖南、福建、江西、四川等14省区,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调查了解木兰科植物的现状、地理分布和生态学及生物学特性,并采集了大量种苗,将其迁地保存至华南植物园内。足迹所及,尽是深山老林和悬崖巨壑,但刘老毫不畏惧。仅在云南文山州,刘老就跑遍了这个州所属8个县的山山水水。这对一位年逾花甲的人来说,绝不是轻松自如的周游览胜!在刘老心里,风吹、日晒、雨淋、蚊叮、虫咬、兽吼,都算不了什么,最难的是要找到那些珍稀濒危的木兰科树种,还要想方设法采集到它们的标本和种子。常常为了寻找一种木兰科植物,刘老不惜长途跋涉几千里。

 

    为了摸清我国木兰科植物资源的情况,刘老不但不畏自然条件的险恶,连战火也没能阻止他对木兰科植物的探索。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中越边境爆发了一场战争——对越自卫反击战。紧邻越南的云南东南部正是这场战争的主要战场之一,同时也是木兰科植物种类最丰富的地区之一。当时部队战士们都住在猫耳洞里,周围布满了地雷阵,非常危险。但为了尽快摸清该地区的木兰科植物种类及其分布情况,刘老仍然冒着危险,在士兵的护卫下来到了边境前线——麻栗坡县茨竹坝镇,详细考察了那里的木兰科植物。大果木莲是胡先骕教授和郑万钧教授1951年用果的标本发表的新种,刘老一直都想目睹其花的芳容。所以,这次边境之行他下定决心,找不到大果木莲的花朵标本决不回去。于是,由少数民族兄弟向导带路,刘老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绕过地雷阵,深入自卫还击战著名的扣林战场。然而,走了不止600km后,仍不见大果木莲的踪迹。但刘老并不气馁,继续寻找,终于在茨竹坝与越南近在咫尺的一座高山上,找到了一棵正开着花的大果木莲大树。由于这棵树非常高大,采集其花标本显得非常困难。在这关键时刻,一位年轻的解放军战士自告奋勇要爬树采花。经过艰苦的攀爬,终于采到了花朵。刘老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硕大美丽的大果木莲花朵,心里无比激动。每次回忆起这段往事,刘老都会深有感触地说,解放军战士真好,当地的人民真好啊!

 

    刘老一生治学严谨,从不轻易发表新种,对发表新属尤为谨慎。1976年冬,刘老到云南林业科学研究院标本室查阅木兰科标本时,发现华盖木的果实标本非常奇特。当时在没有花标本的情况下,刘老凭着多年对木兰科植物的研究经验就已经基本认定这是木兰科的一个新属。但为了弄清其花器官的结构和特征,追求较深入而完备的了解,翌年5月初花开时节,刘老又千里迢迢从广州赶到华盖木的产地——云南西畴县法斗乡,进行现场实地考察和花朵标本的采集。当时整个产地仅发现华盖木5株大树,树高超过40m,胸径达1.2m,谁也无法攀爬上去采集标本,只好请法斗乡民兵营的神枪手用步枪打下了几段带花的枝条制作标本。经过近4年的深入细致研究,1979年刘老才将华盖木正式确定为木兰科的新属——华盖木属,并发表于我国最权威的植物分类学期刊《植物分类学报》上(第17卷第4期)。

 

    刘老不但在我国大陆进行深入调查和研究,而且深入到我国宝岛台湾作过木兰科植物调查,访问了中央研究院植物研究所、台湾林业试验所、台湾大学等单位,并查阅相关木兰科植物标本及研究资料;他还到过美国哈佛大学阿诺德树木园及标本馆、密苏里植物园及标本馆、新加坡大学博物馆及澳大利亚、日本等国有关博物馆或标本馆查阅相关木兰科植物标本及研究资料,为木兰科新系统的建立打下了坚实基础。

 

    在刘老及课题组全体同仁的共同努力下,世界上保存种类最多的木兰科活植物种质基因库——“木兰园”终于1996年在华南植物园火炉山及附近地区建成了。该园占地12hm2,当时已引种保存国内外的木兰科植物11120种,占世界属总数的69%,种总数的48%。引种保存的种类绝大多数生长良好,枝叶茂盛,蔚然成林,其中有90多种已开花,30多种能结果。

 

    该木兰园是我国将植物分类学研究与专类园建设相结合的最成功典范之一,是目前世界上收集木兰科种类最多的种质保存基地,也是华南植物园最美丽的景区之一。其中的许多种类是珍贵的用材树种、药用植物和优良园林绿化树种,许多种类还是中国及联合国重点保护的稀有濒危植物,如属国家一级重点保护的有华盖木、焕镛木(单性木兰)、峨嵋拟单性木兰、长蕊木兰及落叶木莲5种;属国家二级重点保护的有大果木莲、大叶木莲、大叶木兰、厚朴、乐东拟单性木兰、石碌含笑、紫花含笑、合果木、观光木、鹅掌楸等24种;被列入IUCN红色保护名录的有绢毛木兰、显脉木兰、多瓣紫玉兰、卵果木莲、滇桂木莲等39种。

 

该木兰园为国内外专家、学者提供了极为难得的木兰科活植物标本,也为开展木兰科多学科研究准备了丰富的实验活材料,受到中国科学院领导及国内外专家的一致好评。中科院两任院长周光召院士和路甬祥院士曾先后专程考察木兰园,并给予高度评价。路甬祥院长还欣然提笔,亲自为刘老主编的《中国木兰》一书题写了书名。

 

    刘老带领华南植物园木兰科课题组以木兰园为研究基地,对木兰科的系统发育进行了以古植物学(先与北京所合作,以后又与南京地质古生物所合作)、分类学、细胞学、孢粉学、形态解剖学、植物化学等方面为主的多学科综合研究,共出版《中国木兰》、《中国树木志》第1卷(木兰科)、《中国高等植物》第1卷(木兰科)、《中国植物志》第30卷第一分册(木兰科)、《国际木兰科植物学术讨论会论文集》、《广东植物志》第1卷(木兰科)、《西藏植物志》第1卷(木兰科)、《云南植物志》第1卷(木兰科)等有关论著8册,有关论文50篇,发表新分群2属、28种、2变种、1变型,有创见地建立了2亚科-2-5亚族-16属的木兰科分类新系统。从120多种木兰科植物中筛选、繁殖了68种树形优美、花色艳丽、有较高推广价值的园林绿化新材料和荒山造林新树种,并推广应用至全国13个省区,40多个县市,共50多个单位进行园林绿化和退化森林生态系统的恢复与重建工程,取得了良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这一重大科研成果于19964月通过了由国家环保局科技标准司主持的成果鉴定。由华南农业大学赵善欢院士为组长的鉴定小组作出如下鉴定意见:“该项目在木兰科稀有、濒危种的调查、引种、繁殖、保存以及系统分类方面的研究已达到了国际领先水平,为我国开展生物多样性保育研究作出了重要贡献。”该成果已分别获得1998年度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二等奖和1998年度广东省自然科学二等奖。

 

    在对木兰科进行长期深入研究和取得重要成果的基础上,在刘老的倡议和主持下,19985月华南植物园和广东省科学技术协会等单位在广州成功主持召开了“第一届国际木兰科植物学术讨论会”,共有17个国家和地区的103位专家学者参加了会议。代表中有不少是国际著名的木兰科专家和教授,包括国际木兰协会主席和秘书长等。国内外代表们参观木兰园后,对我们在木兰科种质资源收集和保护方面所取得的巨大成就表示赞赏。

 

刘老不仅致力于木兰科植物种质资源的保护,还一直致力于其它珍稀濒危植物的保护。从1985年起,刘老担任IUCN物种生存委员会委员。1987年,在国家环保局的资助下,在刘老的主持下,中国科学院华南植物园和广东省环保局于1988年共同成立了“华南珍稀濒危植物繁殖中心”,在华南植物园火炉山西北麓开辟了一块面积达20hm2的珍稀濒危植物迁地保存区——“珍稀濒危植物园”,正式开始了珍稀濒危植物迁地保护的专题研究工作。刘老为中心的首任主任。中心的主要任务是迁地保护华南地区特别是广东省各地的珍稀濒危植物。课题组相继承担了中国科学院“八五”重点项目“珍稀濒危植物的迁地保护研究”、“华南特有珍稀濒危植物的迁地保护研究”等项目。在刘老的指导下,课题组成员先后到了广东、海南、广西、湖南、江西、福建、湖北、浙江、贵州、云南等10多个省区进行珍稀濒危植物的野外调查和种苗采集,基本掌握了上述产地珍稀濒危植物的生态学及生物学特性,共迁地保存珍稀濒危植物76255种,其中属国家一级重点保护植物有水杉、银杉等33种,属国家二级重点保护植物有囊瓣木、八角莲等148种,属广东省级保护植物有三尖杉、乌檀等8种。

 

2004年春,华南植物园举办了首届木兰花观赏节暨珍稀濒危植物展。在木兰园中,成千上万株木兰科植物的花朵竞相绽放,香飘四方。然而,就在木兰花的香气还没有散尽的时候,2004518日,一位老人,为植物学事业奋斗终生的科学家,这座世界上收集木兰科植物种类最多的木兰园的缔造者——刘玉壶先生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令人欣慰的是,就在刘老去世前一天,他在医院的病榻前高兴地看到了刚刚出版的《中国木兰》。这部由刘老主编的专著是我国的第一部木兰科彩色图志,凝聚了他数十年的劳动、智慧和心血。在患病住院期间,他仍然坚持《中国木兰》的编审工作,以极其顽强的斗志,顺利完成了他一生中最后一部专著的出版。这部专著也给刘老的人生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刘老从事植物学研究60多年,在植物分类学、树木分类学、森林学及植物系统学均有很深的造诣。作为一名党员科学家,他爱国、爱党、爱人民,学风正派,工作积极,从善如流,疾恶如仇;他关心国家大事,热心自然保护事业,耐心指导和培养研究生,把毕生的精力贡献给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和科学研究事业。是什么激励着刘老如此执着地献身于自己的事业,把事业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呢?是家庭的熏陶和师长的教育。新中国第一任林业部部长梁希先生是刘老大学时的老师。刘老一直牢记老师的教诲——要发展中国的林业,让“黄河流碧水,赤地变青山”。正是这句话,激励着刘老将一生献给了林业,献给了木兰科植物的研究事业。他做什么都要拼命干,做不成,就不高兴。他经常教导我们年青人,作为一名科学工作者,一定要清白正直,爱岗敬业,要学风正派,精神境界是第一位的,学问是第二位的。

 

    刘老的逝世,使我们失去了一位良师益友,但他所坚持的科学精神将在我们年青一代植物工作者身上得到进一步发扬,他所从事的木兰事业也将由我们继续发展壮大。可以告慰刘老英灵的是,经过5年的“共建”,华南植物园木兰园的种类已由原来的120种增加至现在的250多种(包括80多个栽培品种),面积由原来的12hm2增加到现在的13.3hm2,园容园貌也变得更富有园林特色,更加美丽壮观;多项木兰科国家级及省部级科研项目正在实施;第二届国际木兰科植物学术讨论会已于20095月在华南植物园成功召开。

 

    为了更好地纪念刘老,20064月华南植物园在木兰园内建造了刘老的花岗岩塑像,让刘老永远与他所热爱的木兰相伴,并见证我园木兰事业的不断发展。他将激励一代又一代的植物工作者在科学研究道路上继续努力攀登,为我国的科学研究事业作出更大的贡献。

 

 

 

 

 

原载:中国科学院华南植物园80周年园庆文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