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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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真的死了吗? 文/康 若 雪

文学,真的死了吗?   文/康 若 雪

2012年6月,我从中南大学毕业。 毕业前夕,同学们聚会,分别将至,不可避免得有一场酒。三巡过后,醉意就渐要袭来。醉醒之间,不知由谁先提起了毕业后的打算问题。大家这才又抖擞了精神,抬起头,你一言我一语。 同学们各自有各自的打算:有的进入了律师事务所,野心勃勃的渴望成为... 阅读全文

文学,真的死了吗?   文/康 若 雪


2012年6月,我从中南大学毕业。

毕业前夕,同学们聚会,分别将至,不可避免得有一场酒。三巡过后,醉意就渐要袭来。醉醒之间,不知由谁先提起了毕业后的打算问题。大家这才又抖擞了精神,抬起头,你一言我一语。

同学们各自有各自的打算:有的进入了律师事务所,野心勃勃的渴望成为大律师;有的考上了公务员,准备回到小县城就职;有的考入了银行,说一两年的柜台生活不知会多么凄惨;有的考上了中国人民大学、武汉大学、西南政法大学的研究生,准备回家静等着读研的到来。

我一个劲地抽烟,听着他们说起这些。他们的语气或豪迈或悲怨,在我耳边来的真切,又似隔着千古。我一时有些不知身在何处。

“好吧,祝你们一切安好!”我在心里默默的对他们说,然后抽完手里的烟,一个人假借去厕所而离开了酒桌。外面夜雾弥漫,空气却是清爽的。夏日夜晚似有一场雨要落下来。我走着,脑海里还想起他们的声音。我又点燃烟,快步的走,不停的告诉自己:“不,不要被他们影响,你要坚定自己的道路。把自己献给写作吧,这是你唯一的路。与众不同的路。”,我就这样走到了我在岳麓山下的小屋。

岳麓山下的小屋约有10平米。在一条弯曲的街上的一栋民居的二楼。小屋外有一个小阳台,阳台外是一片橘子林。从11年年末,我就从学校宿舍搬出来,住在了这个小屋里。在这里,我开始如饥似渴的阅读和写作,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毕业前夕,我已经在写第一个长篇小说。那时候,我自认为自己有写作上的天分。我的所有都是为这个叫做文学的东西服务的。必须不停的写下去,直到功成名就,直到在历史的纪念碑上刻上自己的名字。

我回到小屋,雨已经落下来了。我站在阳台听雨。里尔克有诗:孤独有如一场雨。在这样一个小屋里,孤独会显得更为盛大。里尔克又写:谁这时孤独,就永远孤独。我听着雨滴打在橘子林的声音,害怕自己会永远孤独下去。但转而又想到了写作。写作是对抗孤独的最好办法。一切都不可怕。

有同学打来了电话,问到我去了哪里。我在电话里回答说我回到了住处。我对自己的不辞而别说了一声抱歉,同学也便叹了一口气。要挂电话时,同学终究还是问到了那个问题:你呢,有什么打算?我顿了顿,回答说:“写作。”说完之后,自己似乎露出了并不自信的语气,就又补充了一句:“我喜欢写作,想要好好去写。”然后挂掉了电话。

暗夜已深,雨也更大。遥远处城市的灯光,如淡黄色衣裳。在这样一个雨夜,我对文学再次产生了一种宿命般的确定。


二:

2012年6月到2015年2月,我就在岳麓山下的小屋里阅读和写作。

在这个过程中,我渐渐的认识了许多住在岳麓山下小房子里的人。他们之中有从河南、山西等地过来,在大学城周围做夜宵摊生意的中年人;有毕业了找不到好工作居住在此,日日沉迷于网络的青年;有做肉体生意的妖娆女孩;有自己创业,做夏日冷饮的小伙子......

在这样一群人之中,有着一个传奇: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在山下住了十来年,只为续写《红楼梦》。

在众口相传中,他的人生越发充满着文人的辛酸和传奇:出生在偏僻之地,十四岁第一次读到《红楼梦》,因对黛玉之死的惋惜,心痴迷之,于是一直做着属于自己的红楼之梦。二十五岁来到长沙,成为湖南师范大学的自考生。毕业后隐居岳麓山下。不去工作,不回老家。一心痴迷写作,以当世曹雪芹自诩,把自己比作贾宝玉。欺骗父母说自己在省文联工作。瘦削、说着一口湖南口音极重的普通话。

初听他,我一时惊叹,心引以为知己。我想我们对于文学怀有的是共同的神圣的敬畏。我们愿意为了文学抛弃尘世认为重要的东西。这样一种痴迷恍若一场梦。活在这个梦中的人,有着别人难以体味的幸福。

然而我一次也没有见到他。一是忙于自己的阅读与写作,二是觉得一种共同痴迷上的理解在精神领域已经足够。

2013年7月,我骑行滇藏线。在去拉萨的途中,我看到了关于他的新闻。他从程高本的后四十回中整理出的红楼梦后二十回已经发表。他引起了媒体的关注和讨论。他的故事已经被传诵。他成了一个名人。

8月,我回到长沙。而他,出现在了各种报道之中,甚至参加了浙江卫视的《中国梦想秀》。得知这一切,我知道在某种意义上,他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他。作为痴迷写作的他,只怕日后难以静心去写了吧。

而我,从行走中收回了心,继续写着长篇小说。我与各种世俗力量对抗着。得利用各种方式赚钱养活自己,得找到合适的善意谎言让父母安心,得忍受贫穷和孤独。

这样一种不容于世的生活幸福着我的同时,也折磨着我。我开始害怕人群,开始失眠,开始出现幻听,开始自言自语。到2014年年底,我失去了亲爱的她。一切都在困扰着我,抑郁症随着冬天慢慢的到来。

我终于下定决心:是时候告别这种生活了,是时候离开这座城市了。我必须把自己救赎出来。写作是一个黑洞,而我必须要有逃离的勇气。我应该去活在阳光下。


三:

2015年3月,我来到了北京,成为了一家图书公司的策划编辑。

我知道了市场都在做哪些书,又怎样去做营销推广,大众都怎样快速化的去消费文章。以前在我心中神圣的文学现在成了赤裸裸的商品,而我,需要努力扩大这种商品的利益。我需要以一个商人的角度去考虑一切。

来北京前,朋友们送我,都把这称为梦想之旅。他们把北京当作文化之都。但来了北京之后,我才知道这其实是梦的破碎之旅。北岛诗言:如今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我曾经傻瓜般的去痴迷文学,如今,梦醒了,文学成了仅仅安慰自己灵魂的东西。文学,成了一种羞耻。

在工作过程中,我努力说服自己把一切当作理所当然接受下来。这就是现实,这就是生活。熙熙攘攘,皆为利往,谁也无法逃脱。在这样一种自我警示中,我尽力不去想我要写的小说,尽力把该做的工作都做好。

4月,我无意中读到一篇写阿乙的名叫《最后的文学青年》的文章。然后又读了阿乙的《鸟看见我了》、《下面,我该干些什么》。我不可阻挡的就想起了过往的日子。在过去写作的路上,我遇到一批真正在写作的人。他们有人四处浪荡着;有人开着咖啡小店;有人做着正规的工作,只能在工作之余写诗或者写小说。他们在写作上还面临着很多困惑和提升,但都很纯粹的喜欢着它。这都是活生生的文学青年,生活对于他们,都显得有些过于沉重。

然而阿乙的成功让破碎的东西又渐渐复活了。阿乙一步步的保存着对于文学的赤子之心,直到写出让人惊叹的小说。他的这种痴迷甚于我对文学幻想般的爱。他的爱实实在在,又有所成。他的爱结出了彩色的果实。

我开始反思我过去的一切。人很容易抬高自己。读了尼采之后,觉得自己也如尼采般孤独;读了凯鲁亚克之后,觉得自己也可以如凯鲁亚克般永远在路上;读了川端康成之后,觉得自己也如川端康成般敏感。读的越多,幻想越多,野心越大,把自己抬得越高。

但生活是在低处的。生活中有很多生而为人不可逃避的责任。过往时光,我为了自己内心的情绪和自以为的天才而自私的生活着,我把自己当做了一片云。但这其实是一种逃避,一种无力的伤感,一种以文学为借口的放纵。

我还年轻,对于生活的体验当然不够。对于写作,也时常抱有一种急于求成的心态。也总是容易沉于幻想。

阿乙取得了成功,仍旧不敢辞职,我何来的勇气在过往三年时光中一心写作?我写出来的东西到底能不能称得上是文学?

这样反思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写不出来任何文字。写作的冲动当然还有很多,脑子里的思绪是一种焦虑,但要如帕慕克所说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去创造一个世界,已经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我已经决定从过往的生活中走出来。我需要很真实的活着。我也需要去做物质的长久情人。我活在滚滚红尘里,需要好好看看这红尘万丈。

我在之后的岁月里会写出怎样的文字呢?我对此已经没有任何把握了。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成为我曾经鄙视的那种人,写出我曾经痛恨的那种文字。或许我会远离文字,仅仅是种菊话桑。很多个或许,都只能交给岁月。

做编辑的过程中,不断的有人对我说:这是一个快速化和碎片化的阅读时代、纯文学已经没有市场了、大家都活的很累,需要一些轻松和励志的文字。我不再如以前一样对这些话反击。我知道真正的艺术是超越于时代的。我知道古往今来有许多知己可以对话谈心。我知道爱伦·坡、杰克·伦敦、波拉尼奥、保罗·奥斯特等等生活的不易。

我知道:无论我会怎样,无论那些文学青年们会怎样,文学,作为它本身,却必将胜利。文学,有不死之魂。

想到此,我的心里满是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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